第332章 默啜的自尽

作品:《凤倾天下从蛇灵逆党到女帝

    神功六年七月初八,洛阳,紫微宫。


    林薇登基已有三日。这三日里,她几乎没有合眼——接受百官朝贺,拜谒太庙,颁布登基赦诏,接见各国使节。每一件事都繁琐而隆重,容不得丝毫差错。


    直到此刻,她才终于有机会独处片刻。


    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疏中,一封不起眼的密信引起了她的注意。信是从北庭都护府送来的,封口火漆完好,上盖“急密”戳记。


    林薇拆开信,是娄师德的亲笔。


    信的开头照例是礼节性的祝贺新皇登基,但随后的内容,让林薇的眼神骤然锐利。


    “...臣启陛下:东突厥余孽之事,或有反复。默啜虽死,但其旧部并未尽降。据‘听风’密报,原东突厥左贤王阿史德元珍(同名)之弟阿史德元英,于俱伦湖以北集结旧部,约三千余骑,扬言要为默啜报仇...”


    “另,默啜遗孀可敦及其幼子默矩(注:历史上默啜之子),自去岁战败后一直下落不明。近日有传言,母子二人已逃至黠戛斯部,受其庇护...”


    “臣以为,默啜虽死,但其精神犹存。东突厥遗民中,仍有不少人心念旧主。若任其发展,恐成燎原之势...”


    林薇放下信,揉了揉眉心。


    默啜...这个名字,本应随着他的死亡而被埋葬。但现在看来,死人有时候比活人更麻烦。


    “传李元芳。”


    不多时,李元芳快步进殿。他如今已被正式册封为天策上将、天下兵马大元帅,位极人臣。但在林薇面前,他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却可靠至极的将军。


    “陛下,何事?”


    林薇将密信递给他:“东突厥遗民,默啜的妻儿,还有那些不肯归顺的旧部...你怎么看?”


    李元芳看完信,眉头紧锁:“默啜虽死,但他在草原经营数十年,根深蒂固。其旧部不肯归降,也是意料之中。”


    “所以呢?”


    “必须彻底解决。”李元芳斩钉截铁,“不能让这些人继续留在草原,成为动乱的种子。”


    林薇沉默。她知道李元芳说得对,但一想到又要兴师动众,远征北疆,心中便涌起疲惫。


    “陛下,”李元芳看出她的犹豫,“这次不必大动干戈。臣率‘凤影’三千骑即可。默啜余党不过数千,且分散各地,逐一击破并不难。”


    “你一个人去?”


    “不是一个人,是三千人。”李元芳微笑,“况且,北庭还有娄师德三万驻军,可随时策应。”


    林薇仍不放心:“默啜虽死,但其遗民对他忠心耿耿。你此去,恐遇顽强抵抗...”


    “正因为忠,才必须处理。”李元芳正色道,“陛下,草原新政正在推行,都护府初立,百废待兴。若此时有默啜旧部打着复仇旗号作乱,不仅会破坏和平,更会动摇各部对朝廷的信心。”


    他顿了顿:“臣此去,不是为杀人,是为彻底了结此事。让东突厥遗民明白——默啜的时代已经结束,草原的未来,在和平,不在复仇。”


    林薇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终于点头:“好。但你答应朕——平安回来。”


    “臣答应。”


    七月十五,李元芳率“凤影”三千骑,再度北上。


    这一次,目标明确:俱伦湖以北,黠戛斯部。


    黠戛斯是草原最北的部落之一,居于剑河(今叶尼塞河)上游,以勇悍着称。他们向来独立,既不从突厥,也不附回纥,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默啜的遗孀可敦为何会选择投奔黠戛斯?李元芳不得而知。但他知道,要在这片陌生而寒冷的土地上找到目标,必须依靠当地人。


    八月初,队伍抵达俱伦湖。


    这里曾是东突厥的重要据点,如今已是大周北庭都护府辖地。留守的都护府官员报告:黠戛斯部最近确实有外人到来,是一对母子,带着数十名护卫。


    “可敦现在何处?”李元芳问。


    “在剑河南岸的黠戛斯王庭。”官员答道,“黠戛斯首领阿热(注:黠戛斯首领称号)将她安置在自己的冬帐中,似乎很礼遇。”


    李元芳沉思。黠戛斯与东突厥素无深交,为何会庇护默啜遗孀?


    “有两种可能。”随行的苏显儿分析,“一是黠戛斯想用可敦母子做筹码,待价而沽;二是他们真的同情默啜,想助其遗孤复国。”


    “无论哪种,都必须尽快解决。”李元芳下令,“继续北上,直指黠戛斯王庭!”


    八月十五,中秋。


    周军抵达剑河南岸。这是李元芳从未到过的地方,举目四望,已不见草原,而是连绵的针叶林和冰河。空气清冽寒冷,虽只八月,早晚已需穿皮裘。


    黠戛斯王庭建在一处背风的山谷中,帐篷稀疏,远不及突厥牙帐繁华。但当周军出现在视野中时,谷中立即响起警报号角。


    “黠戛斯勇士,备战!”无数骑手从谷中冲出,在谷口列阵。


    李元芳没有急于进攻。他让翻译上前喊话:


    “大周天策上将李元芳,求见黠戛斯首领阿热!非为征战,只为谈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黠戛斯阵中,一个魁梧老者策马出阵。他须发皆白,但目光如电,腰悬弯刀,不怒自威。


    “我是阿热。”他用生硬的突厥语道,“周人,你们为何犯我疆土?”


    李元芳抱拳:“并非犯疆土,而是寻人。默啜遗孀可敦及其子默矩,是否在贵部?”


    阿热沉默片刻:“是。他们是我女儿的客人。”


    “客人?”李元芳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用词,“阿热首领,可敦母子是大周要犯。若您能将他们交出,大周愿以重金相谢。”


    “重金?”阿热冷笑,“我黠戛斯人不缺金银。我们缺的是尊重,是和平。默啜生前,从不敢来我剑河撒野。他死了,你们却追到他妻子头上。”


    李元芳深吸一口气:“首领,您可知默啜生前对大周做了什么?他屡次犯边,劫掠百姓,杀我边民。其罪当诛。”


    “那是他与你们的恩怨,与我无关。”阿热道,“我只是收留了两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周人,你们若真讲道理,就该放过她们。默啜已死,孤儿寡母能翻起什么风浪?”


    这话让李元芳无言以对。


    是啊,默啜已死,其妻何罪?其子何罪?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心软。默矩是默啜嫡子,是东突厥的正统继承人。只要他还活着,那些心怀旧主的人就有旗帜,就有希望。


    “阿热首领,”李元芳诚恳道,“我理解您的善意。但请您也理解大周的难处——不是我们心狠,而是草原需要和平。只要默矩一日活着,就有人打着他的旗号作乱。”


    他顿了顿:“我不是来杀人的。若可敦母子愿意归顺大周,我保证——厚待他们,给默矩一个光明正大的前程。他可以在洛阳读书、习武,将来或为武将,或为文官,绝不会受虐待。”


    阿热凝视他良久,忽然问:“你是李元芳?”


    “是。”


    “我听说过你。”阿热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打败默啜的人,林薇的丈夫,天策上将...你是个英雄。”


    李元芳摇头:“我不是英雄,只是一个想守护和平的军人。”


    阿热沉默许久,终于道:“我可以让你见可敦。但见与不见,由她自己决定。”


    黠戛斯王庭,冬帐。


    可敦坐在火塘边,看着七岁的儿子默矩在地毯上玩耍。这孩子还不懂什么是亡国之恨,只以为从牙帐来到这里,只是换了个地方放羊。


    帐帘掀开,阿热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银甲将军。


    可敦抬头,与李元芳对视。


    她年约三十,面容秀丽,但眼神疲惫,显是经历了太多沧桑。作为默啜的正妻,她曾在东突厥最鼎盛的时期享受过无上尊荣。如今,却只能带着儿子寄人篱下。


    “你就是李元芳。”她开口,声音平静。


    “是。”李元芳抱拳,“可敦,得罪了。”


    “不必称我可敦,叫我阿史那氏便是。”她淡淡道,“默啜已死,东突厥已灭,我这个可敦,早就是空名。”


    李元芳沉默片刻,道:“阿史那夫人,我此来,是想接您和默矩回中原。陛下有旨——善待默啜遗属,保你们母子平安,给默矩一个前程。”


    阿史那氏看着他,忽然笑了:“前程?什么样的前程?当人质的前程?还是被圈禁一生、终老洛阳的前程?”


    李元芳没有否认:“是。但至少,能活命。”


    “活命...”阿史那氏喃喃重复,“默啜生前常说,草原的雄鹰,宁可战死,也不苟活。你是杀他的人,应该最懂他的骄傲。”


    “可他死了,您和默矩还活着。”李元芳道,“活着,就有希望。”


    “什么希望?”阿史那氏眼中闪过泪光,“复国的希望?还是复仇的希望?不,都没有了。从默啜战死那一刻起,东突厥就完了。”


    她抚摸着儿子的头发:“我只是想让这孩子活下去,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哪怕当人质,哪怕当囚徒,只要能活着。”


    李元芳心中酸涩:“夫人,您若愿随我回洛阳,陛下会善待您。默矩可以入学读书,将来或为官,或为将,绝不会受虐待。这是陛下的承诺。”


    阿史那氏沉默良久,终于问:“若我不去呢?”


    “那您和默矩将继续留在这里。”李元芳道,“大周不会对黠戛斯用兵。阿热首领是好人,您在他这里,也算安稳。”


    “但你们不会放过默矩,对吗?”阿史那氏看着他,“只要他还活着,就有人利用他的名义作乱。你们不放心。”


    李元芳没有否认。


    阿史那氏又沉默片刻,忽然道:“我想见见林薇。”


    “陛下在洛阳...”


    “我知道。”阿史那氏打断,“但我不是要见她,是有话要她听。你带一封信回去,可以吗?”


    “可以。”


    阿史那氏命人取来纸笔,略作沉吟,写下几行字。写完后,她将信折叠,亲手用火漆封缄,递给李元芳。


    “请转交大周皇帝。”她平静道,“另外...请转告她,我会让默矩跟她走。这孩子,不该跟我一起沉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元芳一怔:“夫人,您...”


    “我累了。”阿史那氏站起身,背对着他,“十一年前,我十六岁,嫁给默啜。那时他是草原最年轻的可汗,我以为是英雄。后来我才知道,英雄的另一面,是屠夫。”


    她声音发颤:“他杀过多少人,我数不清。他只管打仗,只管征服,只管复仇。那些被他杀死的周军将士,他们的妻子儿女,是不是也像我一样,在寒夜里思念丈夫?”


    “这是报应。”她转过身,泪流满面,“他的报应,我的报应。所以我不恨你们,真的。我只是...不想再看到血了。”


    李元芳深深一揖:“夫人保重。”


    他带默矩离开了冬帐。


    孩子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回头叫着“母亲、母亲”。阿史那氏没有追出来,只是跪坐在地,无声哭泣。


    帐外,阿热对李元芳说:“她不会跟你们走的。她是要为默啜守节。”


    李元芳不解:“守节?可默啜已死...”


    “草原人的守节,不是守寡,是守护亡者的荣誉。”阿热叹息,“她不能让自己的丈夫成为笑柄,不能让人说‘默啜的妻子投降了敌人’。所以她让儿子活下去,自己留下来。”


    “留下来做什么?”


    阿热没有回答。


    李元芳没有立即离开。


    他在黠戛斯王庭外扎营,等待可敦的最终决定。同时,他也派人传信洛阳,将情况禀报林薇。


    五日后,洛阳回信。


    林薇的信很短,只有一句话:“尊重她的选择,带默矩回来。”


    李元芳再次入王庭。


    阿史那氏接见了他,这一次,她换上了突厥贵妇的传统服饰——金丝绣边的皮袍,缀满珠玉的头饰,还有那柄默啜留下的金刀。


    “夫人,陛下说,尊重您的选择。”李元芳道,“默矩随我回洛阳,您...可以留下。”


    阿史那氏点头,眼中无悲无喜:“替我谢谢她。”


    她蹲下身,最后一次拥抱儿子。默矩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紧紧搂着母亲脖子,哭喊:“母亲!母亲跟我一起走!”


    “乖,母亲还有事要做。”阿史那氏轻拍他的背,“你先跟这位将军叔叔去洛阳,那里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母亲忙完就去找你。”


    “真的吗?”


    “真的。母亲从不骗你。”


    默矩半信半疑,终于松开手,被李元芳的亲卫抱走。


    阿史那氏目送儿子离去,眼中泪水终于落下。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静静站着,站了很久。


    “夫人,”李元芳问,“您今后有何打算?”


    “打算?”阿史那氏拭去泪水,“我是个死过一次的人了。从默啜战死那一刻起,我的魂就跟他一起去了。现在,我该去陪他了。”


    李元芳一惊:“夫人,您...”


    “放心,不是今天。”阿史那氏淡淡一笑,“我还要为默啜做最后一件事。”


    她转身,从皮囊中取出一面旗帜——东突厥可汗的金狼旗。


    “这是默啜的军旗,跟随他二十三年,见证了他从王子到可汗、从英雄到败寇的一生。”她抚摸着旗帜,眼中闪着温柔的光,“他曾说,如果他战死沙场,就把这面旗盖在他身上,让他骑着战马升入长生天。”


    “可是那天,他死在戈壁上,尸体被部下仓皇带走,连一面像样的旗都没有。”她抬起头,“李将军,你能帮我找到他的尸骨吗?”


    李元芳沉默。


    默啜战死后,尸体被阿史德元珍带走,后来阿史德元珍战死,尸骨下落不明。草原上日晒雨淋,野兽啃噬,恐怕...


    “我尽力。”他说。


    “多谢。”


    李元芳留下十名“凤影”队员,继续搜寻默啜尸骨。他带着默矩,率主力先行南归。


    九月初,消息传来:默啜的遗骸在俱伦湖以东的荒野中被找到。


    他没有被葬入突厥王陵,没有金狼旗覆身,没有陪葬的战马和奴隶。只是孤零零地躺在荒草中,白骨朝天,任风吹日晒。


    李元芳命人收敛遗骸,装入木棺,送往黠戛斯。


    阿史那氏在王庭外迎接。


    她亲手为默啜穿上最后的战袍,盖上金狼旗,又放上他的金刀和弓矢。


    “可汗,”她跪在棺前,轻声说,“我来陪你了。”


    当晚,王庭冬帐起火。


    当黠戛斯人扑灭大火时,在废墟中找到了阿史那氏的遗体。她穿着婚嫁时的盛装,躺在默啜棺木旁,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她的手中,握着那柄默啜的金刀,刀身贯穿胸口。


    消息传到洛阳,林薇沉默良久。


    “她是个了不起的女人。”她轻声道,“为亡夫尽忠,为儿子求生,两全了。”


    李元芳道:“默矩...还不知道。”


    “暂时别告诉他。”林薇说,“等他长大,再告诉他真相。那时他会理解,他的母亲是草原上最勇敢的女人。”


    她顿了顿,提笔拟旨:


    追封默啜为“忠烈可汗”,依突厥礼制,葬于阴山以北突厥王陵。追封阿史那氏为“忠烈可敦”,与默啜合葬。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另,命北庭都护府在陵墓旁建祠,春秋祭祀,以安草原人心。


    李元芳看着诏书,欲言又止。


    “你想说,默啜是敌人,为何还要追封?”林薇替他问出。


    李元芳点头。


    林薇放下笔,望向窗外:“元芳,敌人死了,就不再是敌人。默啜生前是枭雄,死后该得到尊重。况且...”


    她顿了顿:“追封他,不是为了他,是为了那些还念着他的东突厥遗民。让他们知道,大周不是赶尽杀绝的暴君,而是尊重草原传统的明君。”


    “这是收买人心?”


    “是。”林薇坦然承认,“但也是真心。默啜一生,虽有罪过,亦有功业。他统一了分裂的东突厥,让草原有了二十年太平。作为敌人,我恨他;但作为对手,我敬他。”


    李元芳沉默,最终点头:“陛下圣明。”


    十月初,默啜的灵柩被运抵阴山。


    葬礼按突厥最高规格举行。北庭都护娄师德亲自主持,东突厥遗民各部首领数百人前来吊唁。


    金狼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草原的长调在陵墓上空回荡。


    “可汗去了,带着他的荣耀。”


    “可敦随他去了,带着她的忠贞。”


    “草原的雄鹰,飞回长生天...”


    许多老人流下眼泪。他们恨过默啜,怕过默啜,也被他庇护过。如今他死了,他们才发现,那是一个时代的终结。


    从此,草原再无默啜。


    从此,草原再无东突厥。


    十一月,洛阳。


    默矩已经在宫中住了三个月。


    这孩子起初沉默寡言,不吃不喝,只是抱着母亲留下的那顶小皮帽发呆。林薇没有打扰他,只是让人好好照顾,慢慢开导。


    渐渐地,他开始吃饭,开始说话,开始接受新环境。


    林薇给他请了最好的老师,教他汉语、算学、经史。他天资聪颖,学得很快,只是从不主动提起草原,不提默啜,不提母亲。


    这一日,林薇召见他。


    八岁的孩子跪在御前,小小年纪,已有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默矩,你恨朕吗?”林薇问。


    默矩沉默片刻,摇头:“不恨。”


    “为什么?”


    “母亲说,父亲是英雄,但英雄也会犯错。”他声音稚嫩,却清晰,“父亲不该去抢大周的东西,不该杀那么多人。所以他的死,是应该的。”


    林薇心中酸楚:“那你母亲呢?她自杀,你恨朕吗?”


    默矩低下头,许久,轻声说:“母亲是为了陪父亲。她说,父亲一个人在长生天,太孤单了。”


    他抬起头,眼中噙着泪,却强忍着没落下:“我不恨陛下。是母亲自己的选择。”


    林薇走过去,蹲下身,握住这孩子的手。


    “默矩,从今往后,你就是朕的儿子。”她轻声道,“朕会教你读书,教你做人,教你如何当一个好首领。等你长大了,若愿意回草原,朕封你为可汗,统领旧部;若愿留中原,朕给你封王,让你富贵终身。”


    “你愿意吗?”


    默矩看着她,终于,眼泪落下。


    “愿意。”


    他扑进林薇怀中,放声大哭。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默啜之子,不是东突厥的亡国王子。


    他是林薇的养子,是大周皇子,是新的草原之主的候选人。


    仇恨的锁链,在这一刻断裂。


    新的希望,在这一刻萌芽。


    殿外,李元芳静静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微笑。


    他想起林薇说过的话:


    “真正的强大,不是杀死所有敌人,而是把敌人变成朋友。”


    “真正的胜利,不是征服土地,而是征服人心。”


    如今,她做到了。


    默啜死了,但他的儿子活了。


    东突厥灭了,但草原新生了。


    这不是软弱,不是妥协。


    这是比战争更高级的智慧。


    李元芳转身,望向北方。


    阴山白雪皑皑,草原一望无垠。


    那个曾经让大周头痛数十年的敌人,如今安息在王陵中,金狼旗覆身,妻子相伴。


    他的儿子,在洛阳皇宫里读书习字,与中原皇子无异。


    他的旧部,有的归顺,有的流散,有的依然在暗处蛰伏。


    但大势已去,人心已变。


    草原的未来,属于那些愿意放下仇恨的人。


    属于默矩这一代,从小在洛阳长大、读汉书、说汉语的孩子。


    属于那些在都护府治理下,安居乐业、丰衣足食的牧民。


    属于和平,不属于战争。


    李元芳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大步走回殿中。


    那里,有他的妻子,有他的君主,有他誓死守护的一切。


    窗外的夕阳,正沉入地平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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