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一封信
作品:《流放岭南?我带全村吃肉住大房》 周于渊以前是常胜将军,是因为他从前没有牵挂,如今有了。
有了牵挂的人,会不会就不那么果决了?会不会在生死关头多犹豫那么一瞬?
她不敢深想。
“王妃,”云岫的声音把她从沉思中拉回来,“到家了。”
宋清越回过神,才发现马车已经停在了雍王府门口。她下了车,走进府门,穿过回廊,回到栖梧院。
院子里那株茶花还裹着厚厚的稻草,像个胖乎乎的绿娃娃。她走到跟前,伸手轻轻碰了碰那粗糙的草绳。
“阿渊,”她在心里轻轻唤他,“岭南丰收了,百姓们有饭吃了,江南客商都来了,一切都好。”
“只有你不在。”
她在那株茶花前站了很久,直到夜风吹得她打了个寒噤,才转身进屋。
案上堆着各县报上来的秋收账册,还有几份明日要见的客商名帖。她坐下来,拿起笔,开始批阅。
她不能让自己停下来。
一停下来,那些念头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淹没。
她只能不停地做事,把每一刻都填得满满当当。这样,那些担心、那些思念、那些恐惧,就没有缝隙钻进来。
夜深了,烛火摇曳。
云岫几次进来添茶,都看见自家王妃伏在案前,专注地写着什么。
她不敢打扰,只是轻手轻脚地添了茶水,又悄悄退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宋清越终于放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窗外月色正好,清冷的光洒在院子里,把那株裹着稻草的茶花映得朦胧。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冷风灌进来,带着秋末冬初特有的清冽。
她望着北方,那里黑沉沉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周于渊,”她轻声说,“你答应过我会回来的。”
“你要是敢不回来……”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
“你要是敢不回来,我就把岭南经营得比现在还好十倍,让你下辈子都追不上。”
秋天一晃就过了。
岭南的秋天不像北方那般分明,没有漫山遍野的红叶,没有一层比一层深的凉意。
这里的秋是淡淡的,悄悄地来,又悄悄地去,等你察觉时,冬天已经到了。
宋清越是某天早晨推开窗,看见院子里那株裹着稻草的茶花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才惊觉秋已尽了。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层白霜出神。
从周于渊走后,她就再也没有闲下来过。
秋收过后是冬种。
她带着农人们种下冬小麦和油菜,教他们如何利用冬闲田养地力,如何给越冬的作物防寒防冻。
冬种忙完,又开始筹备年货——岭南的腊肉、腊肠、腊鱼,还有各种腌菜、酱料,都要赶在腊月前做好,赶在年前卖个好价钱。
桃源酒楼又开了两家分号,一家在怀远城,一家在梧州府。
翠翠一个人忙不过来,王大力便从造船司请了假,帮着妻子两头跑。
阿进把织坊的事交给了得力的账房,也来酒楼帮忙。
刘大牛最近也娶了妻,是她母亲刘婶给他定的娃娃亲,从亲他们一家被赶到麻风村,人家不认。后面日子好过了,那户人家又同意了这门婚事。主要是大牛喜欢人家姑娘,他跟刘叔刘婶说,“当年咱家那么落魄,就算他们家愿意女儿嫁过来咱也养不活不是!不能只怪别人不愿意嫁女,也要看看当时咱家啥条件,杏花她爹妈也是为她着想,怪不得!”
刘叔刘婶看见儿子如此坚持,他们也就欢欢喜喜给他娶媳妇去了。
桃源酒楼忙起来,大牛把自己地里的轻省活计都撂给媳妇,天天泡在酒楼后厨,研究新菜式。
宋清越自己也没闲着。她见了十七批客商,谈成了八笔大买卖。瑞丰号的沈东家成了她的老主顾,每月从岭南运走的蚕丝足够织出上千匹绸缎。
永昌号的药材生意越做越大,已经开始在岭南设了专门收购点。还有两家江南的织造局递了帖子,想请她去苏州看看,商量合作的事。
她忙得脚不沾地,忙得几乎没有时间想他。
可再忙,也有闲下来的时候。
比如深夜,批完最后一份账册,万籁俱寂,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作响。
比如清晨,推开窗,看见那株裹着稻草的茶花,想起他蹲在树下笨拙地一圈圈绕草绳的样子。
比如下雨天,雨声淅淅沥沥,打在窗棂上,让人忍不住想起他在船上,在马上,在不知哪处的风雨里。
每到这种时候,她就会打开那个锦匣,把那封信拿出来,一遍一遍地看。
信很短,只有两行字。
那是他走后,她收到的唯一一封信。
“越越吾妻:战事胶着,归期不定。为夫安好,卿亦好自珍重,切切!”
只有这短短两行。字迹潦草,有几处墨迹甚至晕开了,像是仓促间写下的。
她看过无数次,几乎能把每个字的笔画都背下来。
可她还是会一遍遍地看,看那些字的起承转合,看他落笔时的力道,想象他是在什么样的情形下写下这些字的。
是在营帐里,就着昏暗的烛光?还是在马背上,趁着休整的片刻?
她给他回了三封信。
第一封说岭南丰收了,百姓们都很感激他,让他放心。
第二封说翠翠和大力成亲了,婚礼办得很热闹,可惜他不在。
第三封说她想他,问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三封信,她都亲自封好,交给信使,亲眼看着信鸽飞向北方。
然后,再也没有然后。
信鸽从来没有回来过。
她不知道那些信有没有送到他手上,不知道他是不是太忙顾不上回信,还是信鸽在路上出了意外,又或者……
她不敢想那个“或者”。
每到这种时候,她就恨自己。
恨自己早些时候为什么不学骑马。
如果她会骑马,当初或许就能跟他一起北上。
她不会打仗,但她会医术,会治伤,会照顾人。战场上有多少将士不是死在敌人刀下,而是死在伤口溃烂、缺医少药?
如果她会骑马,现在也不用枯坐在这里等信。她可以骑马北上,沿着他走过的路,一路找过去。哪怕找不到,哪怕只是在离他近一点的地方,也比现在这样干等着强。
她把这股恨意,全都化成了习武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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