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此事,我绝不牵你半分

作品:《大明:兵马太多,老朱劝我冷静

    天光自高窗斜洒而入,澄澈柔和,照得人浑身松快;四壁陈设极尽考究:紫檀案几泛着幽光,云锦软垫层层叠叠,酒樽果盘早已齐备,中央一张阔榻铺着雪色鲛绡,两侧二十多把乌木圈椅列得整整齐齐,正中横着一张丈余长桌,桌面嵌银丝云纹,熠熠生辉。顶上悬着数盏琉璃灯,赤橙青碧流转其间,映得满室流光溢彩。空间更是敞阔,数十人立于其中,竟无半分逼仄之感。更妙的是,里间还辟出一方开阔露台,青砖铺地,白玉围栏,清风徐来,令人心旷神怡。


    小姑娘快步走到栏边,俯身一望——下方赫然一座巨台,雕梁画栋,金漆未干;台前观众席层层叠叠,如梯田延展,人影攒动,喧声隐隐。


    她眸子晶亮,难掩雀跃:


    “这幻乐坊果然名不虚传!好大的戏台——这是专为我们演戏的?”


    赵忠撇了撇嘴,哼了一声:


    “小主人,咱大秦阿房宫里的乐舞台,可是能容千人同舞的,这点儿阵仗,有啥稀奇?”


    小姑娘轻轻摇头:


    “阿房宫的台子再大,也只许皇族宗亲登临。”


    “可大秦民间,谁曾搭过这般恢弘的戏台?谁敢向百姓敞开大门?”


    赵忠不服气地嘟囔:


    “保不齐这幻乐坊,就是大华皇帝私底下开的呢。”


    小姑娘侧眸瞥他一眼,笑意浅淡:


    “就算真是皇帝所设,那也正说明这位大华天子胸襟磊落。”


    “肯把如此宏阔的舞台向万民敞开,不论演的是悲是喜、是文是武,只要百姓看得见、听得清,便已透着一份真心实意的共欢之意。”


    赵忠嗤了一声:


    “可人家收钱啊!还收得狠——咱们这雅间,一千两黄金!”


    小姑娘莞尔一笑:


    “人家也设了一两银子的散座,您坐不?坐得,您尽管去坐——又没拿刀架在您脖子上逼您掏金子。”


    赵忠一时语塞,脸皮微热。


    小姑娘兴致勃勃俯瞰台下,只见人流如织,衣袂翻飞,台上鼓架已立,乐工陆续就位。


    “一分价钱一分货,您图个清静自在,就别嫌人家价码高。”


    “再说了,您不觉得,站在这儿往下望,心口都跟着一震吗?”


    赵忠闻言探头瞅了一眼,挠挠耳根:


    “震?老奴怎么没觉出?”


    小姑娘当即剜他一眼,眼尾微挑。


    “行了行了,收起您那点酸叽叽的小脾气,别坏了我待会儿听曲的心情。”


    赵忠委屈巴巴应道:


    “是,小主人。”


    话音未落,他脸一转,立刻堆出满脸笑意,殷勤道:


    “小主人,反正开演还早,不如歇歇脚?老奴这就唤人进来,给您揉揉肩、捶捶腿?”


    小姑娘笑着摆手:


    “不必。我又不是父皇,动不动就要人捏肩敲背的。”


    “我素来不爱这套,您只要闭紧嘴巴,让我安安静静待一会儿就成了。”


    赵忠顿时垮下肩膀,幽幽望着小姑娘,嘴唇翕动,终究没再出声。


    包厢里霎时静了下来。


    只片刻,隔壁包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断续可闻。


    赵忠眉头一拧,暗忖:一千两黄金的雅间,墙板竟薄得跟纸似的?


    正欲招人过去提醒一声,让对方言语收敛些。


    小姑娘却抬手一按,示意噤声。


    赵忠一愣,抬眼望去,随即屏息凝神,侧耳细听——


    “消息确凿?大华真要北征北洲诸国?”


    “千真万确!眼下大军已尽数调往燕云一线。”


    “蒙元刚灭,大隋西南半壁又尽入囊中……如今北洲施压,大华皇帝非但未退半步,反频频增兵北境——开战之意,已是昭然若揭……”


    “这么说,大华是想效我武周旧例,借一战之威,从末流跃升一流?”


    “正是。陛下确有此志。”


    “胃口倒是不小。不过——蒙元既已覆灭,成吉思汗铁木真宁可触犯五洲禁令,也不愿直面大华军锋……怕是真被打出心理阴影了。若真如此,这大华,倒真有可能,成为第二个武周。”


    “大人,那咱们……可需暗中掣肘大华?”


    “压制?何须压制?陛下常讲,五洲若真冒出一个堪比武周的庞然大物,她反倒要拍手称快——毕竟,谁愿一辈子被大秦攥着咽喉喘气?”


    “倘若这大华真能攀上武周的高度,陛下怕是早把贺表备好了,哪还轮得到咱们忧心?”


    “这么说……我们非但不拦,反而该乐见其成?”


    “不必出手。当年谁又伸手扶过武周?咱们今日的铁骨铮铮、金戈铁马,哪一寸不是陛下领着我们一刀一枪劈出来的?”


    “大华若想当第二个武周,就得拿出同等分量的胆魄与手腕。连北洲诸国都压不住、镇不稳,它凭什么入得了咱们的眼?”


    “大人的意思是……袖手旁观,静候其变?”


    “正是。五洲格局早已锈死,大秦一家独霸,我武周虽强,却终究缺了那千年沉淀的根基。


    此时若再杀出一头猛虎,足以撕裂大秦的傲慢,逼它低头喘息。”


    “到那时,双雄并立、彼此牵制,哪怕大秦再横,面对两座巍峨山岳,也只得收爪议和——五洲从此步入鼎足之势!”


    “而唯有这般势均力敌的对手,才配与我武周平起平坐、共执牛耳!否则,不过是个徒有其表的纸老虎,连站上牌桌的资格都没有!”


    “属下明白了!”


    “好。大华之事暂且搁置,眼下你速去办另一桩要紧事。”


    “请大人示下!”


    “刚收到密报:大秦九华宫主嬴阴嫚擅自离宫,已悄然潜入北洲。这是她的画像,即刻调人暗中打探,一旦锁定行踪,火速来报。”


    “大人是要设伏擒拿这位宫主?可若惊动大秦,两国刀兵再起,岂非得不偿失?”


    “擒她?武周岂会为一个外邦公主,平白招惹大秦?”


    “那……”


    “你跟了我多年,说也无妨——你以为大秦真如铜墙铁壁一般牢不可破?”


    “始皇在位,表面山河一统、万众归心;实则朝堂之下,暗潮翻涌、裂痕深埋。”


    “最烈的火,烧在太子扶苏与二皇子胡亥之间。”


    “这场角力,早已不是暗流,而是奔涌的江河。”


    “而九华宫主,正是扶苏一母所出的亲妹,向来以兄为纲,誓死拥戴。”


    “更关键的是——她,最受始皇宠爱。”


    “此次胡亥急遣密使追索,图谋为何,还需明言吗?”


    “属下懂了!多谢大人点拨!”


    “记准了:只查踪迹,不插手纷争。寻到人后,把消息‘恰巧’漏给胡亥的人即可。其余乱局,自有他们自己去搅。”


    “遵命!”


    “速去!这几日我就在幻乐坊,有动静,直接来此寻我!”


    “是!”


    话音落尽,隔壁包厢重归寂静。


    可那小姑娘脸色却已惨如素绢。


    她嘴唇轻颤,声音细若游丝:


    “二哥……竟要抓我?为了龙椅,他竟要亲手把我拖进泥潭?我可是他血脉相连的妹妹啊……”


    悲意如霜,覆上少女面颊——不,此刻该唤她一声:九华宫主嬴阴嫚。


    赵忠亦是面如灰纸,缓过神来便疾步上前,俯身低语:


    “小主人,此地已如危巢,咱们必须立刻启程回大秦!”


    嬴阴嫚缓缓摇头:


    “不走。现在绝不能走。”


    “我必须亲眼确认——那些话,究竟是刀锋上的谎言,还是照见真相的镜子。”


    赵忠心头一紧,几乎窒息。


    此番随行本就担着天大干系,若宫主在他眼皮底下出事……他连跪地求死的资格都不会有。


    “小主人!求您开恩!若您有个闪失,老奴纵粉身碎骨,也赎不尽这滔天之罪啊!”


    他嗓音发哑,额角青筋直跳。


    嬴阴嫚却神色如铁:


    “赵忠,莫再劝。我心意已决。你若惧祸,尽可先行返京——此事,我绝不牵你半分。”


    赵忠苦笑摇头。


    不牵连?堂堂大秦九华宫主若在北洲折戟,他十条命也不够始皇一道诏书砍的!


    可望着她绷紧的下颌、灼亮的眼睛,他终究长叹一声。


    这孩子,是他一手抱大、看着长成的。倔起来,十头犟驴都拽不回半步。


    他一时茫然,竟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他攥紧拳头、指尖泛白之际——


    幻乐坊五楼,另一间鎏金包厢内。


    朱楧负手立于露台边,目光沉沉投向楼下灯火璀璨的主舞台。


    这座幻乐坊,是他亲手栽下的梧桐树。


    一为聚财,二为育才,三为给那些身怀绝艺、却被世道轻贱的女子,凿开一条活路。


    要知道,这里的姑娘,从不靠皮相换银钱。


    她们弹得一手好琴,吟得满腹诗章,舞姿能令星月失色——才情,才是她们真正的门楣。


    如今被朱楧顺势盘活,再搭上他穿越前熟稔的各类文娱门道,幻音坊转眼就成了京城最炙手可热的去处。


    不过,朱楧这步棋,显然另有深意。


    眼下大华在新世界占下的地盘,和旧日故土截然不同——这里遍地是原住民,人心浮动,百业未定,与旧世界那套根深蒂固的治理逻辑,压根儿不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