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十三章

作品:《前夫哥,来得正好

    说遥远和模糊,是因为她全没有接触过这些,充其量能够给针穿个线,除此之外她只知道针可以用线将布料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地串起来,串得好的话还能串出图案来,别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而说到温暖。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的一个冬天,一家三口人围在炉灶前靠着柴火取暖,父亲给她讲故事,母亲在旁边缝衣。屋外寒风呜呜吹,屋内柴火噼啪响,父亲声音低沉,她昏昏欲睡,突然身上一暖,原来是母亲低笑着将缝了许久、在火边烘得温热的衣服盖在她身上,好让她温暖地入睡。


    混混沌沌中,听到父母闲聊起她的以后。


    “我们家阿青生得这样水灵,不知以后要便宜那家的臭小子。我看村里的几个毛头小子都鼻涕横流,哼,一个也配不上我们阿青!”


    “你好端端的说那么久之后的事做什么?要把我们家阿青嫁出去那么早,我可不同意!阿青多留些年才好呢。”


    “我只是说说……哎呀哎呀,看看我家娘子的巧手,衣服缝得这好,这针脚真密。”


    “你忘了?我娘从前是江那边的绣娘呢,我跟着她学,哪有不好的。唉,我倒是也想教阿青这本事,可都怪你,你天天带着她出去玩,叫她像个皮猴子,坐都坐不定!”


    “这怎么怪起我了呢……”


    “我不管,我们家阿青学不成刺绣的本事,都是你这个当爹的错!”


    “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小声些,别把她吵醒了……”


    在父母玩笑的埋怨道歉间,王怜青蜷缩在针脚缝得细密、被火烘得温热的被子里睡得熟了。


    在父母的期望里,王怜青应该在一个无忧无虑快乐的童年之后转变长成一个优秀的姑娘,组成她这个人的,该有乐观明媚的欢快,也有引针穿线的灵巧。


    可后来她没有学到母亲针线间的本事,也没有再在父亲的肩上度过多少快活的时光。因为那个冬天之后,青妙门派来到了王山脚下,饥荒随即来了,父母意外走了,王怜青忙着长大,顾不上其他。


    所以王怜青不会针线。


    但是没关系,一个家里有一个人会针线就行了。


    王村家里。


    王怜青信赖地对李甲说:“你可以的,对不对?”


    李甲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针线布料,崩溃地说:“你杀了我我也不可以。不,你还是直接杀了我吧。”


    王怜青安慰他:“别那么说,我又不是什么杀人犯,也不想为了你去坐大牢。”


    李甲:“可你让我做这个和杀我有什么区别。”


    王怜青:“区别就是我其实没有杀你,捕头定不了我的罪名,我不会为了这个去坐大牢。”


    这说的是什么话,还有良心吗?做人要讲良心!李甲悲从中来,走投无路之下滴眼泪装可怜,这招完全没用,王怜青见怪不怪,一路拖着他到了六姑婆面前。


    “你田里干活又没有我的动作快,那肯定是你留下来弄针线了,别废话,快好好跟着六姑婆学!我先去下地了,你别偷懒,我回来了要检查进度啊。”


    看着王怜青的背影,李甲头一次那么想下地干活。


    村里的六姑婆是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行动已不便了,李甲不常见到她,听王怜青说她年轻时是女红的好手,虽然现在年近古稀,老眼昏花,但指导一个新手学徒还是毫无问题的。


    看着对面的学徒,六姑婆和蔼地问:“青青啊,你想学什么?”


    李甲:“六姑婆,我不是青……我不是王怜青。我是李甲!”


    六姑婆眯缝着眼睛:“哦哦,是你啊小李,你想学什么?”


    李甲:“……”真不想说出口。


    李甲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缝被子。”


    六姑婆:“想学缝被子啊,你把被子踢破了啊青青?年轻就是好哩……我看看,针线在哪里……”


    李甲:“……我是李甲,不是王怜青啊六姑婆!”


    六姑婆恍然大悟:“哦哦,是你啊小甲,唉,我的记性越来越差了……我的针线呢?”


    “我是小李,”李甲强调了一句,把针线递过去,六姑婆辨认了一下颜色,又重新把线递给他:“青青啊,帮六姑婆穿一下线。”


    李甲绝望了。


    王怜青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被缝得歪歪扭扭的被子和满脸崩溃的李甲和若无其事的六姑婆。


    “我以后再也不来了,”李甲跟王怜青赌咒发誓,一脸宁死不屈,“不就是缝东西吗,我自己就能自学成才!”


    王怜青捧起被他缝成蜈蚣脚的被子,这可是她的新被子啊。她难掩失望之色地叹气:“小李啊。被子缝成这样是嫁不出去的。”


    李甲怒道:“我不嫁人!”


    王怜青:“被子缝成这样也是娶不到人的。”


    李甲:“我们两个就这样孤独终老一辈子好吗好的。”


    ·


    当晚,两个立誓孤独终老的人躺在了同一间屋子里。


    一个躺床上,一个睡稻草,一个盖新被子,一个盖旧被子。王怜青没什么心事,早就睡熟了,李甲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在稻草上翻来覆去,闻到被子上一点淡淡的属于前主人的气味,眼中毫无睡意。


    一半是因为他终于有被子盖了兴奋的,王怜青嘴上说着嫌弃他的蜈蚣脚绣花本事,手上半点没含糊把新被子抱走了,但也信守承诺,把她从前的旧被子则顺位淘汰给了李甲。


    李甲终于盖上了被子,有种奋斗多年终于得到了回报的圆满,虽然只是条旧被子。虽然他好像也没怎么奋斗。但这好歹也是被子不是吗!


    他陶醉了半天,看到了屋顶的茅草根,猛然清醒了,想起这只是条旧被子。为了一条旧被子兴奋,丢不丢人啊!他狠狠谴责自己,接着逼自己回想起以前的记忆,赶紧找回从前的家世背景,别再为一条破被子陶醉了。


    今天为破被子陶醉,明天是不是就要为一个破碗陶醉啊?!哦王怜青给他买了个新的碗。


    可是说到对以前的记忆……李甲的脑子空荡荡得他自己都害怕。


    思来想去,他只能念那句口诀。


    “天地灵气,本自中宫。环引心流,在乎周身。”


    他反复咀嚼这几个字,只觉得耳熟无比,身体似乎也对此有记忆,慢慢地,他顺着心意抬起手做些什么,体内仿佛有一股气随着他的想法而旋转起来,流动起来,凝聚起来……


    将它们引到丹田,李甲脑子里蹦出这个想法。


    丹田在哪里呢……该如何引动它们呢……这些放在修真界中需要师父千讲万讲才能被领悟的方法,被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他牵引着那股气向丹田流转而去,有种一切都会顺畅明白的理直气壮。


    那玄之又玄的感觉却总在中途被打破,体内的气无法抵达最开始流转的地方,也去不到丹田,达不成圆满,让他不上不下吊着口气,感到万分憋屈。


    李甲连着尝试了七八次,都被半路截断,好似身体里破了个大洞,那股气就在大洞处流走了。


    他眼睁睁看着它一去不回头,让人心悸。


    好像失去了它,就会失去一切。


    “呼、呼、呼……”


    又一次失败,李甲倏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眼中充满了恼怒、不甘、迷惘,有一瞬间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是谁,明亮的光在他眼前掠过了,幻影消失了,黑暗大片压下来。


    “你没事吧?”


    一道声音撕开了无边无际的黑暗,李甲的视觉慢慢恢复了,在黑暗中他感到了另一个人的靠近,他仰躺在稻草上,眼珠向左移,模糊的人影站在他旁边微微俯身,似乎要察看他的情况。


    李甲感觉到一道呼吸喷洒在他脸上,他满不自在地眨了眨眼。那厢,王怜青见他迟迟不答,狐疑地更靠近了一点:“你听得到吗?”


    李甲侧了侧脸,太近了,他有理有据怀疑村姑想占他便宜。他掩饰地干咳了一声,发现自己的嗓子居然有点哑:“……听得到。”


    “听得到为什么装哑巴?”


    “我没有装。”


    “哦,没有装。所以你本来就是哑巴?”


    “王怜青!”


    “诶。是我。你刚才怎么回事,做梦了啊?怎么突然打呼噜?还打那么大声。”


    “……我没有打呼噜!没有!”


    “好好好,没有就没有呗,你那么大声干什么,欲盖弥彰啊?”


    王怜青随手摸了摸他的头:“你刚才突然咕噜咕噜的,好像突发恶疾,我半梦半醒还以为你怎么了……你没事了对吧?那我回去继续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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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怜青是被吵醒的,从前李甲睡觉很老实,这还是头一遭,她本着如果他真出了事的话白天再去看那尸体就得凉了臭了不好处理了的原则,下床过去一看,就见李甲眼睛睁得大大,一副死不瞑目的苦相瞪着她。


    王怜青左右移了移脑袋,确认了:不是在瞪她,好像是眼睛出问题了,什么也看不见了。她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他好像真没察觉,她只好出声。


    好在这人回魂了,看上去还行,明天还能下地干活的样子。王怜青松了口气,又把他脑袋当成狗头挼了一下,接着便准备躺回床上去。


    却突然听到他说:“你……”


    你什么?王怜青停下脚步看他。


    黑暗中,少年半天没有说话,王怜青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好似有个字音卡在他的喉咙里,少年人久久吐不出来。


    终于,在王怜青耐心消耗殆尽之前,他用硬邦邦的语气说:“没什么!”


    王怜青道:“我知道了。”


    “什么?”


    “你今天吃错东西了,所以今晚上也不对劲。”


    王怜青诚恳地提议:“要给你灌点粪水清清肚子吗?”


    李甲:“……”恶不恶心啊。


    他大声地说:“不用了!不用了!你快走吧!我要睡了!”


    说着把被子一把拉过头盖住,摆明了看都不要再看到她。


    王怜青懒得理他,耸了耸肩,打了个哈欠回去床上。


    她这人真是没什么心事,没多久就又睡着了。呼吸声均匀而浅,在冷清的夜色中如同脉脉的河流,不声不响,浸过李甲捂住耳朵的被子,锲而不舍钻进他心里。


    “……”


    李甲恶狠狠地把被子拉下来,坐起来发泄地攥拳捶了几下,捶完又想起来这是他唯一的被子,打坏了就没有了,赶紧心疼地抚平吹吹。


    吹了一会儿,他想我这是在干什么,在发疯吗,我有病吗,这不是疯子才干的事吗,于是动作慢慢停下来,最后他看着被子发呆。


    一团又一团的灰黑色夜在他眼前涌动。


    “……”


    他不想承认。可是确实如此。就在刚才。


    李甲听着王怜青的呼吸声。


    就在刚才,在夜色里,他感觉到了她的存在,哪怕黑暗中她的脸模糊朦胧,看不清眼睛、眉毛、鼻子、嘴巴,看不清她这个人。可他仍然感到一种奇怪的明亮的安心。


    “……”


    李甲觉得自己真是发疯了。


    他直板板地躺下来,逼着自己进入梦乡。


    ·


    王怜青最喜欢未进入尾声的秋天。


    此时还未到收稻的时候,因此只需日常打理,除虫施肥、驱赶鸟雀,前两者是做惯了,没有什么困难,而后者因他们又开垦了些地出来,想要面面俱到有些吃力,所以前几天她和李甲扎了几个稻草人立在田间,丑怪怪的,居然真把鸟雀震慑得不敢多来。


    田里没事的时候,王怜青喜欢上山。往日山里没什么猎物,可到了秋季,山中野树纷纷结下野果,动物也受好处,吃得圆滚滚,连胆子都大了,四处乱窜,叫王怜青捕到许多野兔野鸡,自然眉开眼笑。


    这天早晨,两人忙完了田里的事,王怜青问李甲:“我要上山去,你去不去?”


    又过了快一个月,李甲仍然没有床,只能躺在稻草上,每天琢磨那两句口诀,虽没琢磨出什么,那股体内运转的气也总不让他如意,但他慢慢平静下来,往日怎么过活,这时也怎么过。此刻听到王怜青问,他正好喂完了牛,不假思索说要去。


    两人同其他老人打过招呼,结伴向山道走去。


    路上李甲看着两边树的叶子由青转绿,由绿转黄,突然想起什么,说:“好久没去捉蝉了。”


    王怜青道:“现在应该没有蝉了。”


    蝉只在夏日鼓噪,其他时候都潜伏在土中,似生似死,岂知一生灿烂只有短短数十天?李甲想到这里,又想吟几句酸诗,王怜青叹道:“唉,没有蝉蛹能吃,没有蝉蜕拿去卖,真是可惜。”


    李甲的酸诗酝酿到一半被她打断,跟着她那么一想,觉得还真是。他也叹息起来:“这蝉怎么不多出现些!”


    两人唉声叹气,觉得蝉只在夏天出现,对秋天,尤其是在秋天里想它的人很不公平。一路叹到了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