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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掠春潮》 第71章
国公府。
谢寒渊将孟颜安置在一处清雅的院落。竹影摇曳, 花木扶疏,显然是为她精心准备的居所。
他亲手为她推开院门,温声道:“这院子清幽, 离主院也不远,有什么需要,随时让下人知会我。”
“有劳世子费心了。”孟颜轻声回应, 向他微微欠身, 保持着应有的疏离。
谢寒渊敛目凝神片刻, 道:“今后这里便是阿姐的家, 安心住下便是。”
片刻后,就在孟颜打量屋内陈设时,院外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婉儿身着一身浅粉色绣梨花的锦服, 身姿纤弱, 扶着婢子的手缓缓走了进来。她面色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眼睫微垂,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孟颜目光与婉儿相触的那一刻,两人皆是一怔。
婉儿看到孟颜清丽的面容, 眼中闪过一丝波澜,但很快被得体的微笑取代, 她上前行礼:“妹妹见过姐姐。”
眼前的女子, 眉眼间的轮廓, 鼻梁的秀挺, 竟与她有着惊人的相似。如同镜中映出的另一道模糊身影, 可二人气质不同。
婉儿更显柔弱, 透着一股惹人怜惜的病气, 而孟颜则更加清澈、内敛, 像雨后初霁的天空。
怎会如此巧合?
她伸手虚扶:“妹妹不必多礼, 想必你就是婉儿了。”
“夜已深,婉儿还未休息吗?”谢寒渊疑惑道。
“方才听到外头动静,便知是姐姐过来了,是以就走过来和姐姐打个照面。”
她忙不迭道:“姐姐初来乍到,若有什么不懂的,可知会我一声。”婉儿手中的绢帕覆于鼻尖,轻咳一声,“这府里虽大,但规矩不多,姐姐莫要拘谨。”
一听这话,孟颜心中有些怪异,婉儿的话似乎在暗示她,她是这儿的女主人?
孟颜只是淡然一笑,点头道:“妹妹客气,有劳了。”
婉儿见她神色平静,滴水不漏,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微光。她轻咳两声,用帕子掩住唇,更显得几分虚弱:“那姐姐早些休息吧,妹妹就不在此叨扰了,免得将身上的病气过给了姐姐和阿渊哥哥。”
“妹妹好生将养身子才是。”孟颜道。
“多谢姐姐关心。”婉儿福了福身,带着婢子缓缓离去,背影看起来格外单薄。
谢寒渊看到二人相处融洽,心中甚是欣慰。
婉儿一回到屋子,剧烈咳嗽起来,这些时日她染上风寒,本以为已近痊愈,谁知缠绵不绝,久未见好,反而有愈发严重的迹象。她蹙着眉,捂着胸口,感觉呼吸都有些不畅。
“姑娘,您没事吧?”婢子关切地问道。
婉儿摆了摆手,示意婢子扶她到榻上歇息。她靠在引枕上,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
深夜,寒风乍起,吹动着窗棂发出呜咽声。她咳得有些厉害,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牵扯得连胸腔都有疼痛感。
“快……快去吩咐小厨房,给我煎碗药过来。”她声音嘶哑地道。
彼时,谢寒渊正端坐在书房内,垂眸写下一封密信。毕后,他小心翼翼地将信纸卷成细筒状,熟练地塞进信鸽腿上的小筒内。
他走到窗边,打开窗户放出信鸽,看着它在夜空中振翅远去,眼神深邃。
谢寒渊一出书房,便看到婢子端着汤药走过。
“婉儿的风寒之症又严重了?”
婢子连忙躬身行礼:“回世子,姑娘夜间咳得厉害,这是奴婢给婉儿姑娘煎的药。”
谢寒渊伸出手:“给我吧。”
“世子当心烫着。”婢子道。
半响,谢寒渊敲响了屋门:“婉儿,我给你送药来了。”
“请进。”话落,她又咳了几声,因剧烈咳嗽面颊泛着酡红。
谢寒渊推门而入,屋内燃着暖炉,却仍透着一股淡淡的寒意。婉儿半靠在榻上,脸色苍白,眼中蓄着水光,看起来格外让人心疼。
“前几日见你不是快好了吗?怎么又严重了?”
婉儿接过他手中的药盅,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许是今夜寒风大了些,受了寒。”说话间她又忍不住低咳几声,以帕子捂住嘴。
谢寒渊坐在床沿,伸手轻触她的额间:“没有发烧就好。”
“阿渊哥哥快回屋休息吧,婉儿只是小病而已,不碍事的。”
她捧着药碗,慢慢喝了起来。药汁苦涩,她秀眉微蹙,但还是坚持喝了下去。
谢寒渊嘱咐了几句,这才起身:“嗯,你好生休息,我也不叨扰你了。”
刚走几步,身后传来婉儿剧烈的咳嗽声,他回眸一看,婉儿手中的绢帕竟溢出一抹刺目的殷红。
“婉儿,你怎么了?”谢寒渊脸色一变,快步回到榻边,揽住她的臂膀,将她扶稳坐回榻上。
“无碍,是婉儿咳得太激烈,不小心伤到了咽喉。”
谢寒渊眸色一暗,瞧着她楚楚可怜,虚弱不堪的样子,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忆起婉儿曾对他无微不至的照拂,便动了恻隐之心:“你好好躺下,今夜我守着你。”
婉儿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可是……阿渊哥哥事务繁忙,怎能因为婉儿耽误休息?”
“无妨,不过是几个时辰。”谢寒渊态度坚决。
婉儿朝榻上的里头挪动着,给他腾出一个位置。
谢寒渊指着一旁摆放着软垫的红木长椅,道:“不必,我躺那儿就行。”
“那儿冷,阿渊哥哥若因婉儿受凉,婉儿心中过意不去的。”婉儿坚持道,目光带着乞求。
“不打紧,我身子是铁打的,婉儿就放心吧。”
她沉吟片刻:“要不阿渊哥哥睡那头。”她看着床尾。
“不用,我叫锦书再拿床被褥来,这椅子还有软垫铺着,你不必担忧。”
很快,锦书捧来一个鹅绒被褥,谢寒渊示意她放在长椅上就行。
锦书瞥了一眼婉儿,瞧着她越发娇弱,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速速退了下去。
婉儿苍白的脸上透着几分酡红,淡声道:“阿渊哥哥,辛苦你了,是婉儿给你添麻烦了。”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这夜色。
谢寒渊瞧着她人淡如菊的气质,唇角微扬:“说什么傻话,婉儿快休息吧,身子要紧。”
他躺在软垫上,想起失忆后和孟颜的每个夜晚,他为何要同她做那样的事呢?那般亲密、放纵,让他心跳加速,他似乎很兴奋。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的身子是有反应的,剑拔弩张之感,极其张狂。
他想起自己十二岁的时候,一个婢子给他下了药,想要爬床,那时候的他一点反应都没有,还觉得无比恶心,尤其是对女人身前的山峰更是排斥,尤为恶心。
从那时起,他对女人便一直保持着距离,甚至有些抗拒。
但,他似乎对孟颜并不抵触。
深夜,寒风乍起。一道冷气吹进,带着刺骨的凉意。婉儿不禁打了个寒颤,接着又咳嗽起来。
谢寒渊掀开被褥,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茶,来到榻前:“婉儿,喝点茶暖暖身。”
许是病中无力,她的手有些颤抖,下一瞬,茶水溅湿了他的亵衣,胸膛处顿时传来一股湿热。
“对不起,对不起,阿渊哥哥,婉儿不是故意的,我帮你把衣衫脱下来吧。”她慌忙将茶盏放回矮柜上,满是愧疚和惊慌,急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她小心翼翼的解开他的亵衣,暖炉的光线落在谢寒渊精瘦的上半身,勾勒出流畅有力的线条。
她下意识扫视了眼苍劲有力的腱子肉,手臂上贲张的青筋逼仄凸起。
婉儿低着头,佯装认真地替他脱下湿衣。脸颊因病气和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泛起更深的红晕。
她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温热的手背,像是被烫到般迅速缩回。
“阿渊哥哥,椅子上不暖和,睡榻上吧,咱们分头睡就好。”
谢寒渊心里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妥协了。他抱起椅子上的被褥,放回了榻上。
“你睡吧,我也该睡了。”他在另一头躺下,与婉儿保持足够的距离。
屋内再次归于寂静,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谢寒渊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孟颜的模样,为何他在失忆后,总会情不自禁地靠近她,甚至……做出那样亲密无间的举动?
那种感觉,与当下刻意维持的距离感,截然不同。
深夜,窗外一道闪电划过,刺眼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间屋子,将屋中人投射出一道扭曲的影子,接着闷雷骤响。
婉儿蓦地一睁眼,她身子一缩,起身调了个方向,本能地朝男人的身前躺下。
她看到谢寒渊睁开了眼帘,那双深邃的眸子在暗夜中显得格外清明,她忙道:“婉儿从小就怕打雷,每次打雷都会害怕得睡不着。阿渊哥哥,你会保护我的对吧?”
“这……会的。”那便依着她吧。
“阿渊哥哥,婉儿可以牵着你的手睡吗?我有点害怕,会睡不踏实的。”
谢寒渊的手从被褥下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有力。
“你牵着吧。”
婉儿握住他的手,像是一只寻求庇护的小动物。
“阿渊哥哥,有你在婉儿身边,我很知足,谢谢你,对婉儿那么用心。”她声音柔得像是要融化在夜色里一般。
谢寒渊没有说话,他又想起失忆时,他几乎每夜都要与孟颜十指相扣。那种感觉,与现在牵着婉儿的手,是完全不同的。
他想着,他拿婉儿当妹妹,如今她害怕,让她拉着手,也无妨吧。
一盏茶的功夫,天雷再次骤响,窗外的风声更大了,空气也变得湿冷。婉儿身子一颤,松开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抱住他的身子。
“阿渊哥哥,我好害怕。”
谢寒渊眉心一拧,有些不耐,看着她紧紧抱着自己,身子抖个不停的样子,他抬起了手,轻拍着她的后背,沉声道:“不用怕,你抱着我就是。”
可是,婉儿却是直接钻入他的被窝里,与他共睡同一个被褥。
“这样婉儿就不害怕了。”她揽住谢寒渊精瘦的腰,将头靠在他的肩膀,“阿渊哥哥,你身子好暖和,婉儿一定能踏踏实实的睡个好觉了。”
谢寒渊没出声,闭着眼静静地睡着。
屋里重新陷入安静,只有外头隐约响起的风声。
可是,婉儿的指尖开始在他的胸膛画着圈儿,极其轻柔、极其缓慢的触碰,像是羽毛拂过。
下一瞬,少年摁住她的皓腕:“婉儿,你再这样,我可就要生气了!”
婉儿见状,带着一丝委屈和赌气的意味,道:“我逗你玩呢!阿渊哥哥这么小家子气吗?不划就不划,干嘛这么凶!”
她又钻回了自己的被窝里,蜷缩着背向着他。
谢寒渊见她生气,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口气确实有些生硬,他柔声宽慰:“婉儿妹妹,方才是我不对,不该凶你,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听到他放软的声音,婉儿的身子动了动,却未立刻转过身。她沉默了片刻,才重新开口。
“不生气也行,可阿渊哥哥要补偿我。”婉儿趁机提出要求。
“如何补偿?”
半响,婉儿缓缓转过身,半坐起来,眼中照映着火炉的微光,朱唇轻启,声音低低地,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她凝视着谢寒渊,目光柔和:“只要阿渊哥哥亲我一下,我就不生气了。”
第72章
深夜, 凛冽的风像是一把刀子,透过窗棂缝隙钻进屋子,炭盆火光微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冷意。
婉儿裹在厚实的锦被里,露出一张小巧白皙的脸,眼眸亮晶晶地看着谢寒渊。
谢寒渊毫不犹豫地拒绝:“别胡闹!将来你还要嫁人的, 女子怎可随随便便让人亲!”他面色严肃, 像是冬夜里结了霜的青松。
婉儿扁了扁嘴, 嗓音软糯, 撒娇道:“可你是婉儿的哥哥,哥哥亲吻妹妹本就是很平常的一件事嘛。”她微微侧过身,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见他依然不为所动, 她轻哼了声, 尾音拖得长长的:“除非,阿渊哥哥嫌弃婉儿。”
“无理取闹!”谢寒渊低斥一声,下了床,不再与她纠缠, 将被子挪回了长椅上。
婉儿眼睁睁看着他,将那床裹挟着男人余温的被子拿走, 脸上撒娇的神情渐渐隐去, 她没有再说话, 乖乖地躺好, 阖上了眼眸, 耳畔只有屋外呼啸而过的寒风。
翌日清晨, 孟颜早早起床, 在院子里散步, 她深呼吸一口, 冷冽的空气或许能让混沌的思绪清明一些。
清晨的寒意是干燥刺骨的,空气中夹带着土木和枯草混合的清冷气息。
孟颜拢紧了身上的外袍,缓缓地沿着廊庑往偏院的方向走去。忽而,恰逢屋门吱呀一响,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从里头走出,正是谢寒渊。
他身披一件厚重的黑色鹤氅,边缘绣着暗纹。他正低着头,抬手系着鹤氅的带子。寒风吹起他额前的几缕发丝,衬得他的侧脸线条分明。
孟颜脚步顿住,她在想,那屋子……并不是主殿,她心中奇怪,谢寒渊怎会住在偏院里呢?
半响,喜云打好一盆热水,端来了屋子里头。
“姑娘该洗漱了。”喜云的声音不高不低,清晰地传了过来。
闻言,孟颜恍然大悟,原来谢寒渊和婉儿竟然睡在了一起!刹那间,孟颜只觉天旋地转,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间,连骨头都打着颤。
俩人的关系竟推进得这般快!谢寒渊竟然这么快……就喜欢上了别的女子!
孟颜强撑着身子,仓皇地转身,几乎是逃跑一般,沿着来时的路跑回了屋子。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只觉整个世间都崩塌了一般。她再也支撑不住,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息。心脏的跳动剧烈而紊乱,仿佛随时要跑出胸腔。那种被刀刃切割般的疼痛,瞬间席卷了她整个身躯。氤氲的眼泪终于冲破眼眶,悄然滑落模糊了她的视线。
下一瞬,她突然弯下腰,脸色煞白,捂住心口:“不好!心绞痛的毛病又犯了!”
她发出痛苦的呻/吟,膝盖一软,几乎要跌倒在地。
正在内室整理衣物的婢女禾香听到动静,连忙冲了出来。见孟颜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她慌忙上前扶住孟颜,嗓音带着哭腔:“姑娘怎么了?您可别吓奴婢。”
她咬着牙,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心绞痛犯了,这是老毛病了,不必紧张。”
禾香不敢耽搁,连忙道:“奴婢这就去禀告世子。”她扶着孟颜坐到榻上,让孟颜靠着软枕,随后急匆匆地跑出门去。
片刻后,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谢寒渊带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之色:“阿姐,听说你又犯心绞痛了。”
他沉思片刻,都怪他,当初孟颜落水,他未及时将她救下,反而当着她的面,救了孟清。那一回,她几乎溺死,九死一生才捡回一条命,这才落下这心绞痛的毛病,偶尔才会发作。
“是我不好,让阿姐被这老毛病犯难。”他低声呢喃。
“不必自责,都是命罢了,休息下便好。”她阖上眼眸,不再看他。
闻言,谢寒渊只觉心头愈发难受,明明是他间接造成,而她却连怪罪他都不愿,只将一切归咎于虚无缥缈的命运。
“晚些我将流夏请来府上,让她陪着阿姐一块住在这儿,有流夏在,我也放心些。”
孟颜没有拒绝,轻轻地点了点头。
三刻钟后,李青将流夏接来了府中。流夏听闻孟颜心绞痛发作,一路心急如焚。一进屋子,看到孟颜憔悴的模样,眼眶立刻红了。
她连忙拉住孟颜的手:“姑娘,听闻您又犯心绞痛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今早我见谢寒渊从婉儿屋子里面走了出来。“她捂着心口,声音有气无力,仿佛每说一个字都带着疼痛,”他竟然和婉儿睡在一起了!”
流夏听得一愣,她知道姑娘对谢寒渊情根深种,也知他失忆后与姑娘朝夕相处,亲密无间。可这……这未免太快了!
“不对呀,奴婢觉得他不像是那种放纵之人,更何况婉儿还是他的义妹呢!”
“怎么可能跟自己的义妹睡在一起,想必其中另有原因。”
孟颜苦笑一声,神情黯淡:“不管什么原因,可我亲眼所见,他从婉儿的屋子里面出来,将那鹤氅朝身上一披,正低头打着系带。”
“要不姑娘去问问他吧?”
“不了,其实此前我就已经看开了,只不过没想到他和婉儿发展得这般快!着实让人出乎意料!”
她靠在软枕上,闭上了眼:“我就当是暂且住在这儿避难了,别的不会再去想了。”
流夏知晓孟颜性子,并非真的看开,只是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将所有的伤痛都压在心底。她愤愤不平,但看到孟颜虚弱的模样,又不敢多说什么刺激她,只好默默地守着她。
午后,谢寒渊来到孟颜屋中:“阿姐。”
他上前一步:“身子好些了吗?“
“多谢关心,好了许多。”
“住着可还习惯?”
“还好。”孟颜冷声道,目光落在窗外的枯树残枝。
静默片刻,四周一片沉寂,只有风儿的呼啸声。
谢寒渊静静地凝视着她,见她下颌线紧绷,唇角也抿得紧紧的。似乎刻意躲避他的目光。他等了又等,孟颜都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他终于忍不住:“阿姐可有别的想说?”谢寒渊一字一顿道。
孟颜缓缓转过头看向他,眼神十分平静,平静得让他感到陌生。
“没有!谢大人事务繁忙,不必牵挂我。”
谢寒渊的心脏仿佛被她这淡漠的态度狠狠地扎了一下。谢大人?她竟然叫他谢大人?他们之间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生分?
谢寒渊幽幽地凝视着她,试图从她眸中寻得一丝暖意,可却只有无视。
她变了!变得有些冷漠,像是竖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
难道她还在生上回的气?真成了气包子了!他那天也并非全无道理,她对他确实是利用,倒是他自己,没有过于埋怨她,可她却揪着此事不放?
谢寒渊心中冷哼:“那我不打扰阿姐了。”
这些时日,他一直在和舅父李缜暗中调查孟津之事,争取能早日查清真相,还孟津一个公道。他本打算将此事说给孟颜听,但是瞧她正气头上,浑身都是刺,想着还是等过些时日再说吧。
不久,孟颜听到屋外响起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婉儿来到孟颜跟前,行了礼,姿态端庄却显柔弱:“姐姐住得可还习惯?”
“嗯,还行,有何事吗?”孟颜带一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她不想与婉儿多言,只想快点结束这场无谓的“寒暄”。
婉儿走到圆凳旁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柔顺。她垂下眼帘,声音更加轻柔:“昨晚我咳的厉害,一直睡不好。阿渊哥哥担心婉儿,陪了我一整晚。我要他走,他却说婉儿更重要。”
她抬起眼看向孟颜,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里,仿佛透着一丝恣意。
婉儿艳羡地继续道:“姐姐真是幸福,早早就与阿渊哥哥相识,像他这般体贴的男子,想必从前,阿渊哥哥也是这般对待姐姐的,对吗?”
孟颜心中冷嗤,面上却波澜不惊。婉儿果真还是太肤浅了,根本就不懂谢寒渊究竟是个什么性子。
或者说,婉儿只看到了他展露给她的一面。
前世他那般折磨凌辱自己和阿欢哥哥,手段之狠戾,让她至今想来仍会不寒而栗,这样一个人,竟有人说他好!
这话可是她头一回听到。
她心想,从前谢寒渊对自己的好,不过都是伪装的,是逢场作戏。自他失忆后,他对她的亲近,更像是在欺负她、玩弄她,以此获得快乐。
孟颜淡淡地开口:“既然他对妹妹好,那我也就放心了,希望你们二人……早日修成正果。”
婉儿的脸颊似乎染上了一抹红晕,捂嘴笑道:“姐姐想多了!婉儿是阿渊哥哥的义妹,怎可有那种狎昵的心思,婉儿是万万不敢想的。”她说着,眼神却不经意地瞟了孟颜一眼,似在观察她的反应。
“那便不做他的义妹,不就可以了?”孟颜轻描淡写地道,捏着茶杯轻轻吹了吹腾起的热气,浅啜一口。
婉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像是被她的话噎了一下。她咳嗽几声,缓缓道:“这还得看阿渊哥哥的意思,强扭的瓜不甜,婉儿是万万不敢去强迫他人的。”
她垂下头,显露一副情深不悔又克制守礼的模样:“其实,只要阿渊哥哥心里有婉儿,我就知足了。”
流夏站在孟颜身旁,将一切尽收眼底,上前道:“婉儿姑娘,若无别的事,我们姑娘要休息了,还请婉儿姑娘慢走。”口气里带着明显的逐客之意。
婉儿被流夏突然的强硬态度微怔了一下,迎上她的目光,这一眼中,透着几分不悦,几分审视。但她很快收敛了情绪,朝她微微一笑,却让人觉得有些冷。
婉儿起身,在喜云的搀扶下,姿态款款地离开了屋子。
流夏探头瞄了一眼,见她已经走远,小声道:“姑娘,这婉儿似乎来者不善。”
孟颜将茶杯放回桌上,她岂会不知?今晚这一番看似无辜,实则字字带刺的话,无一不在彰显着她的目的。
“我昨儿初来乍到,她便使了个下马威给我。”
流夏心中一怒,嗓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什么!她算个什么东西?竟敢欺负我们姑娘?若不是孟家家道中落,姑娘身份尊贵,她区区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女子,怎敢这般对姑娘你无礼?”
她越说越气,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姑娘若在这儿受了委屈,不如我们打道回家,金窝银窝也比不上自己的穷窝。”
孟颜轻轻拍了拍流夏的手背,如今她连伤心和愤怒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不必这么麻烦,就算我要回,谢寒渊想必也不会同意。”
孟颜看向窗外,眼神有些空茫。他费心将自己接来,不达目的,是不会轻易放自己走的。至于他的目的是什么,她现在已经不想去深究。是想继续折磨她,还是仅仅将她当作一个无关紧要的恩人?抑或是……仅仅为了在她面前,扮演一个重情重义的哥哥?
她收回视线,看向流夏:“我无心与她争执,自然她说什么都无法让我上心。在我眼里,她就是个跳梁小丑,上蹿下跳,自以为是,看着可笑。”
“对!跳梁小丑!只会仗势欺人,看着就让人觉得心烦!一看心肠就坏!。”流夏跟着孟颜骂了两句,心中的郁气稍稍散了些。
是夜,谢寒渊站在漆黑的夜色下,寒风吹拂,发出细微的呜咽声,像是在替他扼腕。
很快,流夏退下,孟颜正欲躺下休息,门外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阿姐,睡了吗?我想进来看看你。”
孟颜身子微僵:“有何事待明儿再说吧。”
“只看一眼,我就走。”谢寒渊轻声道。
孟颜沉默片刻,她知道,如果她执意不开门,以谢寒渊的性子,或许会想别的法子进来,徒增尴尬。更何况,她住在他的府邸上。她叹了口气,认命地起身,缓步走到门口。
冬夜的寒气透过门板缝隙钻进来,钻入她的鼻腔,一片冷意。她拉开屋门,寒风裹挟着寒意,立刻涌入温暖的室内。
男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清瘦挺拔,身上沾着外头的寒气。他看着她,深邃的眸子里映着屋内的烛光,是一片幽深。
孟颜没有看他,拉开门后便回到了榻上。
“阿姐,心脏还疼吗?”
“好多了,不必担心。”孟颜依旧未正眼瞧他。
谢寒渊看着她冷淡疏离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烦闷。
他忍不住向前倾身,想要离她更近一些:“我不放心阿姐,今夜,我留下陪你吧?”
孟颜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忽而轻笑一声,带着一丝嘲弄,像冬日里尖锐的冰凌。
“谢大人,您还是去陪你的好妹妹吧?”他这是要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她是她,阿姐是阿姐,不一样。”他沉声反驳。
谢寒渊心想,他失忆那些时日,不都和她睡在一起吗?这会子怎得生分起来了?
孟颜觑了他一眼,看到他眼底的不解和些微的恼怒,只是冷淡地重申:“不必,我不习惯和男子同榻。”
谢寒渊心想,他失忆的时候,她怎就愿意日日与他同眠呢?!
静默片刻,屋子里像是被抽干了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
男人眸色渐深,突然向前倾身,身体微微凑近她,压迫感十足。
“可我偏要留下呢?”
他的府邸,他想在哪,不该是他说了算?谢寒渊的心中这般想着。
第73章
夜色如墨, 衬得屋子静谧无声。烛火摇曳,在墙壁上投下两道模糊的身影,一大一小, 影影绰绰。
“你无需如此。”孟颜垂眸道,听不出情绪。
男人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眸,在烛火下反射出幽冷的光, 像是一头伺机而动的野兽。
他心想, 当初他心智蒙昧时, 她却胆大包天, 吃干抹净,如今就不认账了?竟像变了个人似的,对他避之不及, 生分至此, 仿佛那些荒唐缱绻的过往从未发生过。
这份割裂,让他心头堵得慌。
“替我宽衣。”他没理会她的话,双臂张开,仰起线条流畅的下颌, 带着一种近乎命令的傲慢,等待着她接下来的动作。
孟颜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抬眼扫了一眼男人, 他眼底深处的那抹暗色令她心下一沉。当初谢寒渊纵使心智蒙昧, 骨子里的掌控欲也并未消减半分。
孟颜暗自嘀咕:如今寄人篱下, 他说什么, 依着他就是, 权当是暂时妥协。
她上前一步, 站在他身前。那双眼眸仍旧垂着, 睫毛在眼睑下打出两片扇形的阴影, 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脱到只剩亵衣时,她的指甲无意刮蹭到他嶙峋的喉结,带着微温。
“抱歉,我不是有意。”孟颜的手像触电般收回,呼吸微滞。
谢寒渊眼眸微眯,视线紧锁在她微红的耳垂和颈项。他心头掠过一丝玩味,又掺杂着莫名的不爽。
“还有裤子。”
“这也要我脱吗?”他自己没手吗?她又跟他没任何关系!
男人闻言,心道,脱个裤子又怎么了!此前她不仅帮他脱裤子,更是胆大妄为,别样的风情……
如今她竟同他生分到这地步!一副恪守礼节的样子,当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孟颜在他的注视下,只觉脸颊的温度越来越高,烧得她耳尖都跟着发烫。
他的眼神太过直接,带着一丝审视。孟颜深吸一口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伸手触碰到他的腰封,布料光滑,带着些他身体的余温。她笨拙地解开,腿去他的外裤。
“好了,若无事我便休息了。”孟颜微微直起身子。
谢寒渊看着她急于抽身的模样,心底的烦躁更甚。
半响,他默默躺下,轻声道:“我也只是担心你心绞痛,不想你因我而出任何差错,毕竟你这病根因我而起。”
“你不必往你身上揽,这都怪我自己落了水,才染上的。”
“可我却没有先救你,你会不会不开心?”
孟颜笑了,笑容很淡,释然道:“你救清儿是对的,清儿年纪小身子弱,我怎会不开心呢?况且阿兄及时出现将我救下,我并未发生任何不测,你无需自责。”
谢寒渊看着她脸上的笑意,听着她云淡风轻的话,她竟一点都不吃醋!她就那么不在意他么!
他宁可她怨恨他!
如今他就躺在她的身旁,可她却一动不动!
也不学着眉兰是如何引诱谢倾琂!
他心想,她就不能主动点?她若像眉兰对谢倾琂一半的主动……
他可以不爱她,但她不能无视他的需求呀!
可明明是她给了他爱,给了他希望,如今,她想舍弃他?不管他吗!
“你们女人都一样,就像我的母妃……”
嗯?孟颜听到此话,心中有些许触动,她一直好奇,他和他的母妃究竟经历过何事?他幼时又是什么样子?他的母妃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那你倒是说说,你和你的母妃。”
“阿姐想知道吗?”她会在意吗?
“有些好奇。”孟颜点头,没有否认。
“告诉你也无妨。”
自他出生之时,父亲就因功高震主失去实权,他被圣上猜忌,被同僚排挤。母妃也因此失宠,便将所有的怨恨与不满都归咎于他身上,认为是他的出生带来了不祥。
自此,生母恨透了他。父亲虽不及母亲那般憎恨他,但对他亦无任何关爱,只是将他视为可有可无的存在。
六岁时,他被母妃锁在院子的枯井里,还请来道士将那井口贴上“祛除晦气”的符箓咒文。他饿了七天七夜,滴水未进,几度昏死过去。最终,他凭借着强烈的求生欲,使出吃奶的力气将井口的石头推倒,才得以活下。
八岁时,母妃又将他和狼犬关在一起,盼着他被狼群咬死。他吓得魂飞魄散,却只能强忍恐惧,与那些凶残的野兽搏斗。最后,他只手凭一己之力绞杀所有狼犬,才保全性命。
十岁那年,母妃将他送入流寇窝,打算就此弃养。他在流寇窝里受尽委屈,一不顺从他们就被关进水牢,身子日夜被泡在臭水沟里,忍受着蚊虫鼠蚁的叮咬。他为了活命,靠着强大的意志力,趁一日他们喝得烂醉,侥幸逃离。
最后,回程的路上,他又差点被坏人拐卖,都被他机智化解死里逃生……
待他回家的那一刻,他身上的衣衫已经破破烂烂,浑身黑黢黢,体无完肤,长满脓疮。
而那个生她的女人,见了他后更是嫌弃他!可是,他的父亲却在一个月前因肺痨病故,父亲虽从未疼过他,可也从未伤害过他,是以,在他内心深处,唯一的亮光便是父亲给的,就那么一丁点微弱的光。
既然母妃那么不待见他,索性,他就亲手杀了她的母妃。但他并未直接致她于死地,而是在她的日常饮食里加了一味慢性毒药。
终有一日,母妃毒发身亡,谢寒渊才觉彻底解脱。
他曾经认为,这天下非黑即白,直到后来,他才发现,这世上更像是灰蒙蒙的。
孟颜安静地听完,没有插话。看着少年讲述时,平静却紧绷的侧脸,感受到他放在身侧,微微蜷缩的手指,言辞间蕴藏着巨大痛苦和压抑。
她心中掀起滔天巨浪,突然对眼前的小可怜有些怜悯起来,他竟有着这般惨痛的过往!如同活在人间炼狱下。闻所未闻,难怪前世的他会如此疯魔!
那不是天生的恶,而是被生生扭曲,被逼到绝境后的爆发!
试问若换成旁人,只会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早就化为嗜血的罗刹,将这世间搅得天翻地覆了。
此刻,谢寒渊想,他本是个身处地狱之人,注定要被黑暗吞噬。他本应成为杀人不眨眼的罗刹,将所有伤害过他的人都赶尽杀绝。
可阿姐的出现,就像是生命中的一盏明灯,虽然微弱,但足以照亮整个黑暗。
“所以阿姐你还会继续疼我?对我好,是吗?”谢寒渊幽幽地道。
你的心明明有一道裂缝,却还想将我强塞进去?孟颜在心中腹诽道。
“我疼不疼你,对你好不好,取决于你自己。”他还是不懂爱!
“阿姐,我对你不也挺好的?”少年说得小心翼翼,却又理所当然。
孟颜在心中冷笑,不过是你自以为是的好罢了。
“我要睡了,不要再讲话。”孟颜阖上眼眸,用最直接的方式结束了对话。
屋内变得沉静,两道浅浅的呼吸声在夜色中交织。
一炷香后,谢寒渊借着微弱的月光,打量着孟颜的侧脸。她呼吸均匀,眉眼舒展,看起来睡得很沉。
他伸出一只手,缓缓靠近她的身侧。指尖在距离她手臂约莫一寸的地方停下,没有立刻触碰。
此前她在他面前一副春心荡漾的模样,莫不是见他失忆了,心智如三岁孩童,她才敢那般放纵自己?
如今她又保持矜持,一副深闺女子的羞涩做派。
“阿姐,我有点冷。”谢寒渊喃喃地道。
她缓缓睁开眼,只觉身侧的温度十分烫?心想,他怎会冷?他身子那么烫,怎么可能冷!
“被子里很暖和,你……真的冷?”孟颜冷声道。
“我就是觉得冷!”少年的嗓音带着一丝执拗。
闻言,她只好将身子朝他挪近了些,手臂贴着他的手臂。
一股灼热的温度瞬间传了过来。这哪里是冷?分明热得惊人!甚至能感觉到他手臂紧绷的肌肉。
“可以了吧?”
谢寒渊有些不悦,她竟这般勉强?
“睡吧,就这样吧!”他闷闷地丢下这句话。
深夜,孟颜打起了呼噜声,她转了个身,一只腿抬起,搭在他的腿上,连同手臂也横在他的胸膛。
谢寒渊眼眸一睁,“嘶”地一声:“你……你压疼我了!”
孟颜睡得很沉思,完全没听到他说的话,也未察觉到他的反应。
谢寒渊只好握住她的膝窝,将她的腿又扳回了原处。
他闷哼一声,这回总算轻松了!
这一夜,她做了一个梦,她梦到自己正躺在一棵大树下休息,可树上突然却掉下一根胡萝卜,不偏不倚砸在她的手中。
她捧起手中的胡萝卜,捏了捏,晃了晃,接着指尖轻弹几番,心中奇怪,这胡萝卜怎么会从树上掉下?
可下一瞬,她忽儿发觉手中的胡萝卜变得越来越大,跟成精了一样,她吓得惊呼一声,将胡萝卜抛向虚空之中。
眼前白芒骤现,她蓦地睁开眼眸,原来是梦!
就在方才,谢寒渊浑身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阿姐醒了?”他眼眸定定地望着她,那双眸子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
“刚做了一个梦,我梦到胡萝卜,成精的胡萝卜!”
“方才阿姐一直握着我,不肯撒手!”少年借着窗棂透进的月光,盯着她的眼道。
“什么?我何时拉着你的手了?”
谢寒渊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身体稍稍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不是手!”
他迭声道:“是在我失忆后,阿姐用得最多的东西!”
此话像一道惊雷,在孟颜的脑中炸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又迅速被羞愤的红取代。藏在被子里的手,死死地拽着褥子。
孟颜心中冷嗤:可你此前却对我说,说你不记得失忆后的事!如今你这又是闹哪一出!
“此前的事我记得不太清楚了。”她这般说道。
屋内再次陷入了静默,只有窗外的夜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声响。
谢寒渊眸色一沉,心想,难道她想撇清?她想撇清与他发生的一切?
“可我记得阿姐很喜欢!夜夜都要用!”谢寒渊侧过脸,眼眸死死地盯着她,在夜色里显得格外锐利。
四周静默无声,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并非如此,而是你那时心智蒙昧,生了癔症。”孟颜一字一顿道。
撒谎!他分明记得她那时情动旖旎的神情,她在他耳边低吟,记得她情动时潮红的脸颊,记得她眼中迷离、透着欲.望的光!
她是多么得欢愉!多么得享受!
谢寒渊的眸中闪过一丝寒意,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讥诮道:“是吗?”
他侧过身,在她耳畔悄悄地道:“可我曾丈量过,阿姐那儿的尺寸,恰好是我嘴唇的宽度……”
【作者有话要说】
谢寒渊:我们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第一次写长篇,希望小可爱多多支持下哟~
第74章
一日午后, 冬日的阳光带着几分暖意洒在青石板上。孟颜和流夏走在路上,距离回家的路不算远,孟颜待在谢府久了, 闷得慌,遂决定同流夏走回家中,探望母亲。
前方不远处, 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那人身形颀长, 身着一件深色长袍, 浑身透着一股书卷气。
孟颜心头一跳, 竟是阿欢哥哥。
“阿欢哥哥,真巧。”孟颜迎上他。
“颜儿,没成想在路上撞见你, 可否一叙?”萧欢的目光透着几分贪恋之色。
三人来到一家颇为雅致的饭馆, 饭馆临街,却是闹中取静,几人被引至一间布置清幽的厢房。
“颜儿,想吃什么?这儿有几道招牌菜听说不错。”
“我吃过了, 不饿,阿欢哥哥点你自己喜欢吃的吧。”
萧欢闻言, 眸光微敛, 但脸上的笑意未减。他亲自点了一道饭馆的招牌菜, 又特意点了两三盘精致的江南糕点。很快, 小二便将菜肴和糕点一一呈上。
“这是你爱吃的奶糕, 尝一尝口味如何?”萧欢将一盘奶白色, 切成菱形的小糕点推到孟颜面前。
孟颜看着熟悉的奶糕, 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拿起一块, 咬了一小口, 熟悉的甜味瞬间在舌尖化开,细腻绵密的口感,带着淡淡的奶香,和她上回在公主宴上吃到的奶糕口味是一样的。
她喉咙有些发涩:“味道很好。”
“这是正宗的江南点心,就知道颜儿喜欢。”萧欢笑道。
“阿欢哥哥近来可好?”
萧欢端起茶盏,暖黄色的茶汤映衬着他沉静的面容。
“还行,只是颜儿你如今家道中落,听闻你……住在了谢寒渊的府邸?”
她低下头,咬下一小口奶糕,动作稍显迟缓:“你都知道了。”她含糊地应道。
“此前就早有耳闻,后来打听到令堂新家的位置,今儿我便过去了一趟,便获悉了一切。”
“没成想阿欢哥哥还惦记着家母。”
“颜儿不必客气,我去探视孟夫人,是应该的。”到底两家还有婚约在。
流夏适时识趣地道:“姑娘和萧公子慢聊,奴婢去附近逛一逛。”
流夏离开后,萧欢按耐不住,语气急促道:“颜儿,谢寒渊这人阴险狠辣,手段诡谲莫测。你可不能跟他走得太近。我怕你……早晚有一日会出事的。”
孟颜沉思片刻,心中泛起一丝愧疚,缓缓道:“是颜儿对不起你,你我本有婚约,可我却跟他住在一块。”
萧欢伸手覆于她的手背,柔声安抚:“颜儿,我不会怪你的,谢寒渊是什么样的人,我早有耳闻,定是他强迫你的。”
“不过如今,我与他并不像从前那般。只是,从前他也不过是伪装得好罢了,颜儿心中有数。”
萧欢握着她手背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那……颜儿,今夜你就别回他府邸了,好吗?”
孟颜垂眸,不知萧欢是何意?
“我想你!颜儿,自上回你在我面前……我更是日夜都在思念你。”
孟颜的手一凉,猛地抽回,身体向后缩了缩,瞳孔中带着一丝惊慌:“阿欢哥哥,上次的事就忘了吧!那是谢寒渊心智蒙昧,不得已发生的荒唐之事,恰好被你撞见,这才有了后来你我……就当从未发生过吧!”
“我怎么可能忘?我说过,我要记一辈子,用一生来回忆!那是我此生最美好的回忆!”他身体微颤,嗓音嘶哑道。
只可惜,前世谢寒渊命人将他割阉,以致今生他患有早.泄之症。
一想到此,他就觉得此生没了男人尊严!他不会让谢寒渊今生好过的!不会让他得到想得到的人!
“阿欢哥哥,那我就更不能这样了!我还和他住在一块,如果我对你有任何亲密的举止,便是对你的不负责呢!”
萧欢摇头:“我无需颜儿负责!”
“可这是对你的不公,我一边和他产生交集,一边又同你……”
“可我不在乎!你明白吗!”萧欢双目猩红,焦急道,被某种强烈的情绪吞噬。
“颜儿做不到!其实,颜儿那日若没有让阿欢哥哥看身子,阿欢哥哥就不会对颜儿有此执念了。”
“不!与那些无关。你本就是我……一生的执念!”萧欢猩红的眸底,闪过一丝被刺痛的茫然。
不是一生,是两生!
前世他错过了,今生他必不会放手!
孟颜朝他福了福身,透着一丝疏离:“趁天色还早,颜儿就告辞了,阿欢哥哥,后会有期。”
萧欢回过神来,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无比黯然,如刀割一般生疼,颜儿,你当真那般绝情?
痛苦、不甘、嫉妒、渴望,种种情绪在他胸腔里翻腾。他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为什么?为什么她要喜欢前世的仇人?她死在了新婚夜,定是谢寒渊将她弄死的!
颜儿你不可以爱上仇人,他那么疯,那么狂的人,总有一日,你会后悔的!到时你就会发现,我的好是他无法媲及的!
不仅如此,你和他在一块亲热的画面,还有你的呻.吟,都是那么的放纵,风情万种!根本不像平日的你!
他究竟用什么法子迷得你神魂颠倒,还是说……他活好?
萧欢自嘲地笑道:若当真是因着活好,那么他这辈子,恐怕再也无法超越谢寒渊在她心中的位置。
他沉吟片刻,一下想到了什么,他虽身子不行,可他可以通过别的方式助兴呀!
要得到一个女子的心,首先是得到她的身体!颜儿等着我!我会让你满意舒服的,定不会比他差!到时,你就会离不开我了!萧欢暗自道,眸中猩红的光更盛,被欲望和执念彻底点燃的火光。
孟颜走出饭馆,流夏见她出来,立刻迎了上来,眼中带着询问。
“姑娘,这么快就出来了?”
“走吧,该回去了。”孟颜只觉心口像是被什么压着,透不过气。
回到家中,王庆君一见到她和流夏,心中高兴得不得了。
“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王庆君拉着孟颜的手,细细打量着她。
“娘,只要有空,颜儿就出来看看你们。”她反握住母亲有些粗糙的手,鼻头有些发酸。
孟清从屋子里面跑出:“阿姊,你回来了!清儿可想你了!”
孟颜勉强挤出一个淡淡的笑,如今还不知该如何面对她,也不知该如何提及小马驹的事。
一个活泼可爱的小生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而凶手,却是她疼爱的妹妹。这让她如鲠在喉,无法开口。
孟颜又想起了什么:“对了,那只小仓鼠怎么样了?”
“还活蹦乱跳的,放在你屋内呢。清儿每日都会给它喂食。”王庆君笑道。
“是的,清儿保证不会饿到它,不会让它不开心。”孟清附和道,仰起头,骄傲地拍着胸脯。
可你为什么要杀死小马驹呢?孟颜在心底发出重重的疑问,仿佛对着空谷呐喊,却无人回应。
她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只是轻轻摸了摸孟清的头:“有劳阿妹。”
孟颜吃过晚膳后,拎起小笼子,笼子里的小仓鼠正呼噜噜地跑着滚轮,精神十足。
二人向王庆君道了别,王庆君和孟清目送两人离去。
转角处,一个身影赫然出现在眼前,倚靠在前方的角落。天色昏暗,那道身影被一片阴影笼罩。寒风吹过,带着入骨的凉意,四周是一片静谧,透着几分压抑。
“阿欢哥哥,你……你还没走吗?”孟颜瞳孔骤缩。
萧欢从那片阴影中缓缓走出,脸上看不清神情:“我刚好路过此地。”实则在外头候了三刻钟。
“你不进屋坐坐?”
“怕打扰到你们团聚,况且我今日有来过,就不打算再进屋了。”
“颜儿,可否上我府中一叙?”萧欢敛目凝神,恳求道。
孟颜摇摇头:“天色不早了,颜儿该回府邸了。”
萧欢往前走近,目光灼灼地落在她的脸上:“颜儿,我只想让你跟我回去一次,给我多留些,你在我府中的记忆,此后,我保证不再纠缠你。”
因着盛情难却,孟颜心中挣扎几下,兴许此行就能让他彻底放下对她的执念呢?
她不再推脱:“好吧,那等会若晚了,还得麻烦阿欢哥哥用马车送我一程。”
“颜儿务必放心。”萧欢的眸中闪烁着锐光,脸上紧绷的神情也在此刻放松。
“流夏,你拎着笼子先回吧,若谢寒渊问你我去了哪儿,就说我还在家中,晚些才回。”
“奴婢记下了。”
*
萧府的院子十分清幽,一进去便能感觉到一股与外界不同的沉静气息。小径蜿蜒,两侧是修剪整齐的树木,几盏灯笼散发着柔和的光。
孟颜随着萧欢穿过几重庭院,在一处偏僻的院落停下。
“萧伯父在家吗?我还没去看望过他。”孟颜环顾着四周,随口问道。
“父亲还没回来,近日朝中事务繁忙,有重要急事,这些时日都是早出晚归。”
“如此……”
萧欢将孟颜带进屋内,轻轻关上屋门,隔绝了外面的寒气。他走到桌旁,拎起铜壶,咕噜噜一响,将热茶递上:“颜儿,口渴了吧,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趁她饮茶之际,萧欢在屋内的熏炉里燃起了熏香。
孟颜耸了耸鼻,淡淡异香钻入鼻腔,怎会这般香?不似寻常的檀香或沉香。
“你方才燃的是何熏香?”
“是降真香。”
“哦,降真香是这个气息?”
片刻后,孟颜只觉身子有些炙热,像是喝了烈酒一般,脸颊微微发烫。
“这屋内怎么闷闷的?”她不自觉地扯了扯领口。
“这炭火烧的旺,要不你把外套脱了,也舒服些。”
孟颜只好将斗篷褪下,脸色却是一片红晕。但她愈发觉得不对劲,和上次在谢佋琏的府上,出现的状况一模一样。
突然意识到,不对!是催.情香!
“阿欢哥哥,你屋子里的究竟是何香?你不要撒谎,你是不会骗我的对吗?”她质问道,紧盯着他的眼眸,试图从他眼里找到一丝破绽。
“颜儿,我没有骗你!只不过……我加了一点别的东西在里面,只是助兴用,而且用量很小,就一点点。”
“助兴?为何要助兴!”孟颜只觉身子愈发难受,周身开始变得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颜儿,你没用过我,怎知我不好?我也一样能让你快乐的。”萧欢上前一步,朝她身后贴近,温热的气息喷薄在她的侧脸。
“不可以!阿欢哥哥!”孟颜伸手掰开他的双臂,想要挣脱,终是无力。
萧欢轻轻揽住她的软腰,躬身将头埋在她的颈侧,朝她耳畔轻声道:“我知道,颜儿喜欢多点前戏,我会让你满意的。”
话落,他轻轻地在她脸颊落下一吻。
孟颜挣扎着,可她的手软绵绵的,怎么都使不上力。好在这香确实用量不多,她还能保持理智,只是浑身酥软无力。
“不可以的!阿欢哥哥,我记得你说过一切都听颜儿的,绝不会勉强颜儿,对吗?”她被他紧搂在怀中,只能拼命阻挠。
男人的手轻柔地摩挲着她的腰肢,脸颊紧贴着她的侧脸:“我确实说过,我也没忘。可我想让你知道我的好!想让你知道我的滋味究竟如何……”他将她搂得更紧了,仿佛要将她拦腰折断。
“你疯了吗?阿欢哥哥,你从前不是这个样子!”
萧欢心中暗自腹诽:一个人经历了太多,是会变的!我怎么可能还像从前那般,那般温润恭顺!
“颜儿听话,我会让你感到愉悦的。”
话落,他伸舌朝她耳垂轻轻舔砥。
她想要推开他,却被他双臂紧紧禁锢住。
“别动,我的颜儿!”
孟颜知道越是反抗,他越是用力,是以,她只好暂且不动。
萧欢唇瓣下移,舔砥着她的脖颈。
“颜儿,舒服吗?”
“阿欢哥哥,够了!”
萧欢没有理她,仿若未闻,动作变得急切,正欲向衣襟探索。
孟颜心中一片冰凉,绝望之中急中生智,制止道:“阿欢哥哥,颜儿身子脏,想先沐浴一下,干净了再给你好吗?”她咬着下唇试探。
萧欢一听,抬头瞥向她,此刻她脸颊潮红,眼中水光潋滟,身体因着药物的作用显得格外诱人。
他以为她终于想通了!心中狂喜,脸露喜色:“好!颜儿既然答应了,我自然是什么都依着你。”
待下人将烧好的热水打了过来,热气蒸腾而起,让孟颜更觉眩晕。
“阿欢哥哥可否先出去一下,颜儿不习惯有旁人在,哪怕是流夏都不行。”
“好。”他看着她潮红的脸颊和水润的眼眸,只觉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他又不是没看过她的身子,他不急这一时半刻,他清晰地记得,她那儿的毛发底下,还有一颗极小的朱砂痣。
孟颜并未真的沐浴,只是手臂不停地在浴桶拨动着水,以此拖延下去,此刻她多么希望流夏能马上过来救她。
国公府。
谢寒渊回来后,疑惑孟颜这么晚了怎么还未归来,却听流夏说她先行回了府,晚些孟颜才回。
一开始他信以为真,可过了一会,却迟迟未见到孟颜,他剑眉微蹙,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婉儿见状却宽慰道:“许是姐姐不舍自己母亲,还在家中拉家常呢!阿渊哥哥不必担心。”
与此同时,流夏心中也开始焦急起来,不时地朝门口张望。按理说姑娘也该回来了,怎得还没见到人影?该不会出了什么岔子?萧公子今儿的样子,实在有些反常。
流夏心中的恐惧渐深,咬了咬牙,知道再隐瞒下去只会害了姑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一五一十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了出来。
“……奴婢该死!求世子速速去萧府一趟。”
闻言,谢寒渊脸色骤变,阴沉得可怕。眸中凝聚了冰冷的杀意,散发出一丝令人窒息的寒气。
周身气势陡然爆发,带着毁天灭地的怒意,速速骑上马,在夜色和寒风中,如同离弦之箭,朝萧欢府中的方向奔去。
只剩急促的马蹄声由近及远,直至消失。
第75章
夜色沉沉, 檐角垂灯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照亮了那道疾驰而来的身影。谢寒渊身披玄色鹤氅,衣袂猎猎。“吁”地一声, 从马背上腾空而起,跃入府内,落地之时几乎无声, 稳稳立于廊下。
府中几名下人正巧路过, 被这一阵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手中灯盏一抖。
“何人擅闯府邸?”为首的小厮提灯, 试图看清那道黑影。
话音刚落, 谢寒渊如闪电般窜至那人面前,一手拎起他胸前衣襟,五指宛如铁钳般钳住, 逼得那人呼吸一窒。
“你最好快点交代, 萧欢现在在何处!晚了,你这小命就没了!”他嗓音冰冷,吐字间透着寒意。
那小厮面色煞白,双腿发软, 颤声道:“在……在偏殿。”
“给我带路!”
男人松开他的衣襟,小厮踉跄地后退, 险些没站稳。
回廊曲折, 砖石在月色下泛着幽青色泽。谢寒渊步履如风, 衣袍翻飞, 气势摄人。几个下人惶惶走在前头, 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男人, 汗水顺着鬓角滑落。
走至蜿蜒小径, 忽见前方一道娉婷身影逆光而来。月色下, 萧欢白衣带风, 眉目间浮动着一丝不安。
“你……你怎么来了?”萧欢眸中透出一丝畏惧,那一眼触及,仿佛从前尘旧梦中惊醒,那是来自前世的恐惧,如幽影般攫住他的心脏。
“哼!”谢寒渊冷哼一声,目光如刀。
小厮伸手一指,支支吾吾地道:“就是前面的屋子了。”
半响,谢寒渊一脚踹开屋门,屋内灯火昏黄,榻边倒着一人,正是孟颜。她面色潮红,双腿蜷曲,口中呢喃:“好热……好热……”
“阿姐,阿渊来了!”他眉头一拧,快步上前,将孟颜横抱起来,放在榻上。
接着扯下一角床帏,掐住萧欢的脖颈,猛地将人按至床尾后方,那张雕花木椅上。
“你想干什么?”
男人冷声道:“让你听个够!”
他将萧欢绑在了椅上,命令下人不准进入屋内,若敢违反就杀了谁!
几个下人哆哆嗦嗦地点头应下。
谢寒渊走至榻前,俯身揽住孟颜的腰身,只觉轻软如柳,孟颜几乎贴进他的怀里,体温灼人。额头上冒着细汗,嘴唇发干,眼神涣散地望着男人:“阿弟……阿弟……”
他没回应,只抬眸望向萧欢的位置,唇角扬起一丝极淡的冷笑。
“你既那么喜欢她,那便让你亲耳听听!听仔细了……”
那处视线受限,只能听见榻上的动静,看不到榻上的景象。
说罢,谢寒渊朝她耳侧低语:“阿姐,我帮你,放心,像从前那样……”
很快,萧欢心跳如鼓,脊背冷汗淋漓。他听见榻上传来细碎的动静,接着是一声低低的吮吸声,接着是喉咙滚动声,如同饮水般的咕噜咕噜。
片刻后,又听见孟颜轻轻地哼吟,断断续续地混杂着衣衫摩挲声。
萧欢双目猩红,心中翻滚着悔恨、愤怒。他想挣脱,想冲过去,可双手被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如困兽般,被迫听着。
谢寒渊,你个禽兽!他咬牙,额头青筋暴起。
此刻,孟颜意识模糊,无意识地抓着他的衣袖,小声呓语:“别走……热……”
谢寒渊低头亲吻她的腿心:“你是我的人,谁也别想抢走。”
他动作不断,那些声音如魔音灌耳,在萧欢脑中盘旋,几乎要将他逼疯。
很快,萧欢又听到孟颜哼哼唧唧,咿咿呀呀地呢喃,他呼出一口浊气,恨自己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坐在这儿,却什么都做不了!也恨不得此刻就将谢寒渊亲手了结!
持续了一刻钟后,萧欢以为终于结束。可又听到孟颜的声音时高时低,虽然没有发出声,更像是在喘.息。
萧欢额间青筋暴起,双拳紧握,他心中难受得想将自己一头撞死!
一面愤怒,一面流着泪,双目无比猩红。
下一瞬,他又听到犹如鱼尾拍打水面的响声。
还没够么!谢寒渊,你究竟想怎样!别欺人太甚!萧欢在心中呐喊着。
一炷香后,谢寒渊整理好孟颜的衣衫,将她拦腰抱起,眼角勾起一抹讥诮:“这床还残存着她的温度,留着给你温存用!”
话落,他抱着孟颜大步离开。
屋外,几个下人早已等得战战兢兢,见谢寒渊一走,才敢悄悄推门而入,赶紧将萧欢松绑。
“少爷您没事吧?小的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求您宽恕奴才!”
萧欢双眼泛红,一拳砸在墙上,墙砖碎裂,鲜血从指缝渗出。
“谢寒渊,此生我与你不共戴天!”
“你们都起来吧,我不会责怪你们的。”
他目光灼灼,转头盯着榻上的褥子,眸光阴沉:“把这褥衾……带去我屋里。”
“小的记住了。”小厮颤声应下。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手上的剧痛,踉跄地离开偏殿。
夜色更深,繁星沉寂,寒风扫过庭前。婉儿早已在府门前等候,一见谢寒渊抱着孟颜骑马而归,眸中掠过一抹错愕,心中百般不是滋味。
“给孟姑娘打水沐浴,再去熬些温茶。”谢寒渊低声吩咐,步子未停。
“是。”流夏应声。
谢寒渊直奔卧房,将她放在榻上,垂眸望着她,额头上的汗还未干,面色泛着淡红,他握住她的手,掌心灼热,若非他来得及时,她今晚……
想到此,他眉眼骤然冷下,薄唇轻启,满是森然:“萧欢的胆真是愈发大了!”
不多时,流夏和禾香步入室内。
禾香将沐浴的水装满,流夏捧着茶盏走近:“姑娘,喝点温茶吧。”
谢寒渊将茶盏递向孟颜:“你以后不准再见他了,你若再见他,我就要了他的小命!”
孟颜眉心微皱,轻哼一声,意识稍稍恢复,见他皱着眉,神色沉沉,恍惚间有些心慌,嗓子干涩得说不出话。
男人伸手拂去她额角的发:“把茶喝了。”
孟颜一饮而尽,热茶流入喉间,苦涩中带着些许甘甜,嗓子立刻舒服了许多。
流夏和禾香自觉悄声退出了屋子。
孟颜靠着床头缓了口气,喃喃道:“我不会再见他,我不是有意的,今儿不过是无意撞见。”
谢寒渊眸色微动:“那你为什么要跟着他回府上?你分明就是还对他存有留恋!”
孟颜身子微颤,眼眶霎时泛红,低声道:“没有,只是和他见最后一面。”
谢寒渊在心中冷笑,最后一面?做得到吗?就算你做得到,他做得到吗?
“这样的鬼话你也信!”谢寒渊俯身,语气冷厉,“愚昧!”
“他多看你一眼,我就恨不得挖了他的眼!”
闻言,孟颜瞳孔骤缩,前世萧欢的眼珠子就是被他挖掉的!没想到今生,他仍旧有这般狠辣的想法。
孟颜心中嘀咕,本来今日就受了惊,他不该安慰下她吗?
“我差点失身,心情有些沉重,你若无别的事,可以出去了。”
谢寒渊俯身,倾身而上,拽着她的皓腕,冷笑道:“把你伺候好了,就想赶我走?”
他到底想干什么?孟颜在心中嘀咕。
“你……你先放开我。”她别过头,不敢看他眼底那森冷的寒意。
“总之,下次不准再跟他私会,否则我真的会去杀了他!”
“没有私会,说了只不过是碰巧撞见!”
“我若晚来了,你今夜就……”
谢寒渊摁住她的下颌,强迫她看向自己,眸色一片晦暗:“阿姐这张唇,我还没吻过!”
“你放开,我不喜欢你这样。”
如今倒是矜持起来了?他失忆的时候,她都对他干了些什么欺凌之事!男人在心中冷嗤。
谢寒渊摁住她的后脑,倏地低头,猛地咬住她的下唇,似是宣泄,又似是惩罚。
“嘶”地一声,孟颜下意识反咬回去。
谢寒渊唇瓣松开,一抹鲜红的血液从唇角溢出,鲜红如梅。他舔了舔唇瓣,笑得张狂。
“你!原来阿姐喜欢咬人。”
话落,谢寒渊抠住她的皓腕,将她翻过身,强硬地将她压向榻中。
孟颜被他反手抠住,侧头扬起下颌:“你想干什么?你别太过分。”
“我哪儿过分了?方才我帮阿姐解了毒,阿姐不是很舒服吗?”男人嗓音阴沉。
他伏在她耳侧,低语如蛇:“既然舒服,为何还要装矜持?”
随后,他将头埋在她的颈侧,疯狂舔抵,像是一只嗜血的野兽,贪婪的吮吸。
他扒开她的衣襟,重重地在她白皙肩头留下一排鲜明的齿印,这才松了嘴。
孟颜咬着唇,一滴泪滑落。
谢寒渊看着那滴泪,眸光微滞,忽儿收了动作。他盯着她肩头那排牙印,缓缓道:“那我就不打扰阿姐休息了!”
他拎起玄色鹤氅,脚步沉沉地离开屋子,整个空气好似也跟着一并沉了下来。
孟颜伏在榻上,轻轻颤抖,心中无比委屈。榻上残留着他的气息,肩上的齿痕刺痛着她的皮肤,更刺痛着她的心。
他怎么可以这样欺负自己?越来越讨厌他了!
“谢寒渊我恨你,我好恨你!”
她蜷缩起身子,将锦被拽得紧紧的,眼睛望着屋顶的雕花木梁,心却似被生生捏碎了一般。
第76章
夜色如墨, 沉沉地压在院子里。雕花木窗紧闭,挡不住窗外寒风的呜咽声。
萧欢躺在床上,手中怀抱着偏殿的那床褥衾, 身旁却是冰冷的空虚。
这一夜,注定彻夜难眠。一想到孟颜在自己的府邸,在他的眼皮底下, 被谢寒渊那个混账东西当面占有, 肆意蹂.躏, 令自己受尽屈辱的画面, 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头来回拉扯,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心中百般不是滋味。
侮辱性极强!未料到, 这辈子他还要再被他彻彻底底地侮辱一番!
“谢寒渊……”他咬牙切齿地低喃,嗓音破碎不堪。
萧欢心中翻涌着滔天的恨意和嫉妒,心中嘀咕,他得不到的, 也不会让他轻易得到!他早已不再是当初的模样了!
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泛起,孟颜在榻上时的旖旎之声。像是最烈性毒药, 让他既憎恶, 又沉沦。
他双手抱着那床褥衾, 虽然在空气中渐渐失了温度, 但那抹洇着的水渍尚未干透, 他鬼使神差地将褥衾扯近, 放在鼻尖深深地闻了闻, 好香!带着一股淡淡的、缠绵的淡香, 像是一张无形的网, 将他牢牢困住。
他深呼吸一口气,半阖着眼眸,十分陶醉。
比上回亲自在她身旁闻到的,还要馥郁、浓烈!仿佛孟颜此刻就在他身前一样,那么近,又那么远。
他紧抱着这件褥衾,像抱着心爱的女子。贪婪地呼吸着那残存的幽香,试图从中汲取一丝慰藉,一丝虚幻的拥有。
萧欢的心头涌起一丝疑惑,不知她如今还是不是处子?方才听闻谢寒渊对她说:【放心,和上次一样】这二人究竟是如何私相授受的?
他没有再深思下去,只会增加他的痛苦,便将那褥衾缓缓靠近了自己的身下。
堪堪触碰的那一刹那,他只觉一股异样的刺激贯遍全身,无比难受,如同一块烙铁一样。(审核,紧张身体发烫像烙铁一样!)
【本来只是锁了作话,为什么又给我正文也锁?有完没完烦死了!!!!】
他浑身紧绷,呼吸粗重,试图在那虚幻的拥抱中,找到一丝久违的力量,一丝被剥夺的尊严。(审核,紧张会呼吸困难!)
可是在他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那股蓄积的力量却如潮水般迅速退去,突然软塌下来。(审核,身体肌肉放松不紧绷了!)
心中一阵巨大的懊恼和羞辱感将他淹没,为什么!难道自己此生真的就不行了吗?凭什么!凭什么他还能再次拥有孟颜?凭什么……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萧欢在心底呐喊着,一种深深的不甘,啃噬着他的灵魂,犹如一头无助的困兽。
他就这样抱着那床褥衾,慢慢沉睡。
梦境中,仿佛又回到那个偏殿,只是这次,被困住的不是孟颜,而是他自己,而谢寒渊站在一旁,眼中带着冰冷而嘲讽的笑意。
*
一日夜里,萧欢来到望春楼,独自坐在一个僻静的雅间内,品着茶水,手指轻叩桌面,耐心等候着一个人。眸中却没有寻常的放松,却透着一丝焦虑和冷厉。
终于,熟悉的身影出现,来者正是婉儿。
婉儿欠欠身,行了一礼:“公子寻我,可有何事吩咐?”
“你是怎么办事的?为何到如今还没将谢寒渊拿下?”
萧欢曾不惜亲自下过一趟江南,从青楼里花费重金,寻来一位名妓,目的就是让她接近谢寒渊。
这得多亏了当初孟清的那句话提点了他:【哪个男子不喜欢骚的!】
于是他便出此下策,像婉儿这般精通此道的女子,无疑是最佳人选。
他嘱咐婉儿在刘影的府外守着,皇天不负有心人,她终于等到了谢寒渊!
婉儿脸上的笑意僵了僵,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婉儿尽心尽力,不敢有丝毫懈怠。请公子莫操之过急,再多给些时日。谢寒渊这人也算长情,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忘了孟姑娘嘛,还望公子莫要着急。
萧欢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他何时这般重情了?前世的谢寒渊,根本就是个毫无人性的畜生!
他将杯盏的茶水一饮而尽,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却浇不灭他心头的怒火。
他将空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沉声道:“那你就用些手段,你们青楼不是擅用药嘛,给他下点药,然后趁机……”
婉儿眼眸微动,轻启朱唇:“奴婢记下了,公子放心,婉儿一定会好好办妥,不令公子失望。”
深夜,更夫的梆子声传来。萧府内,书房的烛火依旧亮着。
萧力将萧欢叫来了书房,将收集到的证据递给他。
“阿欢,这是为父为你收集到的,有关孟津一事的证据,可以看出他确实是被刘影栽赃陷害。“萧力停顿了一下,眉头微锁,”但仅有这些证据,还不足以说服人心,更无法在朝堂上翻案,还差一些重要的东西。”
“有劳父亲大人了,想必不久之后,就能为颜儿的父亲昭雪。”
萧力轻轻叹了口气,伸掌轻拍他的肩头:“兹事体大,牵一发而动全身,若不是看在你看在你对孟姑娘一片情深,是她未婚夫的份上,为父并不想插手此事。”
“孩儿明白父亲的苦心。”萧欢低声应道。
随后,萧欢离开,夜风吹过回廊,带来阵阵寒意。刚走到卧房门口,正要推门而入,突然,“砰”的一声,一枚寒光闪烁的短刃,带着破空之声,直直地钉在了他的屋门上。
刀刃深入木板,微微颤动。
“何人!”萧欢猛地停住脚步,警觉地后退一步,厉喝道。
夜色中,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从一旁的角落里,漫不经心优雅地探出身来。
谢寒渊身着一袭深色锦衣,与夜色融为一体,身影飘忽,仿佛鬼魅一般。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一道冷峻的轮廓。
“谢大人,别来无恙!你是想要取我的命呢?还是……”他的目光落在门上的短刃,又移到谢寒渊的脸上。
男人话锋一转:“此番前来,是找你询问孟津一事。”
“为何要问我?”萧欢冷哼道。
“一直以来,我也在暗中调查,探查到你的父亲似乎也在暗中调查此事,不知你们都查到了什么?”
萧欢犹豫片刻,将找到的证据简要交代了遍。
“还差最重要的物证。”
“那……剩下的交给我就行!我会将它弄到手的。”谢寒渊突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萧欢猛然转身,颤声道:“谢寒渊,你……你会对颜儿好吗?会对她一辈子好吗?”他嗓音透着一丝挣扎。
沉默片刻,夜色模糊了谢寒渊的神情,不屑道:“这……还用你说?当然会对她好一辈子!”
“你记住,若将来你辜负了颜儿,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萧欢饶是知道自己此刻威胁谢寒渊有多么可笑,他还是忍不住要说出来,这是他唯一能为孟颜做的事情了,他会用尽一生的恨意去诅咒他!
谢寒渊在夜色中冷冷一笑:“放心,你这辈子都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话落,他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寒风阵阵。
他走上前,颤抖着手拔下门上的短刃,冰凉的触感,仿佛提醒着他什么……
翌日清晨,天空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气。早朝时,圣上提及立储君一事,朝堂上的气氛瞬间凝滞。
几个重臣提议,储君之位该重新定夺,当朝太子好色纵欲,听闻还同宫女不清不楚,有伤风化。如若将太子立为储君,未来社稷堪忧,江山不稳。
大臣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太子的党羽极力辩驳。
没曾想,谢寒渊却出面反驳:“方才几位大人的担忧,臣亦有耳闻。然,太子殿下风流事虽有,但并非伤及国本。此时若不将太子立为储君,朝堂动荡,各方势力趁机而起,只会使得社稷动摇,民心不稳。太子之位悬而未决,更是会令朝堂之上刀光剑影,党争愈演愈烈,最终受损的还是江山社稷。“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几位重臣,嗓音陡然变得冷厉:“至于太子殿下的风流韵事,不过是私德小节,不足以影响大局。即日起,有关太子殿下的私德,无论是宫中传闻还是朝堂议论,还望皇上口谕,不准任何人再提及。若敢再提之,无论是何人,一律按扰乱朝纲,杀之!”如此。太子自然名正言顺坐上储君之位。
闻言,众臣无不脊背发凉。谢寒渊向来说一不二,他的手段更是狠辣无情。有他这句话压着,谁还敢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议论太子?
只是大臣们个个面面相觑,满腹疑惑,谢寒渊这是演的哪一出?他为何要帮太子说情?他向来不与皇室成员有任何交集,为何今日一反常态力挺太子?
就连李缜也心中震惊,谢寒渊明明视太子为眼中钉,恨不能将其拉下马,今日此举,用意究竟是什么?
郁明帝听后,觉得他说的颇为在理。他缓缓开口:“立储之事,暂且就此作罢。关于太子的私德议论,就按谢爱卿所言,任何人不得再提,违者严惩!”
下朝后,李缜快步走到谢寒渊身旁,将他引领至一旁说话。
“阿渊,方才在圣上面前说的那番话,可是你的真心话?”
谢寒渊只是笑笑,意味深长地说道:“舅父日后便能知晓,此举我大有用意!”
说罢,谢寒渊微一颔首,转身而去,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朝太医院的方向走去。
此番他想着去太医院,取些给孟颜调理身子的药,途经回廊,他脚步微顿,一抹破败的身影撞入眼帘。
昔日意气风发的军机大臣刘影,如今胡子拉碴,满脸病色,双眼下陷,唇角发黄,一副沉疴难愈的模样。
“刘大人,好久不见,新差事做得可还上手?”谢寒渊淡淡一笑,目光似水,面下却是藏锋的寒芒。
刘影猝然抬头,一见到他,眼里是无尽的恼怒,他咬牙切齿:“你你!我就算不中用了,可朝中还有人不会放过你!你年纪轻轻地,可别太得瑟了!”
刘影的唇角是一片暗黄,像是终日为圣上试药,印记已经渗入肌肤中,未能彻底褪去。
谢寒渊双手交叉在胸前,挺直腰杆,眉梢一挑:“正好,我手脚痒得很!心中的一些郁怒,还未彻底散去!”
彼时,掌事的公公走了过来,目光淡漠,抬手一指身后捧着铜盆的小太监:“刘影过来,这是新到的一盆。”
“小的就来!”
铜盆内隐隐传出污秽的腥臭,小太监捧得小心翼翼。刘影弓着身蹒跚的走上前去,咬着牙,双手颤抖地接过那盆新的出恭污秽,一言不发,背影佝偻,悄然隐去。
*
这些时日,孟颜都不愿再看到谢寒渊。她闭门不出,连早晨送来的药也只是随意饮了几口便倒掉。
谢寒渊以为她是因为心里还放不下萧欢,正气头上,便也无可奈何,只好由着她了。
是夜,他坐在书房,烛火映着他微蹙的眉头。他提笔欲写,却始终落不下字。思绪混乱如墨晕在宣纸,难以收束。
他心道,他不过是强行吻了她而已,又不是从未亲热过……
李青捧上一盏茶:“主子,这茶水的温度刚好,还请您趁热喝。”
谢寒渊将手中的笔停下,倚靠在椅背上:“你说,我对孟姑娘好吗?为何她还是不开心?”
李青犹豫了一下,道:“主子虽对孟姑娘很上心,可好像没到点上。”
“没到点上?那我还能如何?”谢寒渊眯了眯眼。
“属下……没谈过,具体……也是不清楚了。”李青挠了挠头。
“废物。”
“孟姑娘心细,或许需要的是主子的诚意和体贴。”
……
另一头,流夏正替孟颜理着青丝,见她眉心紧锁,终是忍不住问:“姑娘怎么又有烦心事呢?”
“倘若女子和那男子除了最后底线没有触碰,其他什么都发生过了,可那男子却又从未说过心悦她,二人也未确立关系,而且还一而再,再而三的不尊重她,随意触碰她,你说这样的男子是不是心里根本没有对方?”
流夏轻叹道:“这男女之情啊,最怕没有商量好,误会便容易如潮水涌来,淹得人喘不过气。”
流夏深知孟颜说的便是她和谢寒渊,可又不便明说。
孟颜低头:“若能好好商量,就不会有烦恼了。”
“这沟通呀,要注重天时地利人和,得选找个合适的时机,好好触膝谈心一番才行。
孟颜静了片刻,轻声道:“那也得是那个男子,主动向女子谈心。”若她主动去找谢寒渊说,显得她好像很在意他一样。
风从窗缝灌入,窗纱轻轻晃动,烛光微颤。
她才不要主动找他呢!更何况他还有一个好义妹,她的义妹对他那么好!于他而言,自己不过是可有可无罢了!
谁先开口,谁先示弱,谁又能卸下心防……
【作者有话要说】
这本我会好好完结的,放心,但这是我最后一本!xhs上这篇推文一片骂声,还只是针对文案。
这是我第一本长篇,用它来收尾,也挺有意义。
最后想说,人的想法每一天都在变,也许,后会有期,又或者,后会无期!
ps:假如有一天我出版了,我会给那些书粉免费寄去亲签实体书。假如,没有假如~
第77章
檐角垂下的雨珠在青石板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婉儿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指尖轻柔地摩挲着手中的一只锦囊。锦囊触感冰凉,内里之物是她耗费心力才弄到的。她抬眼, 看向立在屏风旁的喜云,眼神幽深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古井。
她缓缓走向妆奁前,铜镜映出一张如画的脸, 唇红齿白, 肤若凝脂, 可那双杏眼里却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精光。她纤长的手指轻轻拈起一包药粉, 指尖摩挲着纸包的边缘,动作轻柔却带着几分冷意。
“喜云。”婉儿开口,声音柔和如春风, “待会儿你拿着这包药, 偷偷放进世子的屋内,然后,趁机引诱他。”
喜云闻言,脸色一僵, 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她低垂着头,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 声音颤抖地问:“姑娘, 这……为何要奴婢引诱世子?”
婉儿见她这副模样, 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她缓缓转过身, 裙摆轻扫过地面, 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她目光如刀, 锋利地落在喜云身上, 语气骤然冷冽:“要你这么做就这么做, 不可说是我指使!”
喜云被这语气震得一颤, 头垂得更低,浑身僵硬,连忙低下头,几乎不敢呼吸。
“奴婢记下了。”
婉儿收回目光,转身面向铜镜,手指轻轻拨弄着鬓边的珠钗,镜中她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
她深知谢寒渊的气性,若他知晓是她下的药,定会雷霆震怒,甚至将她逐出府去。谢寒渊那人,冷面冷心,骨子里却有一股倔强的正气,她不敢冒险直接出手。而让喜云去下药并主动引诱,是最稳妥的计策。
她只需在暗中推波助澜,便可将局势扭转,坐收渔利。
喜云捧着那包药,步履匆匆地穿过回廊,裙角因急促的步伐而微微扬起。她低着头,目光不敢四处张望,生怕撞上哪位下人,露出破绽。
她忐忑不安地来到谢寒渊的院落。守夜的小厮以为她是来送东西的,并未阻拦。
喜云推门而入,屋内寂静无声,四下无人。她快步走到桌案前,打开茶壶盖,手微微颤抖地将药粉倒入青瓷茶壶。
白色的粉末瞬间融进清澈的茶水里。她握着茶壶晃动几下,指尖冰凉,掌心却渗出一层薄汗。药粉均匀溶解后,脚步轻快地退出屋外,掩上门扉,悄然离去。
约莫半个时辰,谢寒渊从外归来,眉宇间笼着一层阴霾。这几日,他闷闷不乐,跟孟颜闹得不欢。便是直奔自己屋内,谁也不想多见。心头的郁结,沉闷得像压着一块巨石。
他踏进屋内,只想一个人静静待着,谁也不想多见。随手拎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水,仰头一饮而尽。茶水清冽,带着淡淡的苦涩,顺着喉咙滑下,片刻后,他忽觉身体一阵燥热,一股悸动在体内横冲直撞。
那股热意从腹中升起,如潮水般涌向四肢百骸,烧得他心跳加速,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猛地松开衣襟,面色瞬间潮红,呼吸变得急促。
糟糕!这是……被人下了药。
他攥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试图用疼痛让自己保持一丝清明。
他不知,婉儿所下之药,乃是猛药,药性霸道,即便是清心寡欲的僧侣也难自持,会被药性牵引着堕入无边的欲望泥沼。更何况他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子。
热浪一波波袭来,他咬紧牙关,太阳穴青筋暴起,眼神却逐渐迷离。
彼时,屋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喜云怯生生地趁虚而入,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屋内的情形,见谢寒渊脸色潮红,气息不稳,心中一凛,却又想起婉儿的嘱咐,硬着头皮小声道:“世子,奴婢听见屋内动静,您……您可还好?”她嗓音音虽轻,却如同一根细针扎进谢寒渊的耳中。
见喜云进了屋内,谢寒渊紧锁眉头,强忍着不适,低吼道:“你怎么会过来?给我滚出去!”
喜云心中一颤,双腿几乎发软,被男人的凶狠吓得战战兢兢,几乎要跪倒在地。
但想起婉儿给她的死命令,她咬了咬唇,鼓足了全部的勇气。
屋内的空气沉闷,带着一丝燥热,谢寒渊半靠在椅上,衣襟敞开,额头满是汗水。
“世子,您怎么了?”她上前一步,伸出手扶住摇摇欲坠的男人,手指触碰到他的手臂时,不由得微微一缩,男人的皮肤烫得吓人。
“走开!”谢寒渊怒喝,他猛地挥手,试图推开她,却因药效而力不从心,“你再不走,我就杀了你!”
彼时,婉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清脆中带着几分急切:“怎么了?发生了何事?”她步履匆匆地走进屋内,裙摆如流水般荡开,瞥了一眼喜云,“喜云你先出去,这儿有我照看着。”
喜云如蒙大赦,战战兢兢地退出屋外,低头掩上门扉,脚步踉跄地离开。
婉儿莲步轻移,缓步走向谢寒渊,脸上的担忧恰到好处。
“阿渊哥哥,怎么回事?瞧您这般动怒……”她柔声细语,伸出纤纤玉手,轻抚他的脸颊,指尖冰凉,带着一丝清香,“你……你脸怎么了?这么烫!可是生病了?”
谢寒渊只觉她的手如玉般清爽,贴在脸上带来一丝清明。他咬紧牙关,强压□□内翻涌的欲望,低声喝道:“你快走!不然我生气了!”
婉儿却不以为意,瞧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岑岑的模样,她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娇媚的笑,顺势勾住他的脖颈,身子微微前倾,声音软得像春.水。
“婉儿才不走,阿渊哥哥你怎么了?你不要吓婉儿!”
说着,她顺势往他怀里一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整个人坐于他的大腿上。
她吐气如兰,热气拂过他的耳畔:“阿渊哥哥,婉儿陪着你好不好?”
婉儿想着,但凡是个正常男子,也抗拒不了她这样的女子,更何况还是在下药的情况下。
下一瞬,谢寒渊用力推开她,连带着将她推出屋外,拴住了屋门。
婉儿身子一阵踉跄,心下一急,怎么会这样?他竟然将她赶出来了!谢寒渊,你既能自控到这地步!究竟是不是男人?
没有一个男子被下了此药,还能抵抗得住!
她以为自己势在必得,将她视为救赎,予取予求,可他竟然选择了将她拒之门外!
婉儿拍打着房门,嗓音带着几分焦急:“阿渊哥哥,你快开门!婉儿感觉你身子好像要出问题了!”声音在门外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屋内,谢寒渊紧咬牙关,汗水浸湿了衣衫,滴滴答答落在地面。此刻如同置身炼狱。药性像千万只虫子在体内啃咬,又像熊熊烈火焚烧着他的理智。他大口喘息着,眼前一片模糊的血色。
他踉跄着走到柜子前,手指颤抖地掏出一把玉雕刀,刀刃在烛光下闪着寒光。他目光坚定地望向自己的大腿,刀光一闪,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裤腿。
男人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眸中闪过一丝狠绝。
他在心中默念:阿姐你看,如今我身中情毒,我也是可以不需要女人的。同样也不需要你!别以为我只是觊觎你的身子!我谢寒渊根本就对你的那副身子,无甚兴趣!
疼痛如潮水般袭来,撕裂他脑中的筋骨,也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偏执。
屋内空气沉重,血腥味渐渐弥漫,窗外风声呜咽,他咬紧牙关,又朝右腿狠狠一扎,刀刃没入血肉,鲜血如注。
两刀下去,剧痛叠加,额头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发鬓。
然而,那勃然大物此刻犹如粗犷的树干一样,没有有丝毫消退,反而因为血液的涌动愈发充血,难受得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喘着粗气,心中却在较劲:我不仅对你的身子没任何兴趣!我对所有女人的身子都无甚兴趣!我……我就是毫无人性,对自己都能下狠手!
太阳穴的青筋因着剧痛紧绷跳动,他眼神涣散,却又带着一丝疯狂。仿佛要将体内的药性和心中的执念一同驱散。
谢寒渊在心中较劲起来:我承认,我承认我对你身前的曲线流连过,可那不过是因为好奇!仅仅只是好奇而已!我对你的身子本就没有兴趣!一点兴趣都没有!哪怕你脱光了,在我面前我都可以不碰你!
他太阳穴青筋紧绷,接着他又朝自己小腹捅了一刀,鲜血染红了地面。烛火摇曳,映出他苍白的脸。
身上已是鲜血淋淋,可他见惯了血腥的场面,此刻在他眼里看来,好似只是一根指头划破了而已。
兴许只有极致的疼痛才能让他从欲望的泥沼中挣脱出来。他不停地挥动手中的玉雕刀,鲜血淋漓,殷红的血迹渗透了衣衫,滴落在地上,洇开一朵朵血花。
就这样,他已陆陆续续捅了自己十八刀,胳膊、大腿、腹部皆是血迹斑斑。
男人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终是在一片血泊中倒下,昏了过去。
婉儿听到声响焦急万分,她深知此药的烈性,若不及时解除,毒素会深入心肺。
情急之下,她跑去求助锦书。锦书听闻后大惊失色,急忙与李青赶往谢寒渊的住处。
李青一脚踹开屋门,冷风挟裹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屋内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地面上,谢寒渊像一尊破碎的雕塑,倒在触目惊心的血泊里。他原本如玉般的脸庞苍白如纸,仅存的一丝血色都聚集在血迹斑斑的衣衫上。
“主子!你怎么了?”李青惊呼,急忙上前查看。
李青半跪在地,指尖触及他的脖颈:“还有气!还来得及!”
“快!快去请大夫!喜云,快去请大夫来!”锦书急声吩咐,声音因焦急微微发颤。
“奴婢这就去!”喜云呆立片刻,回过神来,转身便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脑海里一片混乱。
李青探查一翻:“主子竟是自残!”他心脏紧缩究竟是遭遇了什么,竟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来结束?
很快喜云便请来了郎中。郎中为谢寒渊把了脉,沉吟片刻后道:“尚存一些余毒未清,老夫开点药就好,不必多虑。”
众人闻言,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大夫,他中了什么毒?”锦书问。
“情毒,只是药性十分猛烈。”
片刻后,流夏气喘吁吁地跑来孟颜的住处禀报:“姑娘,谢公子他……他出事了!受了好重的伤!”
孟颜正在屋内描摹一副字,听到这话,手中的笔一顿,墨滴落在了纸上。
她赶到谢寒渊的屋子时,郎中已经开好药方,只见男人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身上缠着绷带,血迹隐隐渗出。
孟颜整个人如遭雷击,钉在了原地。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伤得如此重?
她脚步一顿,手指紧攥着衣袖:“李青,锦娘,他现在如何?”
“主子中了情毒,已无大碍。”李青沉声道。
“孟姑娘不必担忧,只是……世子以自残的方式破解情毒。”锦书道。
孟颜轻叹一声,心中却暗自思忖:究竟是何人下药?竟敢在府中行此恶事!
那些伤口……竟是他自己造成!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孟颜的心头。他竟为了解情毒而自残?!用这样极端的方式?!
一直站在角落里低声抽泣的婉儿,突然开口,带着一丝哽咽,显得尤为委屈:“方才婉儿看到喜云和阿渊哥哥纠缠在一块,这才把锦娘叫了过来。”
锦书闻言,怒目圆睁,厉声喝道:“喜云,这究竟怎么回事?婉儿姑娘说的可是真的?”
喜云扑通跪倒在地,泣不成声:“奴婢该死,奴婢肖想世子已久,所以才动了不该有的念头。”
“糊涂!”锦书怒斥,“若是让世子伤了身子,你就是死,都不足为惜!”喜云简直是自毁前程!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求锦娘责罚。”喜云连连叩首,地面发出咚咚的响声,眼泪鼻涕混在一起,泪如雨下。
“还是等世子醒了再定夺吧。”锦书沉声道。
“我们都退下吧,世子需要静养。”锦书挥了挥手,众人纷纷退去。
月光如水,洒在府中,映出一片清冷。
孟颜走在回廊上,夜风吹来,孟颜只觉得浑身冰冷。她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涩。
他竟然用这般极端的方式自救,当真是不要命了么!自残十八刀……她无法想象,在那种药性的折磨下,他究竟是以何等的意志力,才能做到这一步。
她仿佛能感觉到,他挥刀时的决绝、痛苦。
他好傻!真的好傻!他竟然如此伤害自己!既气恼他的鲁莽,不爱惜自己,又为他的这份极端和执着感到心疼。
深夜,万籁俱寂。只有谢寒渊的院落里,偶尔传来几声低低的咳嗽。婉儿端着一碗药,轻手轻脚地来到谢寒渊的屋外。
“阿渊哥哥,婉儿为你送药来了。”
谢寒渊轻咳一声:“进来吧。”
婉儿心中一喜,推开门,捧着药碗缓缓走近床榻。谢寒渊的脸色依旧苍白如雪。
她扶起男人倚靠在床头,将药碗递到他唇边,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来,婉儿喂你。”
谢寒渊的眸色没有任何波澜,只是轻声道:“不必,给我就好。”
婉儿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谢寒渊接过碗,缓缓饮入腹中,眉头皱了一下,毕后,轻拭着嘴角残留的药汁。
“退下吧。”男人有气无力地道。
婉儿脸上露出失落的神情,站起身,勉强笑道:“那婉儿就不打扰阿渊哥哥了。您好好休息,早些康复。”她行了一礼,退了出去,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她费尽心思,却还是失败了!他的意志力果真跟一般男子不同,危急关头依然保持着清醒。
谢寒渊躺在床上,身体的疼痛让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每一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带来一阵阵钝痛。
可即便如此,这身体的疼痛,哪比得上他此刻内心的煎熬。他闭上眼,脑中满是孟颜的身影。
她来了吗?她看到自己这副样子了吗?她有没有一点点心疼?
他伤得这般重,孟颜为何不前来探视?当真这般狠心?心高气傲吗?难道还在跟他置气?还是说,她根本就不在意他?为何每次在他需要人关心的时候,出现的都是婉儿……
几日后,谢寒渊的伤口渐渐愈合,可婉儿却未曾看过他一眼。
是日,他漫步在回廊中,忽闻孟颜屋子的方向传来一阵喧哗。他循声而去,只见婉儿与孟颜正争执不休。
“姐姐,你怎会如此心狠?将我的手腕划伤。就算阿渊哥哥疼惜婉儿,你也不必如此呀?”婉儿声音带着哭腔,眸中泪光闪烁,袖口血迹斑斑。
“你胡说!”孟颜气得脸色发白,“我为何要捅伤你?我也不屑于去捅伤你。”
“婉儿不知何时得罪了姐姐,可婉儿一直当您是自己的姐姐啊!”婉儿委屈地抽泣着。
“你不必这般惺惺作态,没什么事就从我眼皮底下消失!”孟颜冷冷地道。
谢寒渊走上前来,眉头紧锁:“发生什么事了?”他垂眸看了眼婉儿袖口的血迹,“婉儿,你怎么受伤了?”
婉儿见谢寒渊出现,眼中的泪水涌得更快了,哭得愈发伤心,肩头一颤一颤地。
“无妨,阿渊哥哥,只是一点轻伤。”婉儿抽噎着说道。
男人上前一步,握住婉儿的手腕,小心翼翼地卷起她的袖口,手腕上是一道不长但略深的伤口。
“快说,你这伤是怎么回事?”谢寒渊带着一丝焦急。
婉儿再次抽噎起来:“是姐姐不小心碰到婉儿的,阿渊哥哥,您不可责怪姐姐。”
“你胡说!”孟颜气得语无伦次,“我何时伤过你?”她气得浑身发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辩解,眼前这个女子怎么可以如此颠倒黑白?
流夏趁机上前一步,护在孟颜身前,怒斥道:“婉儿姑娘为何要这般诬陷我家姑娘?我家姑娘跟你无冤无仇,你可别太过分!究竟安的什么心!”
“好了,不必再说,即便不小心,那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谢寒渊沉声道。
孟颜扭头,淡声道:“本就是无中生有!”
“好了,就当此事从未发生。没事的,阿渊哥哥,就此作罢吧。”婉儿抚着脸上的泪痕,拉了拉男人的衣角。
谢寒渊深深看了孟颜一眼,沉声道:“阿姐,你就算对我心生怨恨,也不必发泄在婉儿身上。”
“没事的,阿渊哥哥,没事的。”婉儿止住了哭泣,抬起泪眼,看着他,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
“你……你竟然这么思量我?”孟颜气得浑身发抖,好似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扭头跑回了屋子。
谢寒渊看着孟颜离去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婉儿。婉儿垂着头,肩膀还在轻轻颤抖,显得格外惹人怜惜。
婉儿跟随着谢寒渊回到了屋内,少年为她仔细包扎一番。
“有劳阿渊哥哥,给你添麻烦了,这下姐姐又要不高兴了……”
“她什么时候有你一半懂事就好!”男人眼里闪过一丝暗芒。
他没有看到,婉儿垂下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第78章
时值隆冬, 寒风裹挟着细碎的冰晶,无声地敲打着窗棂。满院都是皑皑白雪,厚实绵软, 将一切杂声尽数吸收,只余下一片静谧。
屋檐下挂着晶莹的冰棱,廊柱上缠绕的藤蔓也披上了一层琉璃般的白衣。池子更是已经结冰, 光滑如镜, 映照着铅灰色的天空。
孟颜正披着厚厚的斗篷, 独自一人站在院落里。她仰头望着漫天飘落的雪花, 任由它们落在斗篷上、发丝间,冰凉的触感并未让她感到不适,反而让她的心境随着这纯粹的白色开阔了一些, 仿佛卸下了压在心头的某种沉重。
她突然弯唇一笑, 兴许是被这雪景感染,又或是心底的某种释然,她像个孩子般仰着头,在厚厚的雪地里转着圈。斗篷宽大的下摆随着她的旋转荡开, 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在白雪的衬托下, 宛如一朵于寒冬中悄然绽放的新莲。
她停下脚步, 微微喘息时, 视线无意间落在院中一棵老梅树的枝干上。白雪覆盖着虬曲的枝条, 却有一个细微的凸起引起了她的注意。走近一些, 眯起眼仔细查看。枝头上, 有一个小小的昆虫, 被一层透明的冰雪严严实实地包裹住, 纹丝不动。那层冰晶折射着微弱的光线, 里面似乎还透着淡淡的琥珀色。
这景象让她心生好奇。这小东西是怎么被冻住的?她想看得更清楚些。
“流夏,快拿梯子来。”她扬声唤道。
正在屋檐下整理物什的流夏应了声,小跑着去取来一把木梯,稳稳地架在了梅树旁。
“姑娘当心一点。”流夏有些担忧。
孟颜轻轻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踩着梯子向上攀爬。梯子有些滑,她每一步都踩得格外稳当。冬衣的束缚让她的动作略显笨拙,但她还是执着地靠近了那个枝头。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块冰晶包裹的昆虫。冰块异常坚硬,与枝干冻结在一起。她稍稍用了些力,伸手一抓,将那块凝结成冰的小东西连同一点枝干一起拽了下来,小心地捧在手里。
她站在梯子上仔细打量一番,这小昆虫被完整地冰封在冰块里,冰块里并非只有冰雪,竟还有透明的、泛着金黄色的物质,竟是被松脂包裹住的。
妥妥一枚天然形成的琥珀啊!只是外部还裹颊着一层冰壳。
远处,一双琥珀色瞳孔正盯着这儿。谢寒渊本是在书房处理着要事,无意间抬眸望向庭院,便看到了孟颜的身影。他放下笔,走到窗边,看到她在雪地里转着圈,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只觉她此刻的模样与平日的沉静大相径庭,带着一种罕见的鲜活。
可随后,他便看到她让流夏拿来了梯子,并亲自爬了上去。
男人笔直的眉峰微蹙,心想,她到底在干什么?爬树这种事,一个姑娘家如何能做?何况还是在这样湿滑严寒的天气里,如此危险,她竟就这样攀爬上去,摔倒了怎么办?只是为了看枝头上的一个东西?
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他却丝毫未觉,目光紧紧锁住那个站在梯子上的纤细身影。虽然她年龄比他大上几岁,性情也看似稳重,但其实在某些时刻,她显得比任何人都不稳重,更让人提心吊胆。
孟颜正准备从梯子上下来,她一只手捧着那块结冰的琥珀,感受着掌心的冰凉触感,另一只手扶着梯子。兴许是冬衣太过厚重,四肢不够灵活施展,脚踩在下一级梯子上时,突然悬了空,身子猛地一歪,重心不稳,倾斜下来。
“啊……”一声惊呼从她口中逸出,手里捧着的东西也险些脱手。
谢寒渊的心猛地一沉,三步并作两步,像一道疾风般冲了过来。
厚厚的积雪让他的脚步有些滞涩。
“阿姐!”他低吼一声,伸出双臂,将她从虚空中稳稳地横抱住。
二人在空中盘旋着缓缓落下,斗篷的衣摆交叠在一起。
男人手臂收紧,将她牢牢固定在怀里,控制着自己的身形,平稳缓慢地落在了地上。
孟颜惊魂未定,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稳稳地待在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里。她抬眼,对上谢寒渊带着一丝薄怒和担忧的眼眸,让她有些不敢直视。
“多谢!”她从他怀里下来,站稳身子,理了理有些乱的衣摆,将手中的琥珀握得更紧了些。
谢寒渊看着她淡然的反应,心中涌上一阵复杂的滋味。是欣慰于她平安无事,还是因着她这般平静甚至有些疏离的态度感到失落?
他站定,双臂还微微保持着环抱的姿势,仿佛怀中还留有她的温度。
“阿姐,我又救了你,你是不是还欠着我一些人情?”他的目光落在她微红的脸颊上,那抹红晕像是冬日里盛开的梅花,格外醒目。
孟颜心头微动,她知道,自来到他的府中,她衣食住行无一不倚仗他,这份恩情确实不轻。更何况,这不是他第一次救她了。
“我……如今住在你府中,确实亏欠你很多。”她坦然道,“但日后你需要什么帮助,我也会尽心尽力地为你付出。”
男人闻言,却像是听到了什么不高兴的话,撇了撇嘴:“我这又不是买卖,还需要算得那么清么?”
谢寒渊,你究竟想要我怎样!话能不绕那么多弯儿么!孟颜在心中腹诽道。
谢寒渊轻叹一声,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眸里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阿姐只需要陪我说说话,哄我开心了,我就满意了。”他放缓了语气,这个要求听起来那样简单,甚至有些微不足道。
孟颜一听,反而有些诧异。这简单,没有什么难的。
她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好啊,那我日后一定会多陪你说说话的。”
她应得这样快,这样干脆,仿佛只是随口答应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谢寒渊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审视,一丝探究。
“那会不会有点过于勉强你了?”男人继续问道,敏锐地听出她的话并非发自真心,更像在敷衍他,这种感觉让他十分不悦。
孟颜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不会啊!其实我也希望你能开心!”她诚恳道。
闻言,谢寒渊心中愈发迷糊,她到底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他分不清,真的分不清。
雪花缓缓飘落,细密的雪绒覆于他狭长的睫羽上,好似染上了一层白霜,带着几分朦胧、忧郁。
孟颜的脸颊因着刚才的惊吓和冬日的寒风而红扑扑的,眼角也泛着淡淡的红,那抹绯色晕染开来,好像打了胭脂一样,为她添了几分娇艳。
谢寒渊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换了话题。
“那阿姐原谅我了吗?”他问得突兀,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孟颜微怔,眉梢轻挑,反问道:“嗯?你有做错什么吗?”
“我……”谢寒渊语塞,她这样一问,他反而不知该如何表达。
两人陷入了僵局,谢寒渊话锋一转。
他道:“明日我们一同外出游玩怎么样?”
孟颜听他提起外出,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婉儿的身影。如果他们出去,谢寒渊怎会不带上她?
“那还会把婉儿妹妹叫上吗?”她问得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阿姐若不想,便不叫她,就你我二人。”他回答得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孟颜心中不禁有些惊讶。他竟舍得不叫婉儿吗?她可是几乎日日伴在他的身边哪?
她心中思忖,面上却未显露分毫。“随便你,你想叫谁就叫谁,不想叫就不叫,我也不一定有空。”
“只要你去,我就不叫婉儿。”谢寒渊眼眸定定地望着她。
孟颜看着他那双似漩涡一样的眼眸,思虑片刻,她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那行,晚些我收拾好东西,明早一同出发。”
躲在不远处角落里的喜云听到后,眼中闪过一丝暗芒。她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没有惊动任何人,快步走去婉儿的住处。
婉儿坐在铜镜前,正对着镜子梳理发丝,手里拿着一串精致的珠链,神情带着几分慵懒。喜云走到她身后,低声禀报:“姑娘,奴婢方才在院中偶然听到,世子和孟姑娘明儿要出去游玩。”
婉儿梳头的动作微顿,放下手中的珠链,转过身看向喜云,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可有说还有谁去?”
“奴婢方才听到的话,世子只道和孟姑娘一人。”喜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婉儿的脸色,“还特意说不会叫姑娘您。”
闻言,婉儿原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神情瞬间消失,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好,我知道了,你退下吧。”她挥了挥手,示意喜云离开。
婉儿转过身,对着铜镜中的自己。镜子里的她面容姣好,本该是讨人喜欢的模样,此刻却因为眼中的寒意而显得有些扭曲。谢寒渊竟然为了孟颜,宁可不带她?一股嫉妒的火焰在她心中熊熊燃起。
她虽是被萧欢收买的,可在第一次见到他的那刻起,谢寒渊的俊美容颜就深深烙在了她的心头。即便那会他半死不活,蓬头垢面,可也无法遮眼住骨相之美。
翌日清晨,寒意未褪,薄雾笼罩。谢寒渊早早在府门等候,他穿着一件玄色大氅,身姿挺拔,立在廊下,目光不时望向月洞门。
不多时,孟颜在流夏的搀扶下缓缓走来。她也穿了件厚重的斗篷,颜色素雅,衬得她身姿更加纤弱。清晨的寒气让她呼出的气变成一团团白雾。
可正当她走到府门外,却看到婉儿从对面迎了上来。婉儿今日特意打扮了一番,穿了一件浅粉色的斗篷,显得娇俏可爱。身旁的喜云还拎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袱,像是要出门远行的样子。
她这是要去哪儿?孟颜心中一动,面上却未露出任何表情。
婉儿脸带笑容,上前几步,走到孟颜身前,微微欠身行礼:“妹妹见过姐姐,姐姐这是要出去吗?”
孟颜点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婉儿:“是呀,想着太闷了,所以便打算出去走一走,你呢?”她顺着婉儿的话问下去。
“妹妹也是。”婉儿略带苦恼,“最近老闷在屋子里头,都快发霉了。”她说着,还轻轻摇了摇头,显得十分惹人怜爱。
随后,二人一同走出府外。
谢寒渊转头,却发现婉儿也在身后,他心中疑惑,怎得她也跟出来了?
“阿渊哥哥,你也要出门吗?不知是否顺路载婉儿一程?”
“可以,不知婉儿你要去哪儿?我们送你过去。”
“送我到城南郊外就行。”婉儿答道。
谢寒渊眉梢一挑:“那儿人烟稀少,你一姑娘家只身前往,不妥吧?”
婉儿笑了笑,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那儿风景好,无妨,婉儿还有喜云作伴。”她早有准备说辞。
听到她这样说,谢寒渊便不好再多说什么。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孟颜,心中盘算着。如果只是送到城南郊外,也不会耽搁太久。
“如此……若那儿的风景确实不错,我们也可以顺带玩一玩。”谢寒渊这话是对着婉儿说的,但目光却瞟向了孟颜。
孟颜呼出一口气,心中庆幸,还好婉儿没有非得跟着他们去原本的目的地,只是说去城南郊外。至于城郊有什么风景,她实在想象不出,在她印象里,那儿不过是一片萧瑟。既然只是顺路送她,那倒也无妨。
随后,四人一同走向马车。谢寒渊先一步上了车,然后伸手扶了孟颜一把,等孟颜坐稳后,婉儿和喜云也跟着上了车。
马车内一片寂静。谢寒渊坐在孟颜身旁,婉儿和喜云坐在对面。四人默不作声,谁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婉儿脸上的笑容敛去,眼中带着一丝得逞和挑衅地看向孟颜,孟颜神色平静,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只是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逝的雪景。
气氛有点凝滞,只有车轴咕噜咕噜地转动着,马蹄踩在雪地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混杂着偶尔响起的风声,缓缓朝前方驶去。
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向南,远离了上京的繁华喧嚣。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空旷,雪依然下着,只是不如清晨那样密集,雪花飘飘扬扬,像是柳絮般轻柔。
一个时辰后,马车驶至城南郊外。此处果然如孟颜所想,荒凉寂寥。远处重重密林,银白素裹,像是用浓墨和白雪绘制而成的一幅肃静的山水画,透着一丝清冷美感。
谢寒渊也下了车,伸手为她搭了一把手:“当心地滑。”
孟颜扶着他的手下了马车,却是以手中的绢帕覆于他的手心,不使自己触碰到他的肌肤。
男人微微一怔,目光定在了绢帕上。
孟颜环顾四周,此处正如她所预料的有些荒凉。除了远处的雪山密林,近处只有枯草和积雪,果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她收回目光,看向谢寒渊和不远处的婉儿,直白道:“此地荒凉,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婉儿,你真要一个人在这儿?”谢寒渊道。
婉儿闻言,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无辜又带着几分娇憨的神情。她轻笑了笑,仿佛真的犯了糊涂一般。
“看来是婉儿记错了,这儿……这儿确实没什么可看的。”她顿了顿,眼波流转,看向谢寒渊,又看了看孟颜,“那不如……不如婉儿还是跟着阿渊哥哥和阿姐一起吧?”
谢寒渊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在孟颜脸上停留了一瞬。
四人又再次上了马车,李青策马扬鞭,奔向了另一地。
马车在雪地上疾驰,一路上,地势开始起伏,远处的山峦轮廓愈发清晰。
马车行驶至目的地,前方是一条湖,时值隆冬,湖面全都结了冰。铅灰色的天空倒映在湖面,压得很低,仿佛触手可及。
被积雪覆盖的远山,巍峨耸立,磅礴大气。寒风在山谷间呼啸,吹拂着细碎的雪花,在冰面上打着旋儿,发出了低沉的呜咽。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洒下微弱的光线,落在冰面上,折射出冷冽的光芒,使得冰面呈现出一种玉石般的质感,光滑又坚硬。
李青与喜云留在马车上,其他三人先后下了车。
谢寒渊见孟颜避开了他的搀扶,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地上滑,二位注意点。”他提醒道,嗓音清冽。
“阿渊哥哥放心,婉儿一定会小心的。”她说着,还特意朝他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以此彰显自己多么听话乖巧。
下一瞬,婉儿的脚踝突然以一个不自然的姿势向内一扭。她身体猛地失去平衡,发出一声短暂尖锐的惊呼:“哎哟!”
她的身子直直朝前摔倒,厚重的冬衣让她像一个笨拙的玩偶,摔倒在坚硬的冰面上,十分狼狈。
她躺在冰面上,面色扭曲:“起不来了!把脚扭到了,好疼!”
婉儿的目光径直看向站在一旁的孟颜:“姐姐,可以拉婉儿一把吗?”
寒风吹过冰面,发出了尖锐的呼啸声,仿佛在嘲笑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新增2000+字,之前看过的小可爱可以重新阅览一遍哦~
第79章
冬日的湖面, 折射着天上铅灰色的云朵。寒风呼啸而过,卷起细碎的雪粒,拍打在岸边的枯草上, 发出沙沙的轻响。湖面结着厚厚的冰层,一眼望去,平坦辽阔。
孟颜站在湖边, 裹紧了身上的白色斗篷。冰凉的空气吸入肺腑, 让她清醒了几分。
婉儿身披浅粉色的斗篷, 身形娇小, 坐在地上望着孟颜。
孟颜心中升起一丝疑惑,她怎得这般矫情?明明就可以自己起来,还得让她拉她一把!再说了, 她不该找谢寒渊牵她吗?
她不动声色缓缓伸出了自己的手。她的手比婉儿的稍大一些, 指节分明,露出的肌肤在寒风中显得有些苍白。
婉儿见状,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光芒,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怯生生的模样。她一把抓住孟颜的手, 力道倒是不小。
她上提一口气,借力起身, 就在婉儿正要稳住身子的时候, 变故突生。她的身子猛地向后倒去, 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惊呼。
太阳穴处被剐蹭出一道伤痕, 她“嘶”的一声, 皮肉渐渐泛红。
“姐姐, 您怎么突然松了手?!”婉儿倒在冰面上, 捂着受伤的太阳穴, 嗓音带着哭腔。
孟颜一下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婉儿倒下的方向。她松手了吗?
“我我……没有!”
她依稀记得,手被猝不及防地拽了一下,本能地脱开了?一时之间,脑子有些空白,不知该如何解释。
谢寒渊见婉儿摔倒受伤,脸色微变。他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她从冰面上拉了起来。
他扶着婉儿站稳,看到她眼角上方,有微微的血迹渗出。
“痛不痛?”谢寒渊关切道,他伸出手,想去碰触那道伤口,却又怕弄疼她,动作显得有些迟疑。
婉儿软软地靠在谢寒渊怀里,一只手依然捂着伤口,另一只手却抓住了他的衣襟。微仰着头,眼角泛着泪花,嗓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阿渊哥哥,婉儿有些头晕……”
谢寒渊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嗯,方才应是误会。这冰面太滑,阿姐她可能一时未将你牵紧。”
他扶着婉儿,缓慢地向停在岸边的马车走去。
“那你就好好休息下吧。”他对婉儿柔声说道。
孟颜跟在后头,心中发闷得很。那压抑的怒火,像一团棉花堵在心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分明就是她自己突然松开了手,顺势向后倒去!她看到了,清清楚楚地看到,婉儿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精光,那一瞬间,她觉得婉儿想要做出什么!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是为了陷害她,博取谢寒渊的同情?
谢寒渊将婉儿安置好,正欲弯身从马车上下来,然而,婉儿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拽住他的手臂,谢寒渊身形一顿,回头看着她。
“阿渊哥哥不要走,婉儿好疼……婉儿头晕。”她紧紧拽着他的手,柔弱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反复地呢喃着,像是一个离不开亲人、无助到了极点的小兽。
男人的眉宇闪过一丝犹豫,最终轻叹了口气,只好妥协,
孟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着婉儿依偎在谢寒渊怀里,心中五味杂陈,一股酸涩要将她淹没。那种感觉,像是被针扎,又像是被冰冻。
她冷冷地勾起唇角,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如同冬日的寒风:“既然婉儿妹妹身体不适,这景也赏不成了。不如打道回府吧,也好让婉儿妹妹回去好好休息,请个郎中看看。”
男人看了眼怀里虚弱的婉儿,又看了看孟颜,她冷着脸,今日的一切都糟透了。
“也好。”谢寒渊同意了,“李青,回程。”
李青应了一声,马车缓缓启动。
“喜云,你看好婉儿。”
言罢,他朝孟颜的位置挪近了些,孟颜面无表情,心中抵触得很。
回到府中,婉儿依旧表示头疼晕眩得厉害,只觉浑身无力。她拉着谢寒渊的衣袖:“阿渊哥哥,婉儿难受,您可不可以陪婉儿一会儿,就一小会……”
谢寒渊看着她那副可怜的模样,心中不忍。柔声安慰了几句,答应留下来陪她。又让喜云去请个郎中为婉儿诊治。
婉儿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她此前就向喜云提前交代过,让她务必提前跟郎中打声招呼,好让郎中配合她演这出戏。
很快,喜云领着郎中走了进来。郎中向谢寒渊行礼后,便走到榻边。婉儿和郎中对上一眼,郎中立马心领神会。
过了片刻,郎中收回手,捋了捋胡须,开口道:“姑娘的脉象有些虚浮,又有寒气入体之象,是以感到头痛、晕眩,浑身乏力。”他顿了顿,“老夫为姑娘开几剂驱寒补气的药方,姑娘好生休养几日,按时服药,便可痊愈。”
谢寒渊听了,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开来。
“有劳郎中。”婉儿道谢一番,让喜云送郎中出去,照方子抓药。
屋子里只剩下谢寒渊和她二人,婉儿趁机攥着谢寒渊的衣角,嗓音娇软地道:“阿渊哥哥,婉儿的太阳穴一直跳着疼,可否帮我揉一揉?”
谢寒渊伸出修长的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道伤痕,轻轻地为她揉着太阳穴。
婉儿闭上眼睛,享受着指尖带来的温热触感。她微微偏过头,让自己的脸颊更加靠近他的身子。
她靥足道:“多谢阿渊哥哥,有你在,真好!否则,不敢想象一个人生病会多么难熬。从前,婉儿都是一个人硬挺过来,再疼再难受,也只能咬牙坚持。但有了阿渊哥哥,婉儿就不想再假装坚强了……”
她抬起眼帘,目光盈盈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融化在这眼眸里。
谢寒渊指尖微顿,看着她那双含泪的眼睛,他缓缓收回了手,淡声道:“婉儿,你是个好姑娘。你放心,日后尘埃落定,我定会给你寻个好人家,不会让你下半辈子受累受苦。”
男人的话,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婉儿微微一怔,脸上的笑容僵住,那双原本盈满柔情的眼睛,闪过一丝错愕、不甘。
她摇了摇头,执拗道:“婉儿才不要呢!旁人再好,也没阿渊哥哥好!”她伸出手,颤巍巍地,却又坚定地触碰着男人的手背,拇指指腹在他温暖的肌肤上轻轻摩挲着。
“婉儿不求什么名分,只要能待在阿渊哥哥身边,能做个侍妾,婉儿便心满意足,”她迭声说着,嗓音越来越低,却字字清晰。那双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期待着他的回应。
谢寒渊的眸色变得更加深沉,他将手从她手背下抽离,垂下眼帘,避开了她热切的目光:“好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话落,他没有片刻的停留,转身便离开了房间。背影决绝而又迅速,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婉儿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力气,无力地倒回了床榻上。
谢寒渊,你就这么不喜欢我吗?她明明已经将姿态放得如此低,甚至愿意放弃一切名分,只求待在他身边。
为什么?为什么他对自己这么冷淡,对他的卑微的示好视而不见!为什么孟颜对他那么冷淡,他却还要热脸贴冷屁股呢?!
婉儿紧紧地攥着褥子,嫉妒和怨恨在她心中疯狂滋长。
谢寒渊从婉儿的屋子里出来,空气像是瞬间冷却了几分。方才婉儿的眼泪和哀求,像是一团湿冷的棉絮,堵在他的心口。
他对她,终究只是出于道义和怜悯,而无丝毫爱意。
男人鬼使神差地拐向了孟颜的院落。
夜幕低垂,府邸内廊灯幽暗。他穿过抄手游廊,寒风透过窗棂吹拂进来,带来梅花冷冽的香气。
最终,他停在了孟颜屋门前。他站在那里,静默了片刻,抬手,犹豫了一瞬,又放下,放下又抬起。
“笃,笃。”两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屏住呼吸等待着。
“谁?”
“阿姐,是我。”他的声音放柔了几分。
门内又是一阵沉默,仿佛在思量着什么。
“有何事?”
他深吸一口气,喉结微动,低声道:“那我先进来了。”
烛火摇曳,映照出孟颜的身影。她穿着一件素色袄子,长发披散在肩头,并未完全梳理。侧脸映衬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冷,那双往日里灵动慧黠的眸子,此刻也覆着一层霜雪似的漠然。
谢寒渊关上门,缓步走了过去。目光落在她身上,眸色一点点地深沉下去,像深不见底的潭水。他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垂下眼帘,声音带着一丝歉意:“抱歉,今儿让阿姐扫兴了,我未料到婉儿会突发意外。”
孟颜没有抬头看他。她的视线落在手中的书卷上,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无妨,身子最重要,赏景与否,玩不玩的,其实都无所谓。”
他看着她冷清的面容,仿佛世间一切都与她无关,心底涌起一股焦躁。
他向前走了一步:“阿姐,还在生气吗?”
孟颜抬起头,嘴角连一丝弧度都没有,淡声道:“我没有生气,你不必多想。”
“你……”谢寒渊刚想说什么,却突然感到心口一阵剧烈的抽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猛地弯下腰,一只手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扶住桌沿,发出几声压抑不住的咳嗽。
“咳!咳咳咳!”
伴随着急促的咳嗽声,一抹鲜红的血迹从他唇角滑落,滴在了他苍白的手背上。
孟颜她猛地有下床,心中大咳:“怎么了?为何会咳血?”
男人直起身子,手背拭去唇角的血迹。那抹殷红在他苍白的手背上留下一道醒目的痕迹。
他看着她脸上显露的担忧,心底涌起一丝微弱的暖意。
“是那情毒的副作用。”男人声音有些虚弱,尚未平息喘息,“药性太烈,虽然解了毒,但已伤到了心脉。”
孟颜的心猛地一沉:“不是……不是已经好了吗?为何还会出现咳血的症状?”她伸手挽住他的手臂。
谢寒渊垂下眼帘,微微苦笑了下,解释道:“就像阿姐落水受了寒,偶尔犯心绞痛一样,更何况药性太烈。”
她皱眉:“你当初又何苦如此?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真是让她又气又急!
谢寒渊心底的情绪翻涌得愈发厉害,嘴角撇了撇,像个受了伤的孩子:“可我知道阿姐不喜强迫,是以……我忍了!”
“凡事有轻重缓急,不能一概而论!”她提高了嗓音,“以后不可有伤害自己的行为!”
“阿姐,是在关心我吗?”
谢寒渊看着她脸上的怒容和眼底的痛色,心底那根最敏感的弦被触动。
他抬起手,拭去唇角残留的血渍:“我那会在想,你可能不会在意,否则又怎么会生我那么久的气?”
孟颜直视着他的眼眸,嗓音激动得微颤:“你错了!我生气,是因为我没看到你的真心!谢寒渊,你若对我有一丝半点的真心,当初就不会为了你的目的,不顾我的感受,让我去引诱刘影!”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每一字都像一把刀,刺向他,也刺向了自己。
“将我心底的伤口再扒开了一次!
你能体会到伤口被人撕开的痛苦吗?”
“你不懂!因为你没有人性!”孟颜的眼眶泛着红。
最后那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谢寒渊的耳畔。
男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定原本因着咳血而苍白的脸色,被一种极度的冰冷所取代。眸光涤荡起一抹骇人的寒芒,深邃的眼底像是卷起了暴风雪。
谢寒渊的身体绷得笔直,声音冷得如同冰碴:“对!我没有人性!阿姐说得很对!”他自嘲道,“我本就冷血无情,卑劣下作!你当初……你当初就不该心软救我这种毫无人性之人!”
话落,他没有再看孟颜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折磨。猛然转身,迈开大步向屋外走去。
衣摆在转身的瞬间带起一阵寒风,拂过孟颜的面颊,像刀割一样疼。
“砰!”
屋门被他用力带上,发出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夜里回荡,震得她的心脏都跟着颤抖了下。
看着紧闭的屋门,孟颜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力气。心口一阵阵发紧,她捂住胸口,大口地呼吸着,试图平复自己剧烈起伏的心绪。
冷风灌入男人的衣襟,却驱不散心底那股被她刺穿的寒意。
他边走边想,她根本不在意他,不理解他的付出和痛苦。
她既不在意,那他为什么还要在乎她的看法?那么,无论他做了什么,她都不会在意……
脑海中闪过婉儿那双含泪的眼眸,那句卑微的话语:【能做个侍妾便心满意足】
她不在意他,自然有人在意!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迅速疯长,像冬日里蔓延的霜冻。
心中的痛和怒,化作一种近乎自毁的冲动。他突然停下脚步,改变了去的方向。
径直向婉儿的院子走去,每一个步伐都踏得极重,像是要把心底的痛苦和疯狂都踩碎。
他来到婉儿的屋门前,里面透着昏黄的烛光。
“吱呀”一响,他直接推门而入。
婉儿正靠在床头,听到声音,抬眸一看,门口的人竟是他!原本有些恹恹的神情立刻亮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
“阿渊哥哥,有何事吗?”她欣喜道。
谢寒渊没有应声,他关上门,走到床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烛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将他的神情隐在阴影里,让人看不真切。
男人的指尖倏地勾住了婉儿的下颌,拇指在她柔嫩的肌肤上轻轻摩挲,带着一丝令人不安的力度。
他的目光落在她因着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唇瓣上,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深不见底的空洞。
“婉儿不是很想给我吗?”
闻言,婉儿的心脏猛地跳了起来,血液瞬间冲上脸颊,她呆呆地看着他。
谢寒渊微微弯下腰,距离她更近了,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带着冬夜的寒意和危险的气息。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紧锁住她:“我把第一次给婉儿,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
注:放心,男主不会给婉儿的!务必放心!
第80章
烛火摇曳, 将墙壁上的人影拉扯得忽长忽短,如同鬼魅。
婉儿一听那句允她留下的话,悬了整晚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狂喜如暗流, 在她心底汹涌奔腾,几乎要冲破她精心维持的平静表象。她梦寐以求的机会,终于来了。
她看过他为孟颜展露的, 不经意间的温柔, 也见过他因孟颜而起的, 那冰山般的怒火。嫉妒的毒液早已浸透了她的五脏六腑。
今夜, 她要将这所有的隐忍、艳羡、不甘,都化作最致命的手段。她要使出浑身解数,将他一举拿下!让他从此再也无法忘记她, 沉溺于她的温柔乡, 彻底爱上她!
然后,将孟颜那个贱骨头,从他心上连根拔起,碾作尘泥。
她垂下眼帘, 声音里揉碎了无限的娇羞与顺从,仿佛一滴即将融化的蜜糖。
“阿渊哥哥, 仔细躺好, 让婉儿服侍你就好。”
谢寒渊躺在榻上, 墨色的长发铺散在素色枕上, 他阖着眼, 面容冷峻如山巅积雪, 看不出丝毫情绪。
婉儿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熏香。她开始解开自己的衣裳, 动作缓慢, 如花瓣从她身上剥落,坠在脚边。
每褪去一件,她便觑一眼榻上的男人,试图从那张刀刻斧凿般的脸上,捕捉到一丝一毫的动容。
然而,没有,他静得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玉像!
她的心微微下沉,随即又被更强烈的征服欲所取代。最后只剩一件粉色荷花肚兜,细细的系带勾勒出她优美的肩颈线条,荷花刺绣栩栩如生,包裹下的丰盈曲线,在烛光下投射出诱人的阴影,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婉儿缓缓扬起下颌,露出一段天鹅般白皙修长的脖颈。她刻意将自己最美的姿态展现在他面前,眼波流转,媚态横生。指尖冰凉,带着一丝紧张的颤抖,先是轻轻划过自己光洁的脸颊,那触感让她自己都为之一颤。
随即,指尖沿着下颌线,一路下滑,经过纤巧的锁骨,最后停留在心口的位置,轻轻揉了揉。
她将声音压得又低又软,带着一丝委屈的喘.息:“阿渊哥哥,婉儿心口好痒……你帮我揉揉,好不好?”
四周静默无声,连窗外的风声都被这屋内的动静扼住了咽喉。
谢寒渊缓缓睁开了眼,那双眸子深不见底,像两口幽深的寒潭,没有半点情动之色,只是一片死寂。
婉儿的心跳漏了一拍,令她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但她仍强撑着,维持着脸上妩媚的笑意,等着他如她预想的那般,化身为狼,主动迎上来,将她揉进怀里碾碎。
一息,两息,三息……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下一瞬,变故突生。
男人动作快如闪电,根本不容婉儿反应。他不是迎上来,而是猛地坐起,猿臂一伸,大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她脖颈的系带。
“嘶啦”一声轻响,被他毫不留情地一手扒落。
肌肤骤然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婉儿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去遮掩。
可谢寒渊看都未看她一眼,他攥着那片柔软的布料,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拖泥带水。他甚至没有回头,径直走向门口,仅留下一句冰冷得不带任何温度的话:
“借婉儿肚兜一用。”
“砰”地一声,门被合上。
他就这样轻飘飘地走了,来得快,走得也急。仿佛她方才那番精心准备的、赌上了一切的献身,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插曲,他想要的,也仅仅是一件“有用”的物件,而非一个活色生香的女人。
极致的羞辱感如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婉儿淹没。她赤身裸体地僵在原地,方才有多期待,此刻就有多绝望。
指尖狠狠内扣,攥住了身下的褥子,将平整的布料揉得皱巴巴地,就像她此刻被践踏得支离破碎的心。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如此羞辱我!她在心底疯狂地呐喊,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我哪儿不美?我的身子哪点比不上孟颜那个贱骨头?我都这样了!我都把自己剥开送到你面前了,你竟还能拒绝!
谢寒渊,你究竟是不是男人!
一股气血直冲头顶,她气得胸脯上下剧烈地起伏,浑身都在颤抖。眼眶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屈辱和怨毒,大颗大颗的泪水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褥子,碎成一片片。
她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恶毒的话语,声音凄厉如鬼魅。
“我诅咒,诅咒世间有情人,不得善终!”
另一边的庭院里,月光如水,洒满一地清辉。
屋内,孟颜正盘膝坐在窗前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块晶莹的琥珀。里面封存着一只振翅欲飞的小昆虫,在烛光下晶莹剔透。
她看得入了迷,指腹轻轻摩挲着琥珀温润的表面,轻声嘟囔着:“有时候,人并不一定比小动物活得快乐。你看它,被凝固在最美的瞬间,便没有了后续的烦恼。若是活着,也不过是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生死看淡,比人快活多呢!”
话音刚落,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裹挟着寒气的身影走了进来。
谢寒渊一言不发,走到桌前,将手中的东西在她面前轻轻一晃。
那是一抹刺眼的粉色,一朵被揉皱了的荷花。
孟颜的目光从琥珀上移开,瞳孔微微一缩。
谢寒渊懒慵道:“阿姐,你看,这可是婉儿的肚兜。方才我品尝了一番她的滋味,果真,女子是男人的温柔乡哪!”
他将肚兜凑近鼻尖,深吸一口气:“和阿姐的一样香!”
男人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狠狠刺进孟颜的心口。手中的琥珀“啪”地一声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孟颜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期待。
他是在等她发怒?等她质问?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在颤抖,“你竟和婉儿生米煮成了熟饭!”
谢寒渊没有回答,只是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沉默,便是最好的回答。
孟颜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原来,他真的可以碰别的女人。原来,自己在他心中,真的什么都不是。
巨大的悲恸和失望如山洪暴发,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她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想问了。她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像一只受伤的鸟,哭着跑了出去。
她一路跑到了后山,熟悉的草木气息也无法抚平她内心的创痛。她靠在一棵老树下,任由泪水肆意奔流,哭声断断续续,破碎得不成样子。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孟颜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看到婉儿的身影出现在月光下。她换上了一身素雅的衣裳,神情沉静,看上去与平日里那个娇媚的女子判若两人。
婉儿瞧见孟颜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那股被羞辱的怨气,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化作一丝隐秘的快意。
她缓缓走了过来,声音柔得像被一片羽毛轻抚:“姐姐,发生何事了?为何哭得那么伤心?”
这惺惺作态的关心,在孟颜听来,无疑是最大的奚落和炫耀。她抬起红肿的眼眸,冷冷地看着她:“你有何事?”
“婉儿瞧姐姐哭得这么伤心,心中不忍。”婉儿在她身边蹲下,姿态放得极低,眼底却闪烁着精明的光,“不知妹妹能不能替姐姐解忧?”
解忧?她才是她最大的忧愁!
孟颜在心里冷笑,可是,一个疯狂的念头却在此刻突然冒出。她耸了耸鼻,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趁机道:“你这么想替我解忧,不如……成全我,让我假死,逃离此地!”
闻言,婉儿心中一阵狂喜!
她若假死了,那阿渊哥哥身边,不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吗?届时,她有的是时间和法子,让他慢慢接受自己,爱上自己!这真是天赐良机!
她强压下内心的激动,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与同情:“姐姐,您可想清楚了。”
“我想得很清楚!”孟颜一字一顿道。
婉儿要的就是这句话。她思忖了片刻:“也罢,看在姐姐如此痛苦的份上。姐姐放心,妹妹有法子,能助姐姐瞒天过海,成功脱身!”
太好了!孟颜心中一松,终于可以解脱了!再也不用见到他了!谢寒渊,我要让你后悔一辈子,此生,我都不会再原谅你!
几日后,婉儿趁着夜色,悄悄将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拿给孟颜。
“姐姐,此药是“龟息散”,服下后,很快便会气息全无,脉搏停跳,与死人无异。”婉儿压低声音,仔细交代,“你吃了它,便能彻底解脱了。”
孟颜接过冰凉的瓷瓶,攥在手心,问道:“那我如何醒来?”
“五日后,药效自解,自然醒来。”
孟颜心中盘算着。五日,时间足够了。可她又想到一个关键问题:若谢寒渊悲痛之下,三日内便将她下葬,她岂不是要在棺材里活活憋死?不行,此事她务必跟流夏交代清楚,万万不能弄假成真!
是夜,月色清冷。孟颜屏退了旁人,好好地沐浴了一番。热水氤氲,她将自己的全盘计划,一五一十地透露给了流夏。
流夏听得心惊肉跳,脸色发白:“姑娘,这太冒险了!万一……万一出了差错?”
“没有万一。”孟颜的眼神异常坚定,“流夏,我信你。届时,天高海阔,我便自由了。”
流夏看着自家姑娘决绝的神情,知道她心意已决,再劝无用。她含泪点了点头:“姑娘务必放心,奴婢一定会为您善后。既然姑娘想要逃离,奴婢也是支持你的!”
孟颜换上了她最喜欢的已件天青色衣衫,穿在身上,十分素净。她坐在镜前,最后一次端详镜中的自己。随后,拔开瓶塞,将那颗黑色的药丸倒在了手心。
药丸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她脑中思绪翻飞,如走马灯一般,将在升平的所有经历迅速回忆了一遍。一幅幅画面快速涌现在脑海中,酸甜苦辣,百般滋味,尽数充斥在心头。
罢了,都罢了。她闭上眼,将药丸送入口中,和水咽下。
慢慢地,她觉得眼睑变得无比沉重,怎么也抬不起来了。身体开始发冷,意识逐渐模糊。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仿佛又看到了谢寒渊那张冷峻的脸。
很快,她便没了呼吸,静静地躺在床上,面容安详。
流夏按照计划,等了一刻钟后,确认孟颜已经气息全无,跌跌撞撞地跑向谢寒渊的院子。
“谢大人!谢大人!”她停在门口,声音凄厉,带着哭腔,“不好了!姑娘她……她……人没了!”
屋门“吱呀”一声被拉开,谢寒渊一身玄衣,立在门内,神色一凛,周身的气压瞬间低沉下来:“流夏,她人怎会没了?你可不要开这种玩笑。”
流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了起来:“是真的!奴婢说的都是真的!姑娘她……她脉搏一点跳动都没有了!”
话落,谢寒渊的身影已化作一道疾风,从她身边掠过,飞奔至孟颜的屋内。
他冲到床前,看到孟颜安静地躺在那里,身着她最喜欢的天青色衣衫,面色苍白,双目紧闭。
“阿姐!”他低吼一声,一把将她冰冷的身体搂入怀中。可那具身体却毫无生气,像一尊易碎的瓷娃娃。他指尖颤抖着,覆上她脖颈的动脉。
果真,没了跳动。他又去探她的鼻息,同样,没有了丝毫气息。
怎么回事?为何突然就没了?前几日,她虽然生气,但不是还好端端的吗?
流夏跟着进了屋,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她究竟是怎么没的!”谢寒渊抱着怀里的人,双目赤红,朝着流夏嘶吼道,声音里充斥着狂乱、不敢置信。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流夏抽噎着,按照孟颜教的说辞回道,“方才……方才见姑娘捂着心口,说心绞痛得难受,奴婢去倒杯水的功夫,回来……回来就……想来,估计就是这样丢了性命。”
心绞痛?谢寒渊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想起那日,他拿着婉儿的肚兜去刺激她,她当时脸色煞白……
“是我,是我不该气她……”他喃喃自语,声音发颤,“不该骗她说和婉儿已经有了肌肤之亲!”
他怎么也没料到,自己一怒之下,为了试探她的一句谎言,竟会把孟颜给气没了!巨大的恐慌和悔恨,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心脏。
“快!快去叫郎中!”他猛地回过神来,冲着流夏大吼,“快去!看看还有没有活的机会!”
很快,流夏请来了郎中。老郎中提着药箱,战战兢兢地走进来,在谢寒渊杀人般的目光下,为孟颜把脉。最终,他沉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大人,姑娘她……心脉已绝,生机断尽,已无力回天了。请……节哀吧。”
“你……你……”谢寒渊指着郎中,哑声道,“你是开玩笑的吗?她睡得那么安详,这一看就是睡着了!你再看看!再仔细看看!”
郎中被他吓得魂不附体,连连摆手:“大人,老朽行医数十年,绝不敢妄言。姑娘确实已经……仙去了。”
流夏在一旁哽咽道:“谢公子,事已至此……奴婢得去通知夫人了。”
郎中和流夏退了出去,屋内只剩下谢寒渊和孟颜二人。
四周空荡荡的,安静得可怕,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他仿佛觉得,这一日,是人生中最安静的一刻,静得让他心慌。
他依旧保持着抱着她的姿势,一动不动。
“你知道吗?阿姐。”他低下头,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破碎不堪。
“此生我最快乐的时光,便是在孟府给你当下人……”
他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双目猩红,右脸贴着她冰冷的脸颊,灼热的泪水终于决堤,一滴,一滴,滴落在她的脸上,迅速变凉。
“我错了……阿姐,我错了……”
他的目光无意中下移,腰间一抹熟悉的碧色撞入他的视线。
那是他当年送她的,一对碧色玉连环。他以为她早就不在乎,早就扔掉了。可原来,她一直都好好地保管着。如今,竟又将它重新佩戴在了腰间。
她是在乎的,她一直都是在乎的!
这一刻,仿佛一辈子的心酸、悔恨和痛苦都聚集在当下,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压抑得他快要无法呼吸。
他目光空洞地垂下,没有了焦点,一阵寒风从窗棂掠过,掀起他两鬓的青丝,像是一道根深蒂固的藤蔓,将痛苦绕满他的心头。
突然,他开始笑了起来,笑声凄凉,一边笑,一边流着泪,泪水淌过他胸口,好似渗透肌肤里流入了心脏,生疼疼地。
烛火微弱,仿佛也在为他哀悼,溢出的片片蜡滴,如同一片血泪。
他突然胃一阵难受,整个肠子一阵绞痛,像是因痛苦的情绪而变得愈发扭曲。
可他眸里已经没有了泪水,只是空洞一片,黑压压的。
原来人在大悲的时候是没有眼泪的。
他开始回忆着与孟颜相处的点点滴滴。
【小九要给姐姐当一辈子的奴才!】
【自今日起,小九只听姐姐的话!】
【姐姐,愿你一生无忧……小九,愿你一世安好!】
【若是有朝一日能跻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便是养姐姐一辈子,又何妨?只要到时,姐姐不要不理我就好!】
【姐姐,谁欺负你了?有小九在,姐姐别怕!】
【这个玉连环,送给姐姐……】
他手心捧着玉连环,原来,不懂珍惜的人,一直是他自己。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很快,得到消息的孟夫人,一家人哭着赶到府中。推门而入时,却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呆立在原地。
谢寒渊正抱着孟颜冰冷的尸身,一身玄衣,却是满头青丝化雪,一夜白头。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脸上是死灰般的绝望,一副黯然销魂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不会按照文案的顺序写~《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