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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作精小瞎子被穿书Daddy娇养后》 第61章 出走 他一定会来找我的。
盛繁拗不过他, 只能把他带上。
木质结构的独栋小屋,房间里铺有地毯,走廊上是没有的。人走在上面, 能听见脚步声“哒哒”地响。
盛繁走在前头,用手机手电筒照明,季星潞就跟在他后头,手紧紧拽着他的一摆,一刻也不肯松手。
“还、还有多久到啊?不是说就在楼下吗……”
这样的问题, 季星潞问了一路了。
盛繁实在被他闹得烦, 跟他说:“我们还没下楼。还有,你很吵。”
“噢噢!”
季星潞闭嘴了。
倒真不是他想吵闹, 而是周边实在太安静了。深夜时分, 周遭没有发达的商业街,不像A城一般是个“不夜城”,入夜了,外面的天黑漆漆, 一切都很安静,只能偶尔听见风雪刮过的萧瑟声。
这种环境下,季星潞丰富的想象力又不由自主开始发散。
走了没几步,他又问盛繁:“你觉不觉得这场景很像我们刚才玩的游戏?”
“什么东西?”
“就是很像啊!荒废的古宅,没办法开灯, 外面还一直有风声……我看这地方也在荒郊野岭的,指不定到晚上会有什么……”
盛繁:“……”
想象力可不可以不要这么丰富呢?
“注意台阶。”
他看季星潞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走路都没办法好好走,要下楼时,顺带提醒了一句。
下楼后,盛繁打着灯找电闸的位置。老板跟他说在靠右边的储物间里面, 他找到房间位置,上前想要开门。
另一只手把他按住,季星潞吓得手都冰凉了,也有可能是穿的衣服太少,他心惊胆战:“你、你就直接开人家房间吗?”
盛繁:“老板让我打开的。再说了,里面就是堆放杂物的地方,也没什么。”
季星潞一哆嗦:“那也不一定啊!说不定里面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如果我们撞破了,就会被人灭口!”
一环扣一环的,以为在这拍电影呢?男人叹了口气:“你不去当编剧真是可惜了。”
说完,不顾他的阻拦,还是把门推开了。
一开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这里常年不见光,很久没打开使用了。
盛繁神色如常走进去,跟季星潞说:“你要实在害怕,就在这里等我。”
季星潞正有此意,里面那股味道他一闻就难受,感觉鼻子痒。拿着手机打开手电,杵在原地等盛繁。
储物间的空间挺大的,盛繁走到最里面找电闸线路。季星潞看着他的背景,渐渐消失在拐角,突然慌了神。
……怎么感觉更像恐怖片里的情节了?
不对不对!他在这儿等盛繁,那不就是落单了吗?按照一般恐怖电影的套路,落单的那个人……往往就会出事。
这样想着,季星潞的脸色更苍白一分。他猛地回头,发现刚才还在储物间里亮起的光,现在不见了,盛繁不知道去哪了。
“不是吧?”
季星潞看呆了。楼下没有暖气,冷得他指尖发抖,攥着衣角,在原地观望了好一阵,也没在里面看见盛繁的身影。
人去哪儿了?他就在这门口守着的,总不可能当他眼皮子底下偷偷溜了吧?
一时间,怪笑小丑、电锯杀人魔、阁楼里的疯女人……许多电影桥段在眼前浮现。
季星潞越想越害怕,他小心翼翼喊了声:“盛繁?你找到了吗,能修好吗?”
空荡荡的房间里,无人回复,季星潞更慌了:“盛繁!你还在里面吧?你那边安全吗?你说句话呀,要不要我帮忙?……”
仍然无人应答。空气死一般地寂静,周遭太静了,窗外大风“呼呼”刮过,掠动树枝。不知吹翻了什么东西,发出剧烈的撞击声。
季星潞被这声音吓了一大跳,感觉浑身血液都开始倒流,他抖得更厉害了,再看向房间里,还是没看见那人的身影。
青年快崩溃了。他憋着一口气,鼓足勇气,才敢迈步走进去。
用手机电筒照亮脚下的路,他咽了口唾沫,越往里走,心跳就越快,声音里渐渐带了哭腔:“盛繁,盛繁,你别吓我……你还在吗?你去哪里了!”
季星潞走到房间最里,里面还有一个小隔间。手电筒向上移,能看见墙上分布着外置的电线。
电闸应该就在这里吧?刚才盛繁也在这儿,现在人去哪了呢?
……
盛繁关了手电,在角落里等了快十分钟,季星潞才慢吞吞挪到里面来。
嘴里一直在念他的名字,神神叨叨的,胆子真有那么小吗?
有句话叫做:胆子都是吓大的。季星潞应该也一样,以前被保护太好,所以看个恐怖片都觉得吓人,盛繁吓他这一遭,以后慢慢会脱敏的。
诡计成形,开始行动。他不声不响隐匿在黑暗里,等到季星潞走到电闸前,他也悄无声息走到人身后,一双手缠上对方的腰,阴恻恻地笑:“Surprise?”
“……”
出乎意料,季星潞竟然没被吓得大叫,反而很平静。
什么意思,他刚才露馅了吗?
盛繁刚想问他,就听见一声抽泣声。
完蛋。
盛繁赶紧把旁边的电闸拉开,恢复照明,头顶的小灯亮了起来。
他扭着季星潞的肩、让青年转身,盛繁这才发现,季星潞手里捏着手机,打开聊天界面,刚刚那样专注,是在对话框里输入信息:
【你去哪里了?我一个人好害怕。】
输完这串字,还没来得及发送,盛繁就跳出来吓他。
季星潞的眼泪一瞬间就飙出来了。
人在被惊吓到极点的时候,反而不会有特别大的反应,他被震慑在原地,那一刻真的以为自己要丧命于此了,眼前都快要走马灯。
意识到这只是一场恶作剧后,季星潞又觉得眼睛酸,眼泪止不住跑出来,“滴滴答答”落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上面的字眼。
“不是。”
盛繁没遇见过这种状况,而且他好像也没做什么,还在打趣:“你至于吗?”
季星潞看着他,眼睛红红的,嘴瘪得不像样,静静哭了几秒,随后“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嚎啕声响彻云霄。
好像还真玩脱了。
可惜已经晚了,季星潞蹲了下去,脑袋埋在膝盖间就开哭,哭得太凶了,肩膀和脑袋都一抽一抽的,喉间还有难耐的呜咽声。
“……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喂。”
盛繁后悔了,他怎么会想到跟季星潞开这种玩笑。这人胆子本来就小,遇见点事总沉不住气,哪里经得住他吓的。
青年不理他,哭得更大声,哽咽着埋怨他:“你知不知道、嗝!我刚刚都要吓死了……我以为你出事了,我也要死了……”
盛繁赶紧给他拍背顺气,连声说:“好了好了。那我这不是没事吗?还有我都跟你说了,想象力别那么丰富,我们在这儿能有什么事?”
“你怪我想太多?”
季星潞猛地抬头,眼睛已经肿得不成样,脸也哭花了,他抖着声音说,“你总是这样,你明明知道我怕这个……你就喜欢这么欺负我?盛繁,你就是个王八蛋!”
说完,他一把推开盛繁,跌跌撞撞就往外走。
盛繁以为他要回房间,没想到这人冲去大门,打开门就跑出去了。
草!
要是在A城就算了,在这地方,季星潞还跟他玩离家出走这一套?外面零下二三十度,能直接冻死人的知不知道?
盛繁来不及做别的反应,季星潞人生地不熟,附近鲜有人烟,又分布着森林,缺乏醒目的标志性建筑,一不留神就会迷路。
他得赶紧把人追回来。
季星潞没想太多,他太生气了,头脑气血上涌,一时冲动,撒丫子就往外跑。
事实上,跑出门那一刻,刚一打开门,季星潞就知道自己冲动了。
外面真的好冷啊!夹雪的寒风刮在脸上,感觉都能把人吹面瘫了。
但是——他跑都跑了,要是现在回去,那未免也太没面子了吧!
而且,季星潞知道的,他不必回头看,盛繁肯定会追上来。
他的确太生气了,想给盛繁一点教训……不过这为什么能算作“教训”呢?季星潞也不知道。
季星潞一股脑往外跑,不知跑出多远,他也不知道该跑去哪里,大雪茫茫,夜色深重,能见度很低,没有办法分清方向。
要是在A城就好了,出门就是商业街,再不济也能打车,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这破地方附近都没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店铺,他想找个地方坐坐都不行。
季星潞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等他停下脚步时,感觉眼前已经完全看不清了。
他晚上睡觉总喜欢开灯,不是完全因为怕黑,更多的原因是,他晚上有时候会看不清东西。
正常人适应黑暗后,有一点幽暗的光线,也可以勉强看清东西。但季星潞不行,眼前一旦黑暗,就什么都看不见了,方向感也奇差。
他摸兜里的手机,却发现手机也打不开。
你妈的,天太冷了,冻关机了。
——早知道就买国货了!
现在还能怎么办啊?不能开机,没手电筒,也打不了电话。
而且季星潞出门太急,没穿多少衣服,上半身是针织衫,裤子只有一条,冷风直往裤缝里钻,冻得他遍地生寒。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祈祷盛繁会跟过来了。
盛繁真的会跟过来吗?这人老是骂他损他,说“不想管他”。之前他们闹矛盾,季星潞朝着要离家出走,要一个人不声不响去很远的地方,盛繁完全没当真,给他一个脑瓜崩,叫他“认清自己”。
“你现在离了我还能活吗?”
那时季星潞嗤之以鼻。现在发现还真是这样。
盛繁要是不来找他,那他……
季星潞摇摇头,不敢继续想。他冷得要命,选择原地蹲下,把自己抱住,这样能多保一会儿温。
他感觉他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
雪虽然下得很大,但又不足以掩埋刚留下的足迹。
季星潞跑了出去,他的鞋子比较宽大,是被盛繁笑幼稚的小熊棉拖,可以包后脚跟的那种,因此踩在雪地里,脚印格外显眼。
也算一个好消息,至少雪不会跑进鞋子里,不然不知道还得冻成什么样。
盛繁沿着脚印往前找,发现他的鞋子底都有小猫爪的纹路,一路上都是深深浅浅的猫爪印。
中间貌似还摔了一跤,地上的脚印拖出长长一截。
这么冷的夜晚,人就应该呆在房间里吹暖气,出门感觉都活够了,盛繁居然还衣着单薄跑出来找他。
盛繁感觉自己真的活够了。
还好,天气这么冷,季星潞跑不了多远,盛繁最后在路边找到了他。
远远看过去,季星潞正呆在一棵松树下,整个人屈膝蹲着、蜷成一团。
像个小蘑菇。
盛繁无奈,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按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回家了。”
季星潞已经被冻得说不出话了,却还是不肯抬头。
盛繁没办法,只能蹲下来,把他的脑袋从膝盖里揪出来。
双手捧住季星潞冻得通红僵硬的脸,上面很快又落下来热泪,滴在他手上。滚烫的。
“……你欺负我。”
季星潞委屈极了,却也只会说这么一句话。
“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再说,好不好?”
盛繁真怕他冻坏了,身体本来就差,根本扛不住冻的。
青年喉头发紧,哽咽着点头。
他就知道,知道盛繁会来找他的。
虽然离家出走这种手段也很不好,换作别人肯定会把他臭骂一顿,但是盛繁回去,一定还会再哄他。
季星潞被他拉起来,走一步路,感觉被冻得腿僵,膝盖也伤了。
“我、我走不动了……”
盛繁想了下,在他面前蹲下,对他说:“上来。”
季星潞没拒绝,攀着他的肩,跳了上去,被他稳稳托起来,一步步往回小屋的方向走。
风吹得更大,季星潞忍不住瑟缩,手收回袖子里,脸也往他后颈处埋:“冷……”
盛繁没说话,一路把他背回家,进门后,找出钥匙反锁。
……感觉又有点凶了。
季星潞揪着手指,不敢抬头看他。
好吧,他承认他自己也有问题。这么冷的天还跑出去,还迷了路。
盛繁却没多说,只带他回房间。电力恢复了,盛繁给他放热水准备洗澡,他在浴室门外等得忐忑。
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吗?
总感觉盛繁没这么好脾气,指定得抽他的。
季星潞叹了口气,被冻狠了,鼻尖还发痒,他找了身干净衣服,在浴室里候着。
放完水了,盛繁转身就看见他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往里面探头。
大概是知道自己犯了错,但又没错得太离谱,毕竟盛繁也有一部分责任在……所以季星潞在心里揣测,猜盛繁到底会不会罚他。
男人朝他勾手:“过来,洗澡。”
“……哦。”
季星潞乖乖走过去,盛繁叫他脱衣服,他就脱了,被人扶着踩进浴缸里,抬头的时候,看见男人抬起手。
他以为是要挨揍。但盛繁只是给他打湿头发,然后在手心挤了洗发露,往他头上弄泡泡。
动作很轻柔,按摩他的头皮,仔仔细细洗了一遍。洗完头发,又来抓他的两只耳朵,在手心揉了揉。
盛繁皱眉:“耳朵都冻紫了。”
季星潞低下头,玩浴缸里的泡泡,声音弱弱:“还不是因为你……”
不提还好,一提他就又委屈了,瘪着嘴就想哭:“我都跟你说了我胆子小,我真的很害怕……你非得吓我,我刚才都差点去见我太奶了你知不知道?”
男人没说话,又替他洗脖子,还顺便按按肩。
寒气被热水驱散,按摩又很舒服,季星潞放松下来,又低声嘀咕:“你还真的跟出来了,我以为你不会找我呢。”
“怎么说?”
盛繁终于愿意说话了。
季星潞愣了下,转头看着他:“因为你总嫌我麻烦。你说我事多,很讨厌伺候我,有时候巴不得把我赶出去,再也不想看见我了……但你刚才又来找我。”
他其实是想说“抱歉”,趁夜冒着风雪就这样跑出去,自己也觉得太冲动了。
盛繁吓他是不对,但他完全可以让这个人补偿自己嘛,大半夜往外跑什么呢?
这样想着,青年低头,盛繁的手抚上他的脸,摸摸脸蛋,沾上一些泡泡。
“我也有不对,我没想那么多,外面真的好冷,我保证下次一定不乱跑了。”
盛繁没说话,伸手把他脸上的泪痕仔细擦干净,然后问他:“你还想有下次?”
“……”
你非要这么抠字眼吗!
——“是我不好。”
这句话让季星潞愣神。
盛繁没跟他生气,甚至都没发火,反而来跟他道歉,倒让他有点不知所措了。
男人擦干净了,用热水给他洗净,继续捧着他的脑袋问:“眼睛疼不疼?你有夜盲症吗,晚上看不见?”
刚才看季星潞蜷在路边,整个人瑟瑟发抖,要多可怜有多可怜,盛繁感觉自己像捡了只流浪的小狗仔回家似的。
唉。盛繁算是认栽了,笨就笨点吧,他明知道季星潞脑子不灵光,不该想那么多招逗人的,本来就经不起逗。
盛繁没养过狗,因为觉得麻烦。大部分狗都是高需求动物,需要人类的长期陪伴,还要每天带它们出去遛弯、陪它们玩耍。
他现在发现,季星潞貌似就是这样的。如果非要把季星潞比做一种狗——那应该是比格犬。
狗中混世魔王,闻者胆寒、养者绝望,落到手里只觉得像个烫手山芋,市场上却没人愿意收二手。
不过季星潞倒比它们可爱一点,至少偶尔也有听话的时候,还会想现在这样趴在他怀里撒撒娇,跟他说“真的对不起”。
“你跟我道什么歉?不应该觉得都是我的错吗?”
盛繁坐在浴缸边,一边把人搂在怀里,一边细细给他洗手指,顺带捏捏脸。
“还哭。明天早上眼睛又疼。”
季星潞眼泪止不住流,埋他怀里,把他衣服哭湿了:“我忍不住,你别说我了……”
花了半小时才给人洗完澡,季星潞身上彻底泡热乎了,脚和手都红得像萝卜。
盛繁用浴巾把他裹着,抱他出浴室,先给他从头到脚擦了干净,吹了头,又翻出医药箱,给他膝盖上的小擦伤包扎好。
再给他找了感冒药和水,递给他说:“把药吃了,明天早上起来再量体温。”
“你最好祈祷,你明天早上起来不要发烧。”
看似威胁,实则——
季星潞接过吃下,把杯子还给他,仰头看着他。
似乎是还有话想说。
盛繁心领神会,接过杯子放在床头,侧身坐在床边,抓着他的手。
从外面回来,盛繁也受了凉,但只想着给他洗澡,自己身上还冻着,手还凉得心惊。
季星潞没放开他的手,他们的手指就那样勾在一起。
盛繁:“跟我说说,你又哭什么?我跟你道了歉了,你后面要罚我,我也认,我不该那样吓你。”
他不说还好,一说话,季星潞鼻子更酸。
娶了个小喷泉进门。
又靠在盛繁肩头哭了会儿,季星潞忽然咧嘴笑,让人疑惑他是不是得了失心疯。
当然不是。
“盛繁,其实我很开心。”
“谁惹你开心了?”
“你怎么说话的呢?当然是你。”
季星潞吸了下鼻子,认真道:“我本来还在猜,你到底会不会来找我,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盛繁无奈:“是我带你出的国,要是回去人出了事,你觉得季家人会不会跟我拼命?”
即便他这样说,季星潞还是不相信。
季星潞的第六感在这种时候很准确,他不觉得盛繁是因为惧怕季家人,所以才要照顾他。
在他看来,如果仅仅是因为那点忌惮,是根本做不到这种程度的。更何况季家现在没落,盛氏的资本明显要更雄厚,哪儿有舔着季家的道理?盛繁的说法根本站不住脚。
再说了,不只是今天这一次,盛繁之前对他做过的许多事,就连他从小到大的朋友,江明也不一定能做到。
季星潞看上去大大咧咧、很缺心眼,但他也能分辨,好朋友和他名义上的“未婚夫”,也是不一样的。
他心思敏感细腻,看人其实很准,能准确定位每一段关系、掂量他们的轻重。
有些东西看起来轻,其实是很重的。
比如,他之于盛繁。
“你胡说,就算没有我家里人,你也会来找我的。”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季星潞哪儿能不知道呢?盛繁喜欢他这件事难道不是很明显吗?他又不笨,他早就看出来了!
越想越憋不住笑。季星潞又靠在他身上笑了会儿,忽然记起什么,推了他两下:“你快去洗澡,不然明天感冒了怎么办?”
“……我现在更想睡觉。”
盛繁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那怎么行啊?季星潞又没办法给盛繁洗澡、再把盛繁从浴室里抱出来,他赶紧推人去了。
盛繁洗得很快,简单用热水冲了下,感觉身体暖起来,就回床上睡觉了。
季星潞今晚没想刻意躲他,刚躺下,他就从背后贴上来,手掌环在他腰间。
明明已经洗过热水澡了,这个人身上还是好冷。
也是因为他。
季星潞心下愧疚,允许他今天晚上抱着自己睡觉了。
两个人就这么背靠着抱了一会儿,季星潞想起什么,问他:“睡觉不要关灯吗?”
身后的男人睡得半梦半醒,他是真的倦了。缓了半晌,才回应他的话:“你不是怕吗?”
“平时不怕,但是今天玩了游戏才……”
季星潞这种时候还想挽尊,盛繁没同他计较,只把脸埋在他的后颈处,说:“那就不关了。”
“噢噢,那……晚安?”
盛繁没再回复——
作者有话说:老男人带小孩,每一天都很心累!
第62章 第一次照顾他 心安处。(二更)……
次日早晨, 季星潞比盛繁还醒得早。
他睡得不太安稳,因为被人抱得太紧了。凌晨六点,外面天还没亮, 季星潞觉得热得要命,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压着他,压根推不开。
他迷迷糊糊睁眼,才发现自己还被人抱着。
昨天晚上盛繁是侧身抱着他睡的,晚上不知发生了什么, 这会儿居然半边身子都压在他身上, 怎么推都推不动。
压死人了。这才是“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季星潞推了两下,没推动。倒是睡梦中的男人察觉到动静, 皱了下眉头, 旋即伸手,把他的腰搂得更紧,闷声说:“别吵。”
“唔、你压着我了……你起来……”
盛繁又没动静了。
季星潞气急,抬手想揍他, 然而触到他的手臂,发现他身上烫得要命。
怎么回事?季星潞茫然,试探着摸他的额头,被烫得吓了一跳。
他不可置信,再摸了摸自己的, 是正常温度。
不是说这人体格子比他好吗,怎么还比他先发烧了呢?
季星潞真是拿他没办法。又菜又爱装!自己昨天晚上也冻得不行了,还非要先给他洗澡。
算了。看在昨天盛繁冒雪找他的份上,他也不是不能做一回好人。
于是季星潞第二次试图推开他,并且跟他讲道理:“盛繁。盛繁?你发烧了你知不知道,你放开我, 我去给你找药……”
男人还是纹丝不动。
季星潞无奈了:“哪儿有人像你这样的?”
没办法。季星潞只能又睡了一会儿。
一睡又是两个小时。他再睁眼,发现对面躺了个人。
盛繁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醒来后没起床,也不说话,就躺在床上,静静看着他。
一双眸子平静无波,黑沉沉的,怪瘆人的。
季星潞刚睡醒,脑子懵,没被他吓到,眨了眨眼睛,问他:“要起床吗?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盛繁摇摇头,没说话,又把眼睛闭上了。
这个人怎么这样呢?
季星潞回想了下自己生病的时候,总是吵着闹着,这里疼了、那里难受,要盛繁事无巨细照顾着;今天要吃这个、明天想吃那个,也麻烦盛繁满足他的要求。
然而到了盛繁这儿,他难得想献一次殷勤,主动照顾人一下,盛繁不主动开口,他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不管怎么样,先起床吧。
季星潞睡够了,从床上爬起来,时间不早了,该吃早饭了。
他问盛繁:“你上次的外卖在哪家点的?”
盛繁看了他一眼,指自己角落里充电的手机。
“要给老板打电话。”
季星潞爬过去把他的手机拿过来,递到他手里。盛繁解锁后就拿给他,意思是要他帮忙点。
“你真有这么严重吗?医药箱里好像没有体温计,你大概烧到多少度了啊?我看看要不要打救护车……”
“……”
他发个烧而已,又不是快死了,叫救护车都来了?
盛繁只觉得头疼,摇摇头。
“没什么大问题,睡一觉就行了。”
“那好吧,我先点饭,你要吃……不对!你是病号,只能喝粥!”
季星潞向来记仇。他到现在都没忘,之前自己生了病,盛繁只肯让他喝粥,别的什么都不能吃,他现在可要还回来了!
这能算什么报复?盛繁不懂他,随他去了。
季星潞给他点了粥,自己则点了鸡腿饭,还有一个厚牛肉菠萝堡。
如此窝囊的报复,换来盛繁的一声冷笑。
季星潞不服,告诉他说:“你别神气,你现在发烧了,生杀大权交到我手里了,知不知道?后面都得我照顾你呢,你最好也对我客气点!”
讨价还价第一名。盛繁真想笑了,说得好像季星潞能把他照顾好一样?
男人在床上翻了个身,因为太阳穴疼,整个人还是没精神。他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头发有点散乱,眼神显得迷乱,问他说:“潞潞打算怎么照顾我啊?”
“呃、这个……”
季星潞还真没想好。
他也习惯被人叫“潞潞”了,所以都没计较这个称呼。先去找了退烧药,接水递给他。
盛繁勉强坐起身来,接过水杯,道:“冷的?”
季星潞很真诚地点头:“对啊。”
“……”
不气不气。
盛繁扶了下额头,看起来有点虚弱的样子,歪头对他笑:“我可是病号啊,小少爷。昨天晚上为了出去追你才受了凉,你现在就这么对我?”
怪不得人家都说,男人就该把高领毛衣焊在身上。盛繁身材优越,长得也好,狐狸眼笑起来格外好看,真像是狐狸成了精似的。
死狐狸精。病成这样了居然还在勾引人,天生的狐媚子!
季星潞被他晃了眼,暗自骂他几声,又跑去给他接了杯水。这次是温的。
盛繁就着水服药,再把那大半杯水都喝尽了。
喝完水,没几分钟,他说:“我想上厕所。”
季星潞愣了下,看着他:“还要我带你去?”
“嗯哼,”盛繁理直气壮,挑眉反问,“之前你不舒服,难道不是我带你去的吗?”
“唉,终究是错付……”
“你特么少来!我又没说不帮你,我现在都没走呢!换个人我早跑了。”
季星潞骂骂咧咧,跑到床边来搀扶盛繁。
他力气小,两人体型差距又悬殊,做不到像盛繁那样直接把人拎起来或者抱起来,只能让盛繁的胳膊搭在他肩上,把人扶下床。
盛繁被他带去卫生间,到了门口,直直走向马桶,开始解皮带。
季星潞觉得他神了,上厕所都不关门吗?刚想帮他关,就看见他偏头对自己笑。
“你就站在门口看,不进来帮帮我?”
想一出是一出的!青年耳根子一下红了:“你有毛病吧?放个水还要我帮忙!”
“话可不能这么说……”盛繁回想,“之前呆在家陪你那几天,哪次不是我陪你去上的?”
爷爷的,不是说好死都不再提吗?盛繁现在提这茬做什么!
盛繁说的“那几天”,自然是指季星潞之前看不见的时候。
那段时间,他做什么都要让盛繁帮他,走路都被人抱着挪来挪去,盛繁吐槽说“像买了个森*晚*整*理娃娃回家”。
季星潞质问:“你什么意思?你骂我是充气娃娃?”
“……你能不能别脑补那么多?”
平时照料也就算了,但上厕所这事儿,季星潞才没想让他帮忙,只吩咐人把他送到卫生间就行了。
结果盛繁反而不依了,说什么“送佛送到西帮忙帮到底”,非要帮他解手。
季星潞快被他吓死了,只想按住他在自己身上作乱的手。
可他的力气哪儿能敌得过盛繁?最后被人抓住手腕,盛繁给他解了裤子、替他把住,靠在他耳边跟他说:“尿出来吧。”
……想起来就觉得要了命。
之前季星潞眼盲,屈居人下,没好意思跟他计较,但不代表他就是软柿子!恶狠狠瞪了人一眼,关门的时候顺带比个中指,骂他一句:
“真想给你那根东西切了!”
盛繁上完厕所出来,季星潞还在门口等他,脸色阴沉得要命。
“生什么气呢?跟你开开玩笑呢。”
“你少开这种恶心人的玩笑!昨天晚上的事我还没原谅你呢!”
得,马后炮上了。
盛繁闭了嘴,被他扶回床上。
刚好饭来了,季星潞又去拿外卖,拿回来拆封,垃圾也得找个地方处理好。
盛繁靠在床边打量他,他被人盯着,做事就很不顺畅。好不容易拆完了袋子,又要一个个开盖、摆好,再把筷子给人递上……
唉,不是。以前这些事都是盛繁做的,他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怎么轮到自己做,就觉得这么麻烦这么辛苦呢?
盛繁大概知道他在想什么,却装作不知道。
该让季星潞长点记性,不然老觉得伺候人是件容易的事,对他也没什么感激之情,做什么都由着性子胡来,一点不考虑后果。
他喝粥,季星潞就大口吃饭,戴上手套,鸡腿直接用手拿着吃。一口接一口,吃得满嘴流油,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示威出气。
盛繁才不馋呢,只提醒他“慢点吃”。这话刚说话,季星潞就被可乐呛到,捂着胸口咳个不停。
盛繁笑他“太馋”,他骂盛繁“灾星”,一开口说话,自己身上准没好事发生。
吃过饭后,季星潞把垃圾打包丢在门口,等人上门收拾。
盛繁今天实在没精力,又往床上躺,还招呼季星潞一起,下午要睡个回笼觉。
季星潞没拒绝。他对这里不熟悉,身上还没什么钱,一个人出去玩也没劲,今天宅家里打游戏算了。
青年轻车熟路爬上床,掀开被窝、钻进他怀里靠着,熟练掏出杂交版植物大战僵尸。
等待加载的时候,听见男人对他说:“其实,昨天晚上,我做噩梦了。”
“……嗯?”
季星潞疑惑,好奇问:“你梦见什么了?”
盛繁摇摇头,又揉太阳穴:“也没什么,就是以前的事……我脑子挺乱的。我觉得那些东西早就该忘了,但有时候还是会记起来。”
能让他闭口不谈的问题,应该是难以启齿的。
季星潞发现自己不了解他。或者说,不怎么了解他的过往。当时盛繁是被季家人推到自己面前的,在他们定下婚约以前,他听闻过盛繁的名头,但从未在意过这个人。
不过,他虽然不知道盛繁经历了什么,但他猜测,人都是相似的。盛繁的那些过往或许也见不得光,跟他的一样。
于是季星潞放下手机,举起双手,替他揉起了太阳穴。
力道不大,手掌也小,季星潞握着他的手,让他把爪子移开,然后开始给他按摩。
手法很生疏,季星潞从没做过这种事,他是不喜欢伺候人的,但现在可以算个例外。
唉,说出口可能会显得矫情。但季星潞想,盛繁平时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生了病的时候,好像跟普通人又没什么两样?
原来盛繁也有心事,也会难过,会疲惫地看着他,然后什么话都不说。
季星潞一边按揉,一边和他对视。按着按着,盛繁忽然对他笑,然后直直把他按进怀里,对着他的脖子一阵猛吸。
“你动手动脚做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
“别动——让我抱会儿。”
他都这样说了,季星潞果然没继续挣扎。
房间里静悄悄的,今天外面还在降温,气温持续走低,下午风雪更大,吹得“呼呼”作响。这样极端恶劣的天气,他们都不用出门,一起宅在温暖的小房间,可以自在地做许多事,不用担心被人打扰。
莫名的,季星潞有些多愁善感。上一次出现这样的感觉,还是即将毕业的某一个午后。
生命中有时会有一些安静祥和的时刻,看起来平淡,事后不留痕,但在此后的某一天里,你会突然记起那一天。
然后,熟悉的感觉潮涌而来。
季星潞觉得很心安。
男人抱了他许久,说真的,季星潞一直觉得盛繁像只大型犬,体型像,性格也像。双手紧紧缠着他、脸也埋进他胸口,这个姿势很有安全感,所以盛繁呆了许久。
就在季星潞昏昏欲睡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被人压倒在床上。
紧跟着……衣服被人撩了上去?
“唔?”
季星潞茫然。不是说睡午觉吗?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盛繁趴在他肚子上,一只手还缠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更过分,试图撩起他的衣服,仰头看着他,问:“可以吗?”
可以、可以个屁啊!
季星潞给他一个脑瓜崩,根本不疼。
“盛繁,你发烧了都还想着这种事?你要不要点脸呢?!”
“潞潞真的不想试试四十度的吗?说不定会很舒服的。”
“滚——!!!”——
作者有话说:四十度的和自带加热有什么区别?
第63章 小鹿星星 “他追求过我。”
到最后, 季星潞还是没能成功拒绝他,半推半就,被他压着, 陪人搞了一会儿。
弄了没多久,季星潞就觉得手酸。盛繁从背后抱着他,咬咬他的耳朵,提议:“那用腿?”
次数多了,这人也越来越熟练了。
季星潞不明白, 怎么会有人这么色?这么不要脸, 还总喜欢……
“你又能好到哪去?”
面对他的指控,盛繁更加没脸没皮。
“呜、别废话, 你快点——”
他的腿酸得要命。
结束之后, 贤者时间,季星潞瘫在床上,思考人生。
之前盛繁问他: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他那时候没有细想,觉得这个问题太唐突, 也没必要。
现在发现,好像是该仔细想想这个问题了。
名义上的关系,当然是彼此的未婚夫。等到春天来临,三四月时,他们就要正式结婚, 步入婚姻关系,那就是一对合法夫夫了。
可是……季星潞总感觉哪里不对。盛繁喜欢他,可他未必喜欢盛繁呢?他可没想过要跟这个人一直过下去。
后面再离婚,好像也有点麻烦?盛繁不是喜欢他么,有时候还喜欢控制他,到时候肯定不愿意让他走的, 一提离婚就让他“还钱”,可他哪里有那么多钱啊?
完全是个小气鬼,你借他一点钱,就必须一辈子跟他捆在一起了!懂不懂什么叫“两情相悦”呢?
——对了,盛繁甚至都没有正式追求过他!一次也没有!过去他误以为自己喜欢竹马,还想办法跟人表白、递过情书呢,怎么盛繁一点表示都没有?
没有鲜花、没有告白,更没有求婚。第一次见面就说要跟他订婚,第二次见面跟他同居了……后面被他惹火了,二话不说又抽他好多顿,让他“乖巧”和“服从”。
……这么一想,季星潞还真觉得自己吃了大亏。
这怎么能行?!
盛繁吃过药,搞完后睡了一会儿,起来时就好多了。他偏头,发现季星潞还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应该是在生闷气?
他没多说,打开手机,弹出一条提示:【您特别关注的日常分享博主更新啦!】
什么博主?
盛繁愣了两秒,反应过来。
哦,是季星潞。
上次在公司抓到赵茹开小差,在网上发现季星潞本人的账号,盛繁就一直关注他了。
他倒想看看,季星潞一天到晚在网上发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又背着他造了多少谣?
点进去一看,发现季星潞赫然发了一个帖子,标题是:
【相亲对象只知道馋我身子怎么办?】
哪来的相亲对象?他们还有几个月就要结婚了。盛繁觉得他有毛病,但一想到他是季星潞,满嘴跑火车也正常。
这会儿网络喷子大部队还没来,盛繁提前占了楼,发布第一条回复:何以见得?
“……嗯?”
屏幕前的季星潞还背对着他,看着这条回帖,陷入沉思。
回帖的人是纯黑头像,昵称单一个“S”字母,点进主页,几乎是空白的,只分享过一两次小花小草。
哪来的古风小生?
季星潞觉得奇怪,但还是回复他了。
小鹿星星:他是我的相亲对象,我肯定知道的呀。
S:我怎么不信呢?你举两个例子听听。
什么怪人啊?他发帖求助而已,还要他举例求证!
小鹿星星:我们还没结婚呢,他就一直要跟我做那种事……我都拒绝过好多次了,他还非要来。我觉得特别讨厌。
盛繁挑了下眉,转头看他毛茸茸的后脑勺,回复:所以你明确拒绝他了吗?
小鹿星星:怎么算明确拒绝?
S:在他缠着你做那种事的时候,你应该义正言辞、态度坚定拒绝,并且坚决抗拒和他发生支持接触。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相信他应该不会继续纠缠你了。
态度坚定?季星潞压根不知道这四个字怎么写。
他永远都是欲拒还迎。
小鹿星星:那、那也不至于吧?我感觉他也不是特别……
S:哦。看来你也不太想拒绝,但你不想承认和对方相处很好,所以跑来发帖子了?
嘿,这个人会读心术是吗?!季星潞看着回复发愣,好一会儿才回复:
【我哪有你说的那样?】
S:我随口一说,你别太紧张。
S:你知道他对你有感觉,那你对他也有吗?
小鹿星星:什么意思?
S:你对他——生理,或者心理上,都没有感觉吗?
S:我认为是有的。如果完全没有,你也不会接受他的靠近了。是不是这样?
在网上被人追着骂习惯了,和他耐心讲道理的倒是第一次见。
而且季星潞总觉得这个“S”网友,说话的语气有点熟悉。
……像谁来着?
想不起来了。
盛繁握着手机,没能等来进一步回复。“小鹿星星”选择下线了,翻身就看见他也起了床,问他说:“你感觉好点了没啊?”
要是烧实在退不了,他们就得去医院了。
盛繁俯身靠近,“我不知道,你摸摸?”
季星潞现在听见“摸”这个字都要应激了。他下意识往后退,意识到盛繁只是叫他摸额头测温度,又觉得懊恼。
跟不正常的人在一起待久了,他也有点神经质了。
季星潞抬手,摸摸他的额头,再摸了摸自己的,感觉温度降了不少。
“应该没问题了。”
时间已经很晚了。他们一起在房间里宅了一整天。
天气预报说明天会转晴,睡前,季星潞说,明天还想去滑雪。盛繁爽快答应了。
房间里开着小灯,季星潞“照顾”了他一天,累得受不了,这里疼那里也疼。
最后还得盛繁这个病号给他捏捏肩,伺候他睡觉。
待到季星潞睡下,盛繁悄无声息下床,拨通一个电话。
“白先生,这么晚了还打扰您,真是不好意思。”
盛繁说:“我们明天见一面吧。”
——
次日,季星潞跟随盛繁去了另一个滑雪场。
离他们的小屋更远,要坐挺久的车,不过这里的滑雪道是升级的。
之前季星潞试滑的赛道更适合新手,这里就有升级版,坡度更大、赛道更长,偶尔还有拐弯处和天然障碍物,更具风险挑战。
更衣室里,盛繁帮他穿戴好护具,最后捧住他的脑袋:“抹防晒了吗?”
答案当然是“没有”。还好盛繁早有准备,从兜里摸出防晒霜,给他抹了个严实。
季星潞闭着眼睛任他抹,没什么防备心,模样也乖巧。盛繁盯了一会儿,忽然低头,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我靠了,你干嘛!”
季星潞被他吓着了,直接骂出声。
盛繁捏他脸:“能不能别骂人?很没素质。”
而且,不是季星潞先在网上胡言乱语,非说他是“馋人身子”的色狼吗?
既然如此,那他当然要贯彻到底了。
“你还好意思说呢?不是你先揩我油吗!我告诉你,一次两次就算了,之前的我不计较,不代表我之后不计较!”
季星潞“哼”了一声,在心里翻出新的记账本。
盛繁欺负他的事要记成一本,馋他身子的事也应该单独开一本!每一笔账都不一样的,以后可得一笔笔还清了。
“这么会记账,你应该去当会计。”
“那我档期太满了。我还要画画,你前天让我当导演,昨天让我当编剧,今天又去做会计,工资打算怎么发?”
牙尖嘴利。
盛繁又捏了两把脸,把他捏得生疼,笑吟吟说:“技多不压身,你再去当个脱口秀演员也行。”
季星潞说不过他,拎着滑雪杖出去了。
今天不当别的,还是当好他的滑雪家比较好!
“第一条赛道跟你之前用的差不多,第二条无障碍,但是坡度要更陡一些;第三条是自由赛道,有障碍物和弯道,也是最长的一条,你作为初学者,不适合去。”
盛繁给他规定了活动范围:只准在第一二条赛道活动。
季星潞“哦”了一声,暗骂他管的宽、事儿精,然后一溜烟就滑走了。
盛繁没兴致滑雪,坐在观众席,看着他滑了半小时,手机收到消息,他往回走。
他和白玉约定见面的地点,就在滑雪场附近的餐厅。现在没到饭点,餐厅里没多少人,但依然有人在弹钢琴曲配乐。
白玉坐在靠窗的位置,盛繁一眼就看见他。走近在人对面坐下,他礼节性微笑:“白先生,让您久等了。”
“没事,我也刚来。”
白玉说着,眼神开始上下打量他,不知在看些什么。
看了好一会儿,他笑了:“盛先生,上次见您一面,我就对您挺有印象的。现在仔细看看,才发现您真是一表人才。”
“……跟传闻里的很不一样。”
白家和盛家交集并不多,只短暂合作过一次,也都是上一辈的事了,因此白玉并不了解盛繁这个人。
他只从旁人口中听说过这个名字。说盛繁不学无术、整天花天酒地,无所事事。
白玉对此深表认同,因为在他印象里,盛繁貌似没个正形。
之前在两家的庆功宴上,盛繁借酒想要拉拢他,似乎有点示好的意思。
白玉那时不喜欢他,所以断然拒绝了。
今日一见,耳目一新。盛繁不复当年,如今仪表堂堂、事业也有起色,比起那时成熟了不少。
白玉想着,眯了眯眼睛,问他说:“您把我请到这儿来,是有什么事吗?”
“其实也没什么。”
盛繁笑了笑:“只是,我知道您这次回来的目的——是为了林知鹤,对吗?”
白玉显然意外,没想到会在他嘴里听见这个名字。
“先生,你调查我?”
盛繁点点头,没打算遮掩,道出目的:“我不仅知道您是为了林知鹤而来,我还知道,白家目前的状况不太乐观。在这个节骨眼上,您不想管家里那些棘手的事,选择回国找您儿时的玩伴、过去的追求者,寻求安慰。”
“……是这样,”白玉低头,用勺子搅杯里的咖啡,“但这和您有什么关系呢?”
盛繁:“本来是没关系的。但您知道,我最近跟江家有合作,林知鹤和江家那个小儿子的感情还不错。在一切尘埃落定前,我不希望我的计划出错。”
“所以,我想请您回去,不要干涉他们的交往。作为交换,我可以帮衬白家,也可以满足您的合理需求,您尽管开口提。”
之前季星潞问过他:能不能打几百万给林知鹤,让林知鹤永远离开自己的竹马?
盛繁那时觉得不管用,至少对林知鹤不管用,这人心高气傲,断不会接受施舍。
但是白玉就不一样了。这位“白月光”,可没有林知鹤印象里的那样纯白无暇。
甚至截然相反——是个小人。
这个办法自然就好用得多。
盛繁认为,他一定没理由拒绝,没想到他笑过几声后,抬头看向自己。
“理由?”
白玉盯着他,有些玩味:“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盛先生,我们只见过几面,对彼此都不熟悉,现在我一回来,您给出这么蹩脚的借口,想让我远离我这么多年的朋友,这明显站不住脚吧?”
“嗯,”盛繁点头,“是有点牵强。但我也懒得想那么多了,您开个价吧,要多少我都给。”
白玉不解,还是好奇:“为什么呢?难道……你不喜欢他?”
盛繁看了眼手机,皱着眉头,没说话。
小鹿星星:我肚子好饿了,你包里有没有吃的?
小鹿星星:【小猫哭哭.jpg】
这才刚吃完午饭,又饿了?
好在盛繁早有准备,回复:包里有巧克力饼干,你少吃一点,不然牙疼。
国内的甜食都是减糖版本,这边不一样,对盛繁这种不爱吃甜的人来说就是噩梦。
小鹿星星:我找到了。
小鹿星星:你怎么没有带牛奶?我吃饼干要配牛奶,你下次记着带。
还挑上了?盛繁摇头,关掉手机,抬头发现白玉还在盯着他。
笑得玩味,好像胜券在握。
“盛先生,如果没记错的话,之前盛家和我们谈合作时,那时您向我示好过?”
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过原著里确有这么回事。
但那都是原主干的破事了,原主别说对白玉示好了,路上但凡遇见个看得过眼的,都能想入非非。脑袋空空又出奇好色的绝顶废物一个,不过那跟他盛繁有什么关系?
盛繁勉强点头说“是”。
“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
“现在您已经要结婚了,是吗?”
他调查了白玉,白玉也反向调查他,话语间带着探究意味:“我怎么不知道,您跟季家来往这么密切了?突然就说要订婚,但您应该也不像是会对那个人用情至深的样子……”
“方便告诉我,你们的爱情是怎么展开的吗?”白玉笑眼弯弯,“我没有恶意,只是觉得好奇。”
“……”
盛繁敛去笑意,靠近问他:“白先生,您现在是在威胁我吗?”
“这怎么能算作威胁呢?公道自在人心,我不过是个路人,我也不知道你们感情到底如何。只是觉得好奇罢了。”
白玉又问他:“季家那位小少爷,他难道就不好奇吗?”
季星潞当然好奇过。不止一次问过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盛繁想不出什么理由,因为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只能随便搪塞。
好在季星潞缺心眼又没大脑,被他糊弄糊弄也就过去了,没细究过这个问题。
但他不能保证,从白玉嘴里说出的话,会不会变了味道。
盛繁平静看着他:“那不重要。我也奉劝你,少做无用的事。你想要什么?”
“……还没想好。”
白玉收回视线,给出模棱两可的答案。
现在是盛繁来求他,筹码应该被他捏在手里的,那这桩生意还可以好好谈谈。
在白玉看来,盛繁没理由要威胁自己离开林知鹤。如果非要让他想出一个合理的借口,那就只能是——盛繁对他还有旧情。
盛繁并不知道他的想法。今天没谈拢,那就择日再商讨。
离开时,系统不理解,问他说:【宿主,我认为现在还没到您出马的时候。】
【按照剧情走向,这时候白玉还没打算现身,只是观望。大约一个月后才会采取措施,重新接近林知鹤,江明要到后期才会知道替身真相,所以……】
“这叫防患于未然。”盛繁答复说。
【但是,现在因为您提点,白月光反而不会善罢甘休了。您难道不怕有多余的麻烦吗?】
“有麻烦就提早来,早点解决也能早点离开。我早说过了,我不想掺和他们的破事。”
【嗯嗯,但是唯独愿意掺和季少爷的。】
“你特么——”
人机系统什么时候生出自我意志了?盛繁开口想骂它,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
算了。
公道自在人心!
回到休息室,季星潞还坐在沙发上吃巧克力饼干。
盛繁叮嘱他少吃点,他一句都没听进去。这饼干太合胃口了,外面曲奇酥脆、里面夹着流心巧克力,甜苦味恰到好处,他一吃就吃了大半包。
又拿起一片,往嘴里塞的时候,背后突然伸来一只手,捏着他手里的饼干袋子,直接拿走了。
季星潞急,想夺回来,但拿不到:“我还没吃完呢!”
“你还想吃多少?”
盛繁皱眉,“袋子都空了。你是猪吗季星潞?”
“猪才不吃巧克力。”
“……”
季星潞没跟他计较,吃了个半饱,留点肚子晚上吃烤肉吧。他回头看着男人,问道:“你又去哪里了?”
“没去哪,在这附近随便逛了逛。”
“噢。”
季星潞趴在沙发上,“我刚刚跟江明聊天呢,他跟我说,这里有个人……”
“盛先生。”
……很像他。
季星潞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看着来人,季星潞都被吓了一跳——太像了。五官相似度能和江明有百分之八十。
但是,可能是季星潞比较了解江明,或者早就看习惯了,季星潞总觉得他的气质跟江明不太一样。
不像江明那样,对人对事总是温和、骨子里冷淡的,而是带着一种……精明的算计?
季星潞不知道这样形容对不对。
盛繁跟着回头,没想到白玉也会跟过来。
不是说还要考虑考虑吗?现在这是做什么。
白玉仿佛看不见盛繁使的眼色,径直走向季星潞。
他先是做了自我介绍,随后在对方一脸懵的注视下,说:“你就是季小少爷吗?盛繁总跟我提起你。”
“……啥?”
盛繁认识这个人吗?
季星潞没明白状况,抬手拽了下男人的衣角:“这是谁啊?”
“……以前,盛家和他们家有过合作,生意场上认识。”
“欸,岂止是‘认识’呢?”白玉笑道,“盛先生之前似乎还有意向追求我呢?”
“啊,不好意思,我好像忘了,你们现在快结婚。我不该提这一茬的。”
“……”
追、追求?
盛繁,曾经追求眼前这个人吗?
季星潞拽着他衣角的手松开了。
青年笑了一下,没多说什么,只留下一句“挺好的”,然后去卫生间了。
他一走,盛繁的脸色难看得要命,“白先生,您如果考虑好了,可以电话联系我,不用这样唐突地登门。”
“我们刚刚才见过面,这怎么能叫唐突?再说了,休息室也不是只有你们能来,是不是?”
真的是个破事精。说话弯弯绕绕云里雾里,让人猜不透他想做什么。
盛繁突然有点后悔了。白玉去搅和江明他们的事,其实也跟他没什么关系,他负责善后就行了。
但如果白玉打算缠上他……那情况好像就不太一样了。
迎接他的,只会是更多的麻烦。
——
“薛义,你帮我查一个人。”
季星潞躲进卫生间,没上厕所,给人打了通电话。
薛义平时不怎么特邀出场,一出场就是替他办事——办不办的好那另说。
自上次那件乌龙,错把椿药给人送去后,季大少爷好长时间没联系他了。他还以为自己被抛弃了!没想到少爷还是大度,愿意继续找他帮忙。
“查、必须查!你告诉我是谁,分分钟把资料甩您脸上!”
“一个叫白玉的,”季星潞说着,踢了下靠在墙边的扫帚,“好像跟盛繁挺熟?”
“盛繁?是谁来着……”
薛义脑子不太好。
“是——”季星潞顿了下,“是我家里人给我安排的那个未婚夫。”
“噢噢,我记起来了,忘了祝你新婚快乐啊!”
“你有病吧?我在跟你说这件事吗?谁想跟他结婚了!”
听薛义这样说,季星潞忽然被点燃了脾气,炸药桶似的开始突突:“你去给我查,那个姓白的跟他到底什么关系?三天之内我要答复,查不到的话你就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了!”
“不好意思,包在我身上,您别生气啊!拜……”
话没说完,季星潞气得直接挂了电话。
薛义真的觉得自己很无辜,摸了摸鼻子,看坐在对面的老同学肖宇。
他开的免提外放,肖宇听见那是季星潞,神色如常。
薛义实在好奇,按捺不住八卦的心思,问他:“欸,你了解这少爷比我多得多吧?他跟他老公到底啥情况?”
“我怎么知道?”肖宇也懵,“反正他之前三天两头闹着要离婚,这段时间没找我哭了。我估计他应该也挺满意的。”
不然上次在酒店那次,季星潞也不会跟人……
“挺满意?那他让我查个啥!”
“可能是吵架了?”肖宇大胆猜测,“我靠,不会是盛繁出轨了吧?!”
薛义惊奇:“真的假的?那我现在就去查!”
他们闻到了吃瓜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反派不会蹦哒太久,出现只为推进剧情。
没办法,两个笨比都不知道自己的心意,需要别人帮忙捅破窗户纸。
不然在一起同居几十年,到死的时候还在说“我压根就不喜欢他”。
第64章 争吵(二更) 一起下地狱吧!……
和白玉说了几句话, 盛繁选择送客,之后在休息室等了季星潞快半个小时。
刚想冲进去问这人是不是掉坑里了?季星潞从里面出来了。
“晚上要吃什么?”
盛繁神色如常,很自然地伸出手, 想揽他的肩,却被他闪身避了过去。
季星潞躲开他,头也不回,语气淡淡:“随便。”
“那喝粥算了。”
“我不吃这个!”季星潞这才有了点反应,“我要吃烤肉。”
盛繁笑了声:“早说呢。”
他再伸手牵人的手, 季星潞这次还想躲, 但是没躲过,还是被他牵住了。
盛繁叫了车, 两人站在门口等车的功夫, 盛繁问他说:“好端端的,你又闹什么脾气?”
“呵。”
季星潞冷笑一声,反问他:“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在闹脾气?我有说什么话吗?你少给我扣帽子了!”
脸色臭得不行、说话吹眉瞪眼,话里的火药味都冲天了, 这还不叫生气吗?
行。季星潞要甩脸色,盛繁也奉陪了。
公元年20XX1月7日19:37,二战拉开序幕。
很快,叫的车到了。盛繁拉开车后座的车门,季星潞以为他是让自己进去, 却看见盛繁先钻了进去。
坐进去了还没完,反手把车门给关了,开始系安全带。
去你大爸!
季星潞牙都要咬碎了,只能从另一边车门上去。
两人各坐一边,谁也不跟谁说话。空气安静了两分钟,前排的司机微笑举手:
“请问二位是要去哪里?”
盛繁气昏头了, 这会才报餐厅名字。
车辆行进途中,季星潞觉得有点闷,把车窗摇下来一点。
司机开得有点快,寒风直往他脑门上窜,他冷得哆嗦,刚想关上窗,听见旁边的人说:“关窗。”
这是在命令他?
季星潞把手揣回去:“我不关。”
盛繁耐着性子:“烦请你把窗关上。要是被吹得偏头痛、发了烧,我不会再管你的。”
季星潞脾气上来了:“谁要你管了?你觉得我很喜欢被人管着是不是!”
说完,他“啪”地一声把车窗摇上去。
更气了。
司机感觉有点愁。
他好像载了俩炸药桶上车……放在一起真的安全吗?
好在最后平安抵达目的地。
盛繁结了钱,回头看季星潞风风火火走在前面,那架势像要跟人赛跑。
于是他也恼火了。季星潞总这样不声不响生闷气,说什么都要等他去哄,他欠了谁的吗?
三步并作两步,盛繁快步闪身上前,在季星潞快走进店门的时候,他拎着人的后颈,把人往后一提,然后做了个置换反应,盛繁率先一步,一脚跨进店门口。
“???”
季星潞被他这番操作惊呆了。见过比赛抢跑的,没见过拎着对手把人往回拖的!
他张嘴想骂,但又憋住了。
盛繁应该也不值得他的脏话,骂人太掉价了!
两人就这样快步走进店里。季星潞先他一步坐在位置上,这次算他赢了。
盛繁懒得给他眼神,叫森*晚*整*理来老板点了一些肉。季星潞低头玩手机,冷不丁冒出一句:“我要吃雪花牛肉。”
男人还是不理他,也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故意装作没听见。
“就这些了,谢谢您。”
服务生是芬兰本地人,略懂英文,听不懂中文,大概看出来两个人之间气氛不对,似乎是吵了架,但也没敢多问。
季星潞郁闷,继续玩手机,实际什么东西也看不进去,视频都不想刷,只打开手机备忘录,在里面疯狂输入一长串:滚滚滚滚滚滚滚滚滚滚滚滚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
盛繁依然不管他,拿过热水开始烫餐具消毒。烫完自己的,随手把热水壶递给他。
季星潞抬眼看他,他却没看自己,嘴巴一撇,拿过热水壶自己烫。
热水壶是铁制的,上面的把手摇摇晃晃,拿在手里有点不稳。季星潞不习惯用这种壶,拿着拿着、壶口倾斜,热水一下子溢出来,淋在桌上,差点溅了他一身。
“……”
季星潞这下是真想骂人了。没等他骂出口,对面的人率先把热水壶抢回去,再把已经消毒好的餐具端给他,自己再重新烫了一遍。
“谁要你帮忙……”
季星潞嘟嘟囔囔,看上去还很不服气。
烫完餐具,盛繁也没有要跟他说话的意思,也低头玩手机。
他们坐的是靠窗的位置。餐厅的窗开得很宽阔,傍晚时分,外面的天空暗下来,是深邃的蓝,其中碎雪飘过,昏黄的路灯亮起,照亮在森林里蜿蜒穿行的羊肠小道。
餐厅里则灯火通明,桌上点着蜡烛,但又不算一顿烛光晚餐。季星潞盯着窗外看了会儿,不知在想什么。
“二位的菜品来了。”
直到服务生出声,季星潞才收回视线。
或许是因为习惯,他转头时下意识看对面的人。盛繁却还是没在看他,仿佛铁了心要跟他冷战。
又是这样。以为每次都能拿捏他吗?
季星潞拿起叉子,愤愤戳盘子里的甜品,很小一块,只有一口的量。
他一口吃下去,嚼嚼嚼嚼。
……还挺好吃的。
他的饭没有错!
季星潞决定先好好吃饭,不跟他计较了。
大块烤肉还在石板上持续烹熟,盛繁盯着肉的熟度,用刀切片,还没切完,看见对面的人,悄悄推了一下盘子。
往盛繁这边推的。
这是讨食的意思了?
盛繁没有特别的反应,肉还没熟透,他放下刀,拿起叉子,叉起几片沙拉,慢条斯理往嘴里送。
然后问他说:“你有什么想说的?”
“我——”季星潞别过头,“我还能说什么?”
“我明明也什么都没说……”
盛繁笑:“你是没说,但你都做了。我不记得我今天做了什么事惹你生气,季星潞,你在给谁甩脸子?”
他经常把季星潞称作“大少爷”、“小祖宗”,但也不意味着真把人当祖宗伺候。当他没脾气的是不是?
季星潞觉得心虚,低下头,如实开口:“刚刚在雪场,你跟那个人……”
盛繁皱眉:“我们怎么了?”
他恍然大悟:“你是说白玉?”
季星潞点点头。
“就因为他的一句话?”盛繁了然,“他说我过去追求他,你就信以为真,然后觉得心里不痛快,是这样吗?”
猜的真准!季星潞有时候觉得他都应该去做心理学家。
盛繁不解:“我不明白,这有什么的?”
他的语气非常淡然,好像这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当做玩笑似的就能揭过去。
季星潞本来想跟他缓和缓和,听见这话就又炸了。
“不是,什么叫‘这有什么’?”
男人的面色也冷下来,注视着他:“那不然呢,你还想怎么样?”
原主惹下的风流债,难道还得他来兜底吗?更何况就算是原主,也没跟白玉真有什么。
所以他不懂季星潞在闹什么。
……他想怎么样?盛繁这话什么意思呢?指责他无理取闹胡搅蛮缠吗?
好吧,季星潞承认,他的脾气是很差——但是那也没办法了!谁让盛繁非要跟他结婚的?
对啦!就是得这样!盛繁一定也烦死他了吧?这个人也许根本就没那么喜欢他,说不准是因为什么事才要接近他的!但是现在盛繁肯定后悔了,后悔跟他这样脾气奇差还爱找事的人结婚。
但是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之前是盛繁赖着他,现在他也得赖着盛繁了。
离什么离啊?他非要把这婚结了,恶心死盛繁!
一起下地狱吧啊啊啊啊啊!!!!
“我管你那么多?”季星潞气上头了,火力全开,“我就是看不惯他,怎么了?要给你理由吗?我不仅看不惯他,我现在还看不惯你!”
“……你确定要跟我吵架?”
盛繁连沙拉也吃不下去了,把叉子一撂,打算跟他好好说道说道。
男人脸上挂着笑,说出的话却很讨打:“你介意我曾经追求别人,但是小少爷,你之前不也喜欢过你的竹马吗?”
“……”
季星潞闭了嘴。
好像是的。
“但是我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在我面前反复提起他?没有天天拿我跟他做比较?没有给他递过情书?”
盛繁一通输出,季星潞被堵的哑口无言,只能眨眨眼睛,脑子直发懵。
不是,这个人之前不是说已经不在意了吗?怎么现在嘴皮子叭叭秃噜出这么多?
男人不依不饶,又冷笑:“你那副表情看着我做什么?这些事难道不是你自己做过的?”
季星潞不甘心落下风,回敬:“随你怎么说!我早就跟他挑明了,我对他根本就不是那种喜欢,你少造我谣!”
“是吗?那我有告诉你,我对那人就是‘那种喜欢’了?”
盛繁都不愿意提起白玉的名字,想起来都觉得胸膛有火在烧。
“你……”
季星潞说不出话了。
他不是觉得不占理,而是他第一次见——见盛繁这样跟他翻旧账,一桩桩一件件,加上说话那语气,好像……
好像盛繁有多委屈似的。
季星潞沉默了很久,盛繁同样不开口。他低头看自己的腕表,气得眼前都发昏。
石板上的肉依旧“滋滋”作响,谁都不开口,气氛一时间有些诡异。
……肉都要烤焦了。
季星潞吸了下鼻子。他们就不能先吃完饭再吵吗?
盛繁正有此意,刚要伸手拿刀,被旁人打断。
“不好意思,先生。”
刚才给他们点单上菜的服务生折返,虽然不懂他们之间有什么矛盾,但还是选择出来帮忙化解。
“今天的景色这样美,是少有的蓝调时刻,二位却因为争吵错过这样的景色,这是很让人遗憾的事。”
服务生说着,送上一份甜点。是一个巴掌大的蛋糕,上面摆着小鹿形状的巧克力。
“不论如何,我们应该都不希望因为一些直白却伤人的话,破坏一段真挚的感情,是吗?”
听服务生说完,盛繁总算冷静下来。
他盯着蛋糕上的小鹿,后知后觉,自己不应该生气。
季星潞脑子本来就不好。他跟傻子置什么气?
不自知的“傻子”凑到他面前,压低声音、神神叨叨问:“他刚才说了什么?语速太快我没听清。”
盛繁眼神晦暗,拿起刀叉:“吃饭。”
季星潞“哦”了声,不敢再说话了。
看刚才那架势,他还以为他们肯定要大吵一架——打一架也说不定!
但盛繁处理情绪的速度比他快,切好那一大份烤肉,给他装了一盘。
季星潞小心翼翼拿回盘子,蘸酱吃了一块,不由得皱起眉头。
肉都烤焦了——
作者有话说:两个人其实都是彼此的唯一,
——总在防不存在的小三。
第65章 解除婚约 “怕。”
沉默着吃完这顿晚饭, 坐车回去的路上,季星潞还是想跟他谈谈。
“盛繁……”
他叫了一声,回头看见盛繁靠在窗边看夜景, 不太想搭理自己的样子。
“你现在是生气了吗?”
盛繁头也不回,不想跟他说话,答案不言而喻。
季星潞也有点纠结。
他发誓,他真没想发脾气的,但是有时候情绪上头了, 他就是很难控制住自己。说什么话、做什么事, 都不受自己支配了。
现在冷静下来,仔细想想, 盛繁好像还真没做什么, 反而是他因为白玉的几句话自己生闷气,然后就开始甩脸色了。
盛繁不止一次跟他说过的,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说出来,不要突然对人发脾气, 这样不好。
……他的脾气是不是真的很差劲?身边的人也一直都这样说。
季星潞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应该道歉吗?
不道歉的话,是不是又像上次一样,盛繁觉得他很难管,所以干脆就放任不管他了。
不跟他说话,不讨他欢心, 不和他开没意思的玩笑,也不会跑到他怀里要他抱着一起睡觉,更不会事无巨细关照他了。
想想就觉得好恐怖!不知不觉的,他竟然已经开始习惯被这个人关照了。
以后大概率也离不开。
意识到这一点后,季星潞感觉更绝望了。
那他们以后怎么离婚?
嗯,说不定还是可行的。毕竟法律又没有规定, 离了婚两个人就不能同居了,他还是可以跟盛繁住一起……但那样盛繁就不一定愿意照顾他了。
唉,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季星潞越想越纠结,又越想越难过,权衡好久,他选择道歉:
“盛繁,你别生气,我也没别的意思,我当时就是——”
就像盛繁“不擅长”哄人一样,他也不擅长道歉。做事都是情绪化,没想过太多后果,冷静下来后,要他一本正经地道歉,他反而做不到了。
季星潞欲言又止了好一阵,盛繁依然不理他,偏头看窗外。
完了,这是真生气了。
该怎么办?季星潞努力回想上一次……他好像也没怎么道歉和哄人来着,当时太难过了,直接冲回房间大哭,还是盛繁跑来安慰他,跟他说了好多话。
唉。越是回忆往事,季星潞就越容易生出一点儿微不可查的愧疚。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那也意味着,他知道盛繁对自己挺好的。
挺在意的。
一生气了就假装不在意。
可他还能怎么办呢?如果只说一句“对不起”,盛繁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原谅他的。
回到房间,季星潞还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想着想着,想不明白,趁盛繁去浴室洗澡的功夫,他掏出手机,打开了社交软件。
这次季星潞没有发帖求助了,他怕又被人骂!不过他还记得上次那个古风小生网友,虽然头像和ID都透着古早感,说话确实很有道理,看起来懂得比他多的样子。
季星潞便去私聊那位网友。
小鹿星星:您好,请问我可以问您几个问题吗?我遇见了一点麻烦,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鹿星星:【大哭】
他不知道“S”在不在线,紧握着手机等待,期望对方能回复。
等了没两分钟,季星潞居然真的收到回复了。
S:?
这个“?”是什么意思?
季星潞横竖看了半天,选择回复一个:!
S:……
小鹿星星:下三个蛋啥意思?
S:你是谁。
小鹿星星:我是小鹿星星啊,曾用名叫“大鹿季季”。
S:?
S:你现在是在骚扰我。
甚至不是问号,是句号。
不愧是网络男神,还是个高冷句号哥。
小鹿星星:我没有!我是诚心发问。我知道我们只是网友,但我的确遇见了麻烦。
小鹿星星:我想知道,如果吵了架,该怎么跟人道歉啊?
发出去后,过一分钟才得到回复。
S:那要看你做了什么错事。
小鹿星星:我对我的朋友发了脾气,他也不开心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鹿星星:天呐,你不知道他有多凶,我都不敢跟他说话了。但我今天晚上还要跟他一起睡觉,我都怕他在梦里掐死我!
S:?
S:不至于。
S:所以你们关系很好吗?你跟他一起睡觉?
小鹿星星:也不算很好。
小鹿星星:这不是重点,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我想跟他道歉,暂时还不想决裂。我该怎么办?
那边的人又沉默两分钟。
S:你得投其所好。
小鹿星星:怎么做才算投其所好?
S:你好笨。
小鹿星星:你怎么也骂我?
S:说你笨也算骂人,这不是陈述事实?
小鹿星星:恶语伤人心。
小鹿星星:【小猫哭哭】
有些人就是这样。每次你一旦想跟他拉下脸了,他就开始撒泼打滚、各种卖萌,变着法地耍歪心思。
季星潞到底上哪儿搜罗来这些表情包的?
S:行了,你跟我哭有什么用?不如去找你朋友哭。
屏幕前的季星潞垂下头,慢吞吞打字:
【但是他也很讨厌看见我哭,他说我哭起来好吵好讨厌,我是全世界最爱哭的人。一点本事也没有,遇见事情只会哭。】
S:所以呢,你不是这样的人吗?
小鹿星星:我觉得人是多面的。
S:?
小鹿星星:他只能看见我爱哭的一面,但他不能看见我的闪光点,我觉得这一点不好。
小鹿星星:比如现在,你跟我聊天,你有没有发现我身上的闪光点呢?
小鹿星星:【满眼期待】
“……”
盛繁已经进浴室十分钟了,刚脱了外衣准备洗澡,就收到特别关心发来的私信,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在这回了许久。
身上有些冷,他才意识到过去很久了,没有要出去的意思,反手打开花洒,象征性放了点热水,然后无情回复两个字:
【没有。】
小鹿星星沉默了两分钟,才回复他:看来你跟他是一样的人,怪不得说话语气都这么像。
S:所以?
S:你要没事我就下线了。
小鹿星星:你走吧,留我一个人在这里,一点都不孤独,一点也不寂寞。我就是这样的孤狼,不需要任何陪伴。
……什么玩意儿?
S:我猜你又想哭了。
小鹿星星:我刚刚在找纸巾。
还真哭了。
隔着一道门,盛繁看不见卧室里的情况。他只在猜测,这个人有没有又哭花脸?
小鹿星星:怎么办呀怎么办呀!他快洗完澡出来了,等会儿还是不理我怎么办?
S:你就不能主动一点?除了动动嘴皮子,还能做点别的吧。
小鹿星星:好像是这样……
小鹿星星:我知道了,谢谢你,你是个好人!
突然被发“好人卡”,盛繁不理解他的脑回路,摇摇头,把手机扣在盥洗台上,去洗澡了。
十五分钟后,盛繁从浴室里出来,发现……季星潞已经睡了?
他妈的,真是睡了!刚才还跟人□□、说好的要想办法道歉呢?盛繁还以为他开窍了,没想到居然倒头就睡。
果然不能对季星潞抱有期望。
盛繁叹气,走到床边坐下,拿过床头的充电器充电。
背后忽然有窸窸窣窣的响声,不等他反应,一双手从背后绕过来——抱住了他的腰。
“你还在生气吗?”季星潞原来没睡,靠在他背上,小心翼翼问他,“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盛繁沉默,他一瞬间就觉得委屈,脑袋埋在人背上,眼泪飙了出来。
“也不要不跟我说话,你知道我怕这个……”
盛繁失笑:“那你怕的东西也太多了?”
季星潞吸了下鼻子,继续道:“你就会欺负我。”
“我不应该跟你发脾气,但我真的不喜欢他。”
“白玉?”
“不然呢,还能有谁?”
盛繁:“我跟他不熟。”
季星潞不信,探头去看他:“真的假的?你以前都追求他了!”
“你是喜欢他吗?你喜欢他什么?喜欢了多久?你当时真的没追到吗?他因为什么拒绝你的?之前拒绝了,怎么现在又回来了,你一直跟他有联系吗?你怎么不说话了?你说话呀……”
夺命N连问,试问谁能回答得上来?
盛繁拨开他缠在自己腰上的手,转头和他面对面,见他有点不好意思,偏过头抹眼泪,笑了一下。
“那你呢?这样的问题,我应该也可以问你的。”
“你还喜欢江明吗?你喜欢了他多久?喜欢到哪种程度?你跟他告白过几次?你现在说不喜欢他了,是真的不喜欢吗?会不会有旧情复燃的风险?如果你现在不打算喜欢他了,以后又打算喜欢谁?你把我放在什么位置,你还是很讨厌我吗?”
“……”
本来应该是季星潞问他的,怎么反倒被他给问住了?
“答不上来吗?”盛繁乘胜追击。
他低下头,又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二人对峙了几分钟,盛繁忽而伸出手,一手抓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捧起他的脸,看他泪汪汪的眼睛。
“季星潞,”他说,“你有没有意识到一件事?”
“什么事?”
“你有可能喜欢我。”
“……”
听清他说什么后,季星潞一瞬间弹了起来,表情比见了鬼还惊恐!
他把手往身后背,退了两米,背靠着墙,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大声嚷嚷起来:“你瞎胡说什么呢?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这是你今天第二次造谣我了!!!”
盛繁愣了下:“第一次是什么?”
“你说我还喜欢江明!”
男人笑:“听你这意思,你现在是不喜欢了?”
季星潞用力点头。
“你不喜欢他,也没想过喜欢我,那你喜欢谁?”
“这个、这个……”
季星潞头脑风暴极速运转,眼珠子滴溜溜转,想不出来,他只能嘴硬:“谁说必须要喜欢谁了?我早就断情绝爱了,我现在谁都不喜欢!”
还明上志了。
季星潞说完,又把话题拉回来:“天呐,你怎么会觉得我喜欢你?依据是什么!”
盛繁要是不说个一二三出来,他今天指定不会善罢甘休!
房间里灯光暖意,盛繁是背着光的,转头看他,语气柔和:“你现在是不是觉得离不开我?”
“衣食住行要我给你包办,有问题了第一个想找我,伤心难过也要我安慰。上次生了病,我一步都不能离开你身边,不然你就会做噩梦。”
“……”
“好、好像是?”
盛繁:“你还和我破例一起做过很多事。”
“比如呢?”
“一起吃三餐,一起睡觉赖床,一起摸对方的……”
“停停停!”话题走向不对了,季星潞现在没兴致,耳根子一下就热,“你别说了,我知道了。”
盛繁眯起眼睛笑,仿佛已经洞穿他的心思。
“现在,你又因为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人,你在嫉妒他,嫉妒他曾经被‘我’追求过,是这样吗?”
“这——”
季星潞下意识觉得他说的好像没错,但回过味来,又觉得这是不能承认的。
他舌头都快打结了,硬生生把话咽下去,否决道:“才没有!我只是……我有点情感洁癖!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就我们两个一起……那次,我很介意这种事。”
“对了!”季星潞突然反应过来,更加震惊,“你这人技术这么好,你跟我说你是处男,这不对吧?你难道是骗我的!你是不是早就跟别人做过了,那个白玉就是你的旧情人是不是!!!”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大,有些不受控制。
所以盛繁总说他爱脑补,想象力过于丰富就算了,关键还容易自己说服自己,不等别人开口,季星潞就已经编完一整套故事了,并且对此深信不疑。
盛繁又觉得头疼:“算了,我不该跟你说这些话。”
“要说、得说,为什么不说?”
他想到此为止了,季星潞却不依不饶,跑过来拽他的衣袖:“你到底有没有跟别人做过那种事?你不能骗我,你要是骗我的话,你下半辈子都发不了财!你出门还会——啊啊!”
季星潞话音未落,男人已经彻底没了耐心,想也没想,直接把他按倒在床上。
盛繁的手掌很宽大,一只手就能扣住他的两只手腕、举过头顶,压在他身上,声线喑哑:“季星潞,你到底还要闹多久?
“……我、我没。”
季星潞说着,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偏过头不敢看他。
“别躲,看着我。直视我的眼睛。”
不容拒绝的语气,命令式的口吻。季星潞最怕他这副样子了,平时盛繁看起来总笑吟吟,还能和他肆无忌惮开玩笑,但每当这个时候,季星潞才觉得,这应该是盛繁的真正面目。
不近人情、冷血凉薄的上位者,是不能容许有人忤逆他的。
季星潞心底犯怵,心里怕他怕得要命,但还是慢吞吞转过头来。
第一眼依然不敢直视他,遑论看他的眼睛,通过余光,他却能感受到盛繁在注视自己。
压迫感前所未有的强。
——像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盛繁却在笑:“怎么不敢看我?我们潞潞闹脾气的时候不是很厉害吗?”
他说着,手搭上人的腰,衣摆向上撩起。
季星潞真的怕了他了,吓得闭上眼睛,睫毛抖个不停,声音颤颤巍巍:“对不起……”
盛繁不需要他的道歉,又开口问他:
“你告诉我说,你不喜欢我。但你又总粘着我,你口口声声说喜欢了那么多年的小竹马,你也都不缠着他了,你只想缠着我。”
“今天你还吃醋,因为一句话就能把自己气哭,你和那个人也只是见了一面,你就非常讨厌他。你讨厌的仅仅是那个人吗?”
“不准闭眼,睁开看我。你应该知道我现在很生气,不如听话一点呢?你知道我不会为难听话的乖孩子的,对不对?”
他的语气表面温柔,藏在温柔假面下的却都是危险,季星潞哪里能被这话安慰到?顿时更怕他了。
可他还是睁开了眼,睁眼的瞬间,泪水夺眶而出。
“呜……你现在好吓人,你不要这样,我怕……”
看见他的眼泪,盛繁的眼神更加晦暗,然后低头亲他。
亲他的眼睛,长长的睫毛,酸涩的眼泪,就连眼皮微微鼓起的弧度都是可爱可怜的。
有种喜欢,叫做“生理性喜欢”,盛繁对他就是如此。一见了他就按捺不住异样的心思,所以总想占他便宜。
盛繁也喜欢他。
季星潞不懂他的意思,捉摸不透他的心思,恐惧的情绪无限放大,哭个不停。
他哭得实在太可怜了。之前被盛繁按着收拾的那几次,都没有哭得这么伤心过,两只眼睛流出四行眼泪,脸上的肌肉有些控制不住,都在抖个不停。
双手还被人死死扣着,季星潞试图收回来,却也敌不过他的力量,只能被他压制住。
这样一来,他就更伤心了,哭得喘不上气,一下一下抽着,好像随时都能晕过去。
盛繁不解,抬手擦去他眼角的泪水:“又哭什么?”
季星潞摇摇头,盯着天花板,泪水模糊视线,模模糊糊吐出一个字:
“怕……”
他怕他。不是伪装出来的,怕得瑟瑟发抖、眼泪不止。
但是——盛繁继续给他擦眼泪,问他说:“只有怕吗?你很讨厌我?”
季星潞不说话了,盛繁垂下眼,忽然又笑,给出提议。
“季星潞,那我们离婚怎么样?”
“哦,也不能说离婚,我们本来就没结过。如果你真的这样不情愿——我就去找季家人,我跟他们说小少爷恨极了我,相处了这么久,一点都不喜欢我。”
在季星潞惶恐不安的注视里,他温柔笑着,吐出冰冷残忍的话。
“我们解除婚约,你觉得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恐吓小孩专业户。
自己吓哭的自己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