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十三章 梦魇中

作品:《此女已婚,请绕行!

    1


    护士来得很快。


    值班医生跟在后面,进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拿着体温枪。


    三十九度二。


    “伤口炎症引起的。”医生检查了一遍,语气还算稳,“先输液,物理降温。今晚得守着,后半夜可能会反复。两个小时后,如果还没退烧,就需要找医生了,可能得静推了。”


    护士配药、扎针,动作麻利。陆铮全程没醒,眉头蹙着,呼吸比刚才更重了一些。


    苏皖站在床边,看着他。


    “家属别太担心,这是烧糊涂了。”护士临走时说,“他底子好,能扛过去。”


    门关上。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苏皖在床边坐下,伸手握住他的手。手心还是烫,烫得她心里发慌。


    她去卫生间拧了毛巾,敷在他额头上。换了一遍又一遍。


    时间走得很慢。


    窗外的夜色一动不动,像凝住了。


    2


    陆铮站在一片灰蒙蒙的雾里。


    雾很浓,浓得看不清三米之外有什么。他往前走,脚下踩的不是地面,是软的,像踩在云里,每一步都落不实。


    “小陆。”


    一个声音从雾里传来。


    陆铮的脚步停住了。


    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张队?”


    雾里慢慢显出一个人影。那个人穿着作训服,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身形笔挺,肩膀很宽,是他见过的最可靠的背影。


    “来。”张队没回头,只是朝他招了招手,“过来看看。”


    陆铮走过去。


    雾散开一些,露出一张摊开的地形图。张队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支红笔,在地图上勾勾画画。


    “这个位置,你看。”张队的声音低沉,带着他惯常的那种稳,“人质在这里,火力点在东侧那排窗户,第二层和第三层。西侧是警戒位,有两个明哨,一个暗哨。”


    陆铮蹲下来,盯着那张图。


    “你的人分三组。”张队的红笔在地图上点了三个位置,“突击组从这个方向切入,要计算好时间——凌晨四点到四点半之间,月亮在这边,西侧会有一片阴影区,能掩护你们接近外墙。狙击组提前四十分钟就位,风向你要考虑进去,这个季节凌晨容易起雾,能见度你得留出余量。”


    陆铮点头。


    “指挥组留在外围,保持无线电静默,用灯光信号。记住,进去之后别恋战,三分钟之内,不管成不成,必须撤出来。时间长了,外围的支援就能赶到。”


    张队转过头来看他。


    那张脸比记忆里年轻,眉骨上有道旧疤,是早年留下的。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能看进人心里去。


    “还有,”张队伸出手,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下,“给你的指令是‘任务式’的——目标、时间、资源给你框死,具体怎么打你自己定。别什么都往上请示,等指令回来,战机早没了。但也不能由着性子来,你得清楚上级的总体意图,早晚有一天,你要自己带队出任务。”


    那一下太真实了,真实到他几乎能感受到那只手的温度和分量。


    “小陆,”张队说,“你的责任,就是把带出去的队员平安带回来。”


    陆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记住了?”


    “记住了。”


    张队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他惯常的那种糙——爽朗的,什么都不在乎的。


    然后雾突然浓起来。


    画面一闪。


    闷热的雨林,张队走在他前面,走得很急。他喊了一声“张队”,张队没回头。


    枪声。


    不是一声,是很多声,从侧面的林子里压过来。


    张队的身体顿了一下。


    他侧身的时候,陆铮看清了——子弹打的位置不对,不在防弹衣覆盖的范围,是从侧面擦进去的,锁骨下方,那个三角区域。


    血很快涌出来,顺着领口往下淌。


    然后他转过身,朝陆铮的方向扑过来——不对,不是朝他,是朝他身后的队员。


    “趴下!”


    那个队员愣在原地。


    张队撞开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一片射来的子弹。


    第二波枪声响起。


    更多的血。这一次是从后背洇出来的,位置更低,腰侧,防弹衣下缘护不到的地方。


    张队倒下去。


    陆铮扑过去,双手按上去,血从指缝往外流,热得烫手。他按不住,怎么都按不住,血还是往外涌,很快洇开了作训服的一大片。


    张队的眼睛还睁着,看着他。


    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但陆铮看懂了那个口型。


    带他们回家。


    画面碎了。


    雾又浓起来。


    然后是很多碎片——担架,急救包撕开的声音,手术室的无影灯,白布盖上去的那一刻——


    “陆铮!”


    一个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陆铮猛地一震。


    那个声音在叫他。


    不是张队,是另一个人。


    女的。


    带着哭腔。


    3


    凌晨两点。


    陆铮的眉头忽然皱紧了。


    很紧,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紧。


    苏皖立刻凑过去。


    他的手轻轻动了一下,手指微微蜷缩,像是想抓住什么。但嘴唇合得死死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陆铮。”她轻声叫他的名字,“陆铮。”


    他没应。


    眉头皱得更紧,喉结轻轻滚动,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困住了,醒不过来。


    她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陆铮,你醒醒。”她俯下身,凑近他的脸,“陆铮,你看看我……”


    他的睫毛颤了颤。


    但没睁开。


    她又叫了一遍。


    “陆铮。”


    他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还没完全聚焦,目光空茫地盯着天花板。过了几秒,才慢慢转动,最后落在她脸上。


    苏皖的眼泪在这一刻终于掉下来。


    “陆铮……”


    他看着她。


    他的目光慢慢变软,从那种空茫的、被梦魇困住的冷,变成她熟悉的温度。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哭什么……”


    苏皖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把脸埋在他掌心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陆铮没动。


    他看着她埋在自己掌心的脸,看着她抖动的肩膀,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很慢很轻地落在她发顶。


    “没事。”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做噩梦而已。”


    苏皖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红的,睫毛湿透了,脸上还挂着泪痕。


    “什么噩梦?”她问。


    陆铮沉默了一瞬。


    “梦到张队了。”他说,声音很轻,“还有以前的事。”


    他没往下说。


    她也没追问。


    4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苏皖吸了吸鼻子,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还是烫。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身上的病号服前襟洇着深色的汗渍,贴在身上。


    “出了一身汗。”她说,“衣服湿透了。我去护士站要一套干净的,换了好不好?”


    陆铮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苏皖起身出去,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套叠好的病号服,还有一条干毛巾。


    她在床边坐下,把东西放在一旁。


    “能起来一点吗?”她问。


    陆铮撑着床沿,慢慢抬起上半身。胸口的伤扯着,有点疼,但他没吭声。


    苏皖小心地解开他的衣扣,他轻轻抖了一下。


    苏皖避开伤口的位置,快速把湿透的衣服从他身上褪下来。动作很轻,指尖偶尔碰到他的皮肤,带着一点凉意。


    他垂着眼,任由她摆弄。


    换上干净的衣服,她又用干毛巾把他脸上的汗擦干净,脖颈、手心,一点一点。


    做完这些,她把脏衣服放到一边,重新坐下来,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心还是烫,但比刚才好了一点。


    “好了。”她说。


    5


    输液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走。


    陆铮靠在枕头上,脸色还是白的,但比刚醒的时候好了一些。


    苏皖坐在床边,手被他握着。


    “下午小赵给我打电话。”她开口,“说你咳得很厉害。”


    陆铮没说话。


    她等了两秒,继续往下说:


    “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


    苏皖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字说得很慢:


    “陆铮,我嫁给你,不是嫁给一个无所不能的神。”


    他的目光微微一动。


    “我嫁的,”她说,“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人。”


    病房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远远传来的夜风声。


    “你有事,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她说,声音轻却稳,“像你帮我一样。我能扛,我不怕。但你别一个人闷在心里,闷到发烧做噩梦都不肯说。”


    陆铮看了她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


    “年底,我要转地方了。”


    苏皖愣住了。


    “因为什么?”


    他没说话。


    她看着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这几天发生的事——他去电视台接她,那些照片,网上那些评论,上面打来的那个电话……


    她的目光慢慢定住了。


    “是因为去电视台接我,对不对?”


    他没说话。没否认。


    苏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因为我,你被——”


    “不是处罚。”陆铮打断她,声音很轻,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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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保护。”


    苏皖看着他。


    “上面有上面的考虑。”他说,“我这次伤的重,怕恢复不到原来的体能,以后出任务确实难。转到地方,对你对我,都好。”


    苏皖听着,眼眶又红了。


    “陆铮,”她开口,声音有点涩,“你骗我。”


    他看着她。


    她没再说下去。


    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烧还没退,皮肤烫得厉害。


    “你什么都不说。”她说,声音轻得像怕惊着他,“可我都知道。”


    陆铮看着她。


    她的眼睛红着,睫毛上还有没干的泪痕,可她的目光那么亮,亮得他无处可躲。


    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


    “什么都瞒不过你。”他说。


    苏皖的眼泪又掉下来。


    她俯下身,把脸埋在他掌心里,没受伤的那一边。


    “陆铮,”她的声音闷在他手里,带着鼻音,“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你转地方,我陪你。你转到哪里,我都陪你。你在哪,家就在哪。”


    陆铮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落在她发顶,一下一下,慢慢地抚着。


    “傻姑娘。”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过了很久,苏皖抬起头,看着他。


    “陆铮。”


    “嗯?”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吗?”


    他看着她,没说话。


    “不是应急演练直播那次。”她说,“是更早。有一回我去那边采访,远远看见你在训练场。你站在那儿,对着地图给人讲方案,讲完一抬头,正好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她顿了顿。


    “就一眼。然后你低头继续讲。可我那时候就想,这个人身上有光。”


    陆铮看着她。


    她笑了笑,眼眶还红着,但笑意很暖。


    “陆铮,你在哪儿都能做得很好。在那边能,转到地方也能。因为你心里装着东西——装着那些经历,装着那些人,装着责任。”


    陆铮没说话。


    “你只是换一种方式。”她说,“可你还是你。”


    陆铮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她额前那缕碎发拨到耳后。


    “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些话的?”他问,声音还哑着。


    苏皖眨眨眼:“天生的。”


    陆铮笑了一下。


    很轻。


    但苏皖看见了。


    6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


    陆铮伸手拿过来,看了一眼。


    苏皖看见他的嘴角微微弯了弯,弧度很浅,但确实是笑了。


    他把手机屏幕朝她的方向侧了侧。


    【已归位。】


    三个字。


    苏皖看着那三个字,想起江湖的腿,想起他在病房里说的那些话,想起这些天发生的事。


    她没多问,只是点点头。


    然后她想起什么,低头去翻自己的手机。


    “林晓燕昨晚也给我发了。”


    她划着屏幕,找到那条消息,递到陆铮面前晃了晃。


    【苏老师,我们不离婚了。谢谢您。】


    陆铮看着那行字,点点头。


    苏皖收回手机,盯着屏幕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他们不离婚了。”她说。


    陆铮看着她。


    “嗯。”


    苏皖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真好。”她轻声说。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体温枪,对着他额头按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数字:37.8。


    她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几秒,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降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如释重负的轻快,“不用静推了。”


    陆铮看着她。


    “去躺着。”他说。


    苏皖愣了一下。


    “床上。”陆铮的声音还哑着,但语气里带着点不容商量,“趴这儿睡,明天胳膊抬不起来。”


    苏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去。”他说。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陪护床边,掀开被子躺下去。


    枕头有点矮,她调整了一下姿势,侧过身,面朝着他的方向。


    “陆铮。”


    “嗯?”


    “再烧起来叫我。”


    “嗯。”


    窗外的夜色还很深。


    远处的城市灯火一盏一盏亮着,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输液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走,滴答,滴答,好像能听到声音。


    苏皖的呼吸很快平稳下来。


    她睡着了。


    陆铮看着她的侧脸。


    陪护床离得不远,他能看清她睡着的样子。眉心还轻轻蹙着,像是有心事。但嘴角微微翘着,又像做了什么好梦。


    他收回目光,看向那扇窗。


    他知道,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