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雅健灰溜溜地离开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路口的拐角，苏颖真站在那里，表情很复杂。


    回家后，苏颖真让谢瑾去她化妆间。


    谢瑾知道苏颖真要问什么。


    没和余赦在一起的时候谢瑾想过破罐破摔，如果余赦就是不愿意松口，他一定会用别的办法让余赦就范。


    谢瑾知道他这样很卑鄙，但现在的情况已经完全不一样，余赦都愿意和他在一起了，他当然得拼尽全力保护余赦。


    在脑海里想了一通说辞之后，谢瑾主动和苏颖真解释说：“妈，我的确有很多事情没告诉你。”


    苏颖真捂着胸口点头，像是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


    “你……说吧。”


    谢瑾站的端直，看着像是认错态度极其良好的样子。


    “其实我一年前就知道秦雅健有女朋友了，那时候还是她女朋友主动来加我，给我发了很多她和秦雅健的私密照。”


    “……”苏颖真叹为观止，惊讶于秦雅健女朋友的行为同时也没想到谢瑾这么能忍。


    “你那时候怎么不和我和你爸说？”


    谢瑾理由很充分，“这些都是我的私事，我认为我能处理好。而且秦雅健怎么样，她女朋友怎么样，和谢家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何必让你们管这些闲事？秦雅健知道我搬到小叔家去住之后就开始在背地里搞小动作了，妈，你不觉得他总是在做一些让你误会的事情吗？”


    苏颖真有些难为情地别过头，“我那不都是……”


    苏颖真是学艺术的，自认思想开明，不管孩子性取向如何，只要他们能获得幸福就好。


    秦雅健和谢瑾从小就认识，彼此算是知根知底，如果谢瑾和他在一起苏颖真会很放心。


    而且秦雅健喜欢谢瑾对苏颖真来说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谢瑾长相帅气，人又优秀，没有人会不喜欢他。


    可谢瑾只把秦雅健当朋友而已。


    “我知道，妈总是把我的行踪告诉秦雅健，让他来找我是因为不放心，那时候我不和你们说我跟着小叔出去过年了也是因为家里出了事，不想让你们为了我分心。”


    当时谢阳和苏颖真几乎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谢璇的婚事上，谢瑾跑出国想躲掉家里的低沉气氛无可厚非，谢阳和苏颖真都不会说什么。


    但是谢瑾和谁出国一起玩儿他们还是很好奇。


    在没有经过谢瑾的允许就把他的行踪告诉别人是苏颖真的不对，她完全没有考虑到谢瑾面对突然过来的秦雅健会有多尴尬。


    更别提那会儿谢瑾和秦雅健的关系其实已经没有那么好了。


    “这件事是妈妈做得不好，但是他说你和余赦……”


    苏颖真不关心别的，她最担心的还是秦雅健说他看见谢瑾和余赦抱在一起。


    怎么能是余赦呢？余赦多大，谢瑾多大？


    老牛吃嫩草的事余赦也做得出来？


    总之谁都可以，绝不能是余赦。


    谢瑾知道苏颖真最好奇的还是这个，他歪着头笑笑，“小叔因为一些个人习惯，过年都会在国外，是我求他带我出去玩儿的，那段时间也因为他，我心情好了很多。”


    苏颖真仔细观察着谢瑾。


    谢瑾说起这些的时候表情很自然，对余赦的态度仿佛只是一个需要尊敬的长辈。


    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秦雅健过来那会儿小叔有很紧急的救援任务，暂时离开了塞舌尔，才让我的处境没有那么尴尬。小叔回来之后秦雅健觉得我对小叔的关心让他受到了冷待，才开学就找人污蔑我，因为这件事我才和秦雅健绝交的。”


    其实谢瑾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别人想怎么觉得他和余赦的关系他管不着，但是他和秦雅健的关系回不到从前是板上钉钉的事。


    苏颖真拍了拍胸口，她这心简直七上八下，一刻都不得安宁。


    “没想到小秦是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我真是……初初，妈妈和你说对不起，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人性都是复杂的，尽管苏颖真在听到秦雅健的话之后下意识反应是质问谢瑾，谢瑾的确有些失望。


    但这些都无可厚非，谢瑾能理解，也不想为了信任不信任这种小事和苏颖真发生争执。


    “我知道的，谢谢妈。”


    等回到房间关上门，谢瑾靠在门板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苏颖真这边是糊弄过去了，要是谢阳晚上再问起什么他可没办法保证自己不会露馅。


    谢瑾没有确切地告诉苏颖真他和余赦究竟有没有在一起，而是把重点放在了秦雅健说的话做的事都是在迫害他这个点上。


    苏颖真就算再向着外人，知道秦雅健的真实面目之后也会护犊子的。


    谢瑾拿出手机给余赦发了消息，把方才发生的事和余赦说完。


    才过了没一会儿，余赦给谢瑾打电话。


    男人那边十分安静，他这会儿应该是在办公室。


    “还好吗？”


    谢瑾总觉得自己是个坚强的人，但每次听到余赦的声音都会涌上泪意，好像不知不觉就觉得自己委屈了，想被哄。


    “我觉得我表现得还不错，没露什么破绽，但心里还是有点慌。”


    余赦好声安慰谢瑾，“别怕，我这边已经查到是谁在背后投流营销了，应对秦雅健这件事情上你做得很好，很成熟。”


    男人这些年救过形形色色的人，他的人脉关系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托人帮忙办点事再简单不过，一夜而已余赦就得到了具体资料。


    谢瑾还沉浸在余赦的夸奖里无法自拔，片刻后他才反应过来余赦说他已经查到眉目了。


    “所以是谁在背后搞这些阴谋诡计的？”


    余赦拿起一份桌上的资料，他问谢瑾认不认识一个叫曹薇的人。


    谢瑾皱起眉头表示自己没听说过这号人。


    “可是这名字我觉得好耳熟啊……”


    余赦没有和谢瑾卖关子，“她是秦雅健的女朋友。”


    “……那就不奇怪了。”


    谢瑾记得曹薇的微信名称就是薇薇公主来着。


    虽然刚开始谢瑾也怀疑过她，但不管怎么说谢瑾手里没有证据，空口白牙说是人家做得未免太过分了。


    谢瑾觉得他还是太善了。


    要不怎么什么人都能过来欺负欺负他呢。


    “接下来曹薇可能会把矛头指向你。”


    谢瑾简直头疼，“她又想干嘛……”


    才说完，谢瑾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她是不是想指控我泄露她隐私？”


    “通稿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谢瑾只觉得头大，“我和他们这群搞营销的拼了！”


    余赦低低笑了几声。


    电话里，男人的声音更显磁性，“我拦下来了，别担心。”


    “小叔……”谢瑾惊叹余赦的效率，“你是怎么做到的？”


    余赦语气很轻松，“这些并非当红明星的营销都很便宜，更何况你是谢家的小儿子，搞出这种噱头来污蔑你谁都讨不着好处，百害而无一利的事，谁会去做？”


    “不择手段的疯子。”曹薇明显就是这种人。


    余赦继续引导谢瑾，“有考虑过接下来该怎么处理吗？”


    谢瑾认真捋了下思路，“小叔，能把你那边得到的资料发我一份吗？按照眼下的情况来看我可能得请律师过来帮我整理完证据再去报警。曹薇这么做的目的是担心秦雅健和她翻脸，她得先把我毁了，让秦雅健觉得我是连着他女朋友一块报复，这样秦雅健就会相信曹薇不是幕后黑手，我不能再忍下去，我得让曹薇品尝到后果。”


    “好，我会把电子文档发给你。”


    余赦的帮助让谢瑾心里有了些底气。


    他以前不想把这些事情闹大，主要还是担心父母会失望，但现在苏颖真已经知道这件事了，秦雅健也给自己造成了实际的伤害，再忍他就成软包子了。


    结束通话后，谢瑾仔仔细细把余赦发过来的资料看完。


    他说不出哪里有问题，但下意识觉得这些照片很不对劲，最后还是决定把这些资料交给专业人士来处理。


    谢瑾给郝鹤延打了个电话。


    郝鹤延：“正好，我这边刚查到是谁在幕后操控那些营销号，秦雅健他女朋友挺厉害啊，这么舍得为秦雅健花钱，掌控欲强的人真可怕。”


    “秦雅健刚刚来我家闹了一通，我已经把他这段时间做的事和我妈讲了，现在情况有点复杂，我需要你爸的帮助。”


    这些年谢瑾很少向家里求助，能让他动用谢家的关系看来这事儿闹得有点大了。


    郝鹤延也不自觉严肃了些，“还有一件事，秦雅健他女朋友不惜扔出她和秦雅健的亲密照把你拖下水，说是要控诉你侵犯隐私，我打算把通稿拦下来，但是被人抢先了。”


    “这个我知道，小叔已经把资料都发给我了，这件事一旦传播开肯定会对谢家的声誉造成影响，所以我才需要你把这件事告诉你爸，你爸知道了我爸也会知道，我就不用费劲再多解释一通了。”


    郝鹤延松了口气，“看来你那小叔对你还挺上心的，动作这么快，我现在就给我爸打电话，有事再找我。”


    “好。”


    晚上谢阳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八点。


    谢瑾在房间里拿着纸笔随意写画，听见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他赶紧起身走出卧室。


    谢阳旁边跟着位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看起来四十出头，手里还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郝明远是谢家的专职律师，在谢阳手底下做了很多年的事。


    谢瑾下楼的时候苏颖真也从房间里走出来，见郝明远过来了，有些意外地招呼他在客厅坐下。


    “老郝怎么过来了。”


    郝明远笑着解释：“鹤延说小瑾需要我提供一些法律上的援助，小瑾和他朋友的那些事我和老谢都已经知道了。”


    谢阳把扯下来的领带递给管家，“你下午不是才和我说小秦来家里闹了一通，这件事我都已经叫老郝查清楚了。”


    谢瑾走到客厅对郝明远好声好气地喊了一声“郝叔叔”。


    郝明远颔首，“小瑾，别担心，这件事很好解决。”


    楼上的谢璇听见动静也扶着把手下来，有些疑惑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苏颖真赶紧上前扶住谢璇，“你弟弟的事，几句话说不清楚。”


    “妈，我没那么脆弱，也不是什么瓷器一摔就碎。”面对苏颖真的小心谨慎，谢璇似乎很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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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向坐在客厅里的三人，过去和郝明远打了声招呼。


    郝明远朝她笑笑，谢璇眼睛在谢瑾身上扫了一圈，像是意识到什么，大咧咧就在沙发上坐下了。


    “我来凑个热闹，你们聊你们的。”


    苏颖真挺无奈，但是谢璇现在是孕妇，她想做什么都只能随她，于是自己也陪在谢璇身边。


    佣人过来给几人上茶，谢阳摆摆手让他们都先去做别的。


    “初初，今天的事你妈都和我说了，秦雅健做了什么我也从你郝叔叔那里知道了个大概，你有什么疑问直接问他就好，他会给你最专业的回答。”


    谢阳没有多余的感慨，对他来说解决事情才是重中之重。


    哪怕他在回家的路上得知秦雅健为人究竟如何之后气得想断了谢氏对一些运动项目的资金投入，被郝明远劝了一番才稍微冷静些。


    体育队里不止一个秦雅健，如果为了秦雅健断了别人的生路那又何必。


    但谢阳对秦雅健的失望已经是板上钉钉，再无转圜。


    “小瑾，我需要你把整件事从头到尾和我说一遍，以及你对当下处境的自知能力和判断情况，越详细越好。”


    谢瑾点头，尽量把自己经历的事用简短精炼的话语说清楚。


    听到谢瑾说他和余赦去塞舌尔的时候谢阳皱了下眉，但他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回国后，学校超话里突然出现了讨论我的帖子，说我荤素不忌，有特殊癖好，喜欢老男人。”


    谢瑾叙述时很冷静，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谢璇坐在对面观察着她的弟弟，她觉得谢瑾可能是天生的表演家。


    怎么做到这么淡定的？


    “我不会容忍别人在我身上泼脏水，我找到发帖人之后就过去和他打了一架，发帖人也承认他受人指使，后来我让郝鹤延帮我调查，查到是秦雅健表姐开的营销公司给他转的钱。”


    谢阳和苏颖真对视一眼，这些事他们居然毫不知情，谢瑾更是从未和家里说过。


    郝明远已经拿出笔记本电脑快速记录，神情专注。


    “我和秦雅健摊牌，决定和他绝交的时候也把他女朋友拉黑了，当时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前几天秦雅健突然给我打电话，问我为什么要找营销号黑他，我才知道他参加比赛拿了冠军。”


    后面的事情谢瑾隐去了余赦的参与，把当下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和郝明远说完。


    “通稿已经被拦下来了，但我觉得这件事情不能再拖，我无法证明自己没有看过她给我发的那些私密照片，但至少我能保证我绝对没有把这些东西传播到网上。可她随时能换个方式诬告我，到时候受影响的不仅是我，还有谢家。”


    郝明远摘下眼镜，已经把谢瑾如今的困局掌握得很清楚。


    “曹薇给你发送私密照片的行为已经构成了骚扰，她准备指控你散布她的隐私照片，关键不在于她手里有什么照片，而在于她能不能证明照片是你发出去的。如果要保证你的安全，谢家的声誉，我的建议是报警。”


    谢阳在旁点头，他认同郝明远的建议。


    郝明远继续解释：“不能等她动手了我们再反击，我们得先去警局把你从去年到现在收到的骚扰信息，拉黑记录以及她准备诬告你的情况全部提交给警方，做一次完整的备案。”


    谢瑾预想到会走到报警这一步，所以并不意外，“备案之后呢？”


    “警方会有正式的受理记录，如果她后续还要发难，这份记录就是你先于她求助法律保护的证明。而且报警这件事本身对她就是威慑，只要她不是傻子就会知道，这件事一旦警方介入查出来的不会是你散布她的照片，而是她长期骚扰你。”


    谢瑾眉心的结稍微松开了一些，他像是有了方向感，目标更明确了。


    “目前曹薇的一切行为都已经构成了寻衅滋事的要件，小瑾这是在被人有计划地构陷。”


    谢瑾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我以前愿意忍曹薇是因为我还把秦雅健当朋友，秦雅健怎样都好，只要他对我是真心的，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这段时间这么多事情堆在一起，我才算是彻底看清他了。”


    谢阳似乎也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都是爸疏忽大意，没能保护好你。老郝，明天你陪初初去报警吧，需要什么材料尽量配合就是。”


    郝明远把笔记本电脑收好，“鹤延说之前小瑾就因为这件事找他咨询过，风控意识还是值得表扬的，今晚我先整理一下材料，小少爷记得把你和曹薇的聊天记录以及拉黑时间发给我。”


    “好。”


    郝明远离开后，客厅里的氛围骤然变得安静。


    谢璇托着下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苏颖真欲言又止。


    谢阳郑重其事地对谢瑾说：“初初，这件事委屈你了，你做得很好。”


    “谢谢爸。”


    “能在这种境况下临危不乱，积极自救，爸很欣慰，也很放心。不管什么时候，家里都会支持你，以后有事也要及时和家里说，别总自己一个人扛着。”


    “好。”


    谢阳似是有些累了，站起身准备回屋洗漱。


    沉默了许久的谢璇不知道从谢瑾这儿得到了什么启发，开口就是：“爸，我要告周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