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21
作品:《一篇老房子着火文》 谢瑾是被满室清亮弄醒的。
透过雕花窗棂透进来的光是一种带着微微蓝意的白,冷冽又干净。
谢瑾裹着被子起身,望向窗外的时候怔了一会儿。
雪停了。
一夜之间,天地换了个颜色。
庭院里的古松每根枝条都覆着厚厚的雪,石径已经完全看不见,只剩几处隆起的弧度暗示着地下的石板。
路灯顶上积了一团雪,远处山峦连绵的轮廓被雪勾勒得格外清晰,在清晨的薄雾里显得既近又远。
空气有种雪后特有的清冷,吸进肺里凉丝丝的,带着若有若无的松木香。
谢瑾趴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才舍得洗漱。
客厅里静悄悄,茶几上还放着早已熄灭的蜡烛,谢瑾左右看看,确定余赦不在,悄悄把蜡烛带回了自己房间。
就当留个纪念嘛。
谢瑾点了几份早餐,管事过来的时候谢瑾问对方余赦去哪儿了,管事愣了下才说:“余先生今日没有出过门。”
“嗯?”
谢瑾这才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要是放在以前,余赦这个点早该醒了。
谢瑾心里动了一下,走到余赦房间门口轻轻叩门。
“小叔?”
没人应。
不会是连夜离开了吧。
谢瑾对余赦而言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少年有点沮丧,但他还是又叩了两下门,确定没动静之后拧动门把手。
门开了。
余赦侧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眉头紧锁,晨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到男人脸上。
那张平日里总是沉稳冷峻的脸此刻泛着不太正常的薄红,嘴唇也有些干燥起皮。
谢瑾快步走过去,俯身伸手探向余赦的额头。
烫。
热度直接从掌心转来,谢瑾的心猛地揪紧,他又摸了摸余赦的颈侧,一样烫。
余赦呼吸比平时重很多,带着点鼻塞的沉闷。
谢瑾放轻了声音,俯得更近了些,“小叔,你能感觉到自己在发烧吗?”
余赦睫毛微颤,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缓缓睁开,此刻正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焦距慢了半拍才落在谢瑾脸上。
男人动动唇,声音哑得厉害,“……没事。”
“这叫没事呀?”谢瑾心疼得厉害,却没和余赦争,“都怪我,让你在雪里泡温泉,我去找管事要体温计和药,再给你煮碗姜汤。”
谢瑾转身要走,却被余赦握住了手腕。
男人手掌温度比平时要很多,力道却依旧很稳,“不用麻烦,我自己可以……”
“可以什么?”谢瑾打断他,语气少见的强硬,“你救过那么多人,轮到自己就硬抗吗?躺着别动,我马上回来。”
余赦看着谢瑾那张因为着急五官皱成一团的脸,沉默了一秒之后松开了手。
谢瑾跑出去的速度比他想得更快。
半小时后,余赦靠坐在床头,身后垫着两个枕头,窗帘被拉开了一点,雪光把整间屋子照得格外明亮。
床头柜上放着体温计,退烧药,保温杯,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谢瑾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用勺子轻轻搅着姜汤,时不时低头吹一口气,等温度合适才把碗递给余赦,“差不多了,本地老姜应该挺辣的,我没让他们放太多糖,我记得小叔不怎么喜欢吃甜,趁热喝了吧。”
余赦接过碗抿了一口,姜的辛辣混合着微甜的红糖滚烫地滑入喉咙。
他的确低估了这场感冒。
体温三十八度五,头昏昏沉沉,浑身关节发酸。
换做平时余赦肯定会硬抗,他相信自己的身体素质,但此刻有人把温度正好的姜汤递到嘴边,倒显得他独当一面的习惯显得有些多余。
一碗姜汤见底,谢瑾接过空碗又递上了温水和药,“退烧药,吃了再睡一觉就好了。”
余赦接过药,吞了,又抿了口水。
他看见少年坐在地上,手肘撑在床面,托着腮看他。
雪光从窗外映进来,将少年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眼睛弯弯的,带着柔软的笑意。
“原来小叔生病的时候和普通人也是一样的。”
余赦没说话。
谢瑾语气里则带着点感慨,不像以前那样刻意在嗓音里藏着点儿钩子,“之前看你做什么都很稳重,好像天塌下来都不会眨眼,现在嘛……原来你也会发烧,会嗓子哑,会需要人照顾。”
少年笑容软软的,“挺好的,要不然我都以为你是铁打的了。”
余赦看着谢瑾的笑容,没有接话。
从发烧到现在,谢瑾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细致的妥帖。
姜汤温度高,他会吹凉一些再递给余赦,退烧药备在手边,甚至想到余赦睡一半中途醒来可能会想喝水,还把他的杯子换成了保温杯。
照顾余赦的时候谢瑾偶尔会抬头看他,眼里全是实打实的担心,没有任何邀功的意外,也不会趁机撒娇或者做一些拉近距离的小动作。
谢瑾只是认真又单纯地陪着余赦而已。
“小叔你再睡会儿吧?”谢瑾站起身,帮余赦把靠着的两个枕头撤掉,扶着他重新躺下,“我去和管事说中午熬点清淡好消化的粥,你醒了再吃。”
余赦说了句“谢谢”,谢瑾弯着眼睛笑,“小叔在北疆也是这么照顾我的呀,是你教的好。”
谢瑾拿着空碗离开,门轻轻合上了。
余赦看着那扇门,良久。
他当然知道自己为何生病。
昨夜,他思考了太多曾经的他绝对不会多想的事。
以至于想得太入神忘了吹头发,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干脆直接躺下睡觉,让自己不要再陷入那种心烦意乱之中。
谁能想到谨慎了那么多年的余赦会因为一次侥幸中招。
余赦重新合上双眼。
他已经接触到了自己内心的答案。
下午,余赦的高烧已经退得差不多,他出了一身汗,头发无力地垂在额头,看起来有些潦倒凌乱。
谢瑾推开房门准备继续观察余赦的情况,却发现余赦已经醒来了,站在床边把脱下来的衣物扔在椅子上。
余赦转过头扫了一眼谢瑾,精神明显比上午好了很多,“我去洗澡。”
谢瑾顾不得欣赏余赦的身材了,反正昨晚泡温泉的时候他偷看了很多眼,直接跑到余赦面前不放心地说:“烧退了吗?发烧洗澡的话是不是……”
余赦握住谢瑾的手腕,微微低下头把谢瑾手掌按在自己额头,“你摸摸。”
谢瑾手指动了动,不可思议地开口:“小叔的身体素质真不是一般人啊……”
余赦眼尾弯起,轻而易举让谢瑾感觉到了笑意。
“所以不用担心我。”余赦说完就转身走进了浴室。
谢瑾看着余赦的背影,脸上闪过一抹愁绪。
余赦身上有很多或深或浅的疤痕,左胸肋骨处一道七八厘米的陈年旧伤,右上腹一个略凹陷的圆形贯穿伤,腰侧还有几道细碎的白痕覆盖在那些肌肉上。
去年出发北疆前谢瑾发现余赦受伤,缠着要给余赦上药的时候他就仔仔细细看过,心疼得不得了。
谢瑾那会儿磨了余赦好久,问他这些伤从哪儿来的,余赦左右不肯说,还是等伤快好了,谢瑾最后一次帮他上药的时候才开口:“该救的,不该救的,都救了,就会这样。”
余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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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话很简单,却能让谢瑾脑补出很多。
这些疤有的来自救人,有的来自被救之人的反噬。
余赦多次在生死边游走还能一直救人,做自己认为对的事,谢瑾很敬佩他。
只是这样好的人不对他动心,谢瑾还是有点小挫败。
可能年纪小对余赦而言就是没什么魅力吧。
谢瑾深吸一口气整理好了情绪,把余赦房间简单清扫完,算是除除病气,又让管事把熬好的粥送过来。
放在以前谢瑾才不愿意做那么多琐事,但是余赦对他来说像是连接现实的桥梁,让谢瑾收敛了很多傲慢与张扬。
可能喜欢一个人就是这么朴实无华,只希望他好,那自己也开心了。
这场暗恋对谢瑾而言马上就要有结果了,不管是好还是坏,谢瑾都不会忘却这段令他成长的经历。
雪后便是大晴,天地都在慢慢融化。
屋檐的冰凌滴着水,石径露出湿漉漉的青石板,松枝上的雪扑簌簌往下落,空气里有一股雪水混合泥土的气息,清新而湿润。
谢瑾觉得他和余赦可能不适合一起旅行。
上一次去北疆他因为水土不服浑身冒火,余赦不辞辛苦贴心照料他,又把他从北疆载回来,那一路简直是劳心劳力。
这次余赦被雪冻得发烧感冒,还好发现得及时,照顾得当,否则谢瑾还不知道要愧疚成什么样子。
大雪封山了两天,等地面的雪完全化干净,也到了谢瑾余赦离开的时间。
管事帮他们把行李搬上车,江雲潇过来送行,脸上已经恢复了先前的意气风发。
冯志承的事情处理得干净利落,山庄的名声反而更上一层楼。
“说好的暑假再来,别忘了啊。”
谢瑾笑着和江雲潇道别,转身上了车。
依旧是余赦开车,谢瑾坐在副驾。
车窗外的雪野缓缓后退,阳光穿过云层洒下来,照得雪地亮晶晶的。
谢瑾还是和以前一样拍下了回程的路途,算是当做纪念。
车子驶入城区时余赦突然开口:“过生日那天下午有别的安排吗。”
“没有啊。”谢瑾打算把重头戏放到晚上。
“那天早点出门,四点左右,我准备了点小活动。”余赦语气平稳如常,但握着方向盘的指节似乎比先前紧了一点。
谢瑾愣了下。
他看向余赦的侧脸,男人目视前方,表情一如既往地淡定,但那双眼睛却比平日里柔和许多。
小活动吗?
谢瑾扬起唇角,弧度越来越大,最终变成一个压都压不住的笑。
“嗯,四点我会准时到的。”少年低下头,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鼻音。
手机不知什么时候响了,谢瑾瞥了眼屏幕,是谢阳的电话。
“初初,我记得你放寒假了吧,怎么不回来住?雅健今天来找你玩,说这段时间都找不到你人,还以为你回家了。”
谢瑾下意识看了余赦一眼,男人目视前方,专注地开着车,似乎没在听。
“知道啦,我这几天江雲潇家新开的庄园玩儿,这就回去了。”
谢瑾挂了电话,有点儿遗憾地说:“欢快的日子总是结束得那么快,我爸让我回家住。”
余赦在前方路口打了转向灯,方向是谢家老宅。
“不是过几天又能再见了。”
谢瑾眨巴着眼,藏在衣服下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小叔这话什么意思啊……
他还以为余赦会说回家是好事之类很客套的话,却没想到余赦居然能这么轻松地点中自己的心事,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谢瑾耳尖慢慢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