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20

作品:《一篇老房子着火文

    雪说来就来。


    没有风声预报,没有渐进的雨势,灰蓝色暮霭氤氲了一整日,入夜时分沉淀成浅色的云层,第一片雪花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谢瑾裹着浴袍推开落地窗时,庭院里已落满了细碎的银白。


    温泉池升腾的热气与飘落的雪花在半空中相遇,化作茫茫的雾,池边几株姿态古拙的矮松,墨绿的针叶上积了薄薄一层白。


    远处山峦隐入夜色,只剩近处的石灯透出昏黄的光,映着漫天飘落的雪絮。


    “居然真的下雪了。”谢瑾赤脚踩在石板上,仰头望向夜空,伸出手接住几片雪花,看它们在掌心里融化。


    余赦穿着素净的深灰浴袍从屋内走出,领口微敞,目光越过袅袅热气,落在雪中那道颀长的身影上。


    少年站在池边,浴袍的衣摆被风轻轻扬起,露出白皙的脚踝。


    雪花落在他半干的发顶,挺俏的鼻尖,还有因为笑意微微弯起的眼睫毛,而后融化,像无数细碎的吻。


    余赦在原地站了几秒才抬步走向温泉池。


    谢瑾探出脚尖试了下温度,而后脱掉浴袍慢慢沉下身靠在池壁边,整个人被温泉的热气和雪夜的静谧包裹着。


    细小的雪花坠入蒸腾的水面,转瞬即逝。


    谢瑾把管事送来的一小篮温泉玩具挨个儿往池子里扔,会漂浮的莲花烛台入水后悠悠打转,几只彩色的树脂小鸭被一股脑全倒进来,排成歪歪扭扭的舰队。


    余赦下池后靠在对岸,水刚好没过他的胸口,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轮廓。


    男人安静地看着谢瑾在那玩水,少年趴在池边用小鸭子摆阵,不小心把浴盐球溅到脸上又用手背抹净,会因为一只落单的小鸭追上大部队之后扬起嘴角,笑容纯粹得近乎天真。


    余赦曾经见过太多精心设计的靠近,那些同事,合作伙伴,甚至某些被他就救治的对象会带着崇拜感激或者更复杂的企图与他搞好关系,他早已学会辨认那些刻意为之的痕迹,也习惯了用沉默与距离消解。


    但谢瑾太不一样了。


    少年的攻势润物细无声,他对余赦没有任何恶意,更不是想从余赦这里得到什么好处。


    更像是发现余赦对他挺好之后的路径依赖,于是少年也笨拙地想回馈给余赦点什么东西。


    谢瑾的性格和做事风格与谢阳还真是一脉相承,总能用余赦无法拒绝的方式达成目的。


    但这里面或许也有余赦自己的原因。


    尤其是对谢瑾。


    如果不是余赦的纵容,谢瑾哪能轻而易举进入余赦的生活圈。


    所以余赦会时不时后悔,但是真要说悔得肠子都青了也没到那种程度。


    就在余赦犹豫要怎么和谢瑾表明态度时,冯志承出现了。


    很显然,冯志承的行为给谢瑾带来了不小的震撼,余赦冷漠的处理方式更是让谢瑾意会到了什么。


    少年放下了那些对余赦的小心思,像一只终于收起爪子的猫,但还是会坦坦荡荡地在余赦面前露出柔软的肚皮,也不介意余赦是否伸手抚摸。


    谢瑾不再进攻,余赦更不需要防御什么,男人却反而无法将目光从对方身上移开。


    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多年来余赦对于自我感情的严密管控像一套精密的仪器,时刻检查着任何可能失控的变量。


    他从未期待过亲密关系,也不觉得那是必需品。


    对余赦来说,感情是偶尔掠过窗外的飞鸟,观赏完就过去了。


    然而,谢瑾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余赦难以处理的变量。


    雪慢慢下大了,形状也愈发清晰,谢瑾为了去够一片形状完整的雪花不小心重心偏移,脚底猛地一滑———


    “啊——!”


    谢瑾整个人仰倒,后脑勺接触水面,口鼻猛地被灌了一口水,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人抱出来,温泉水剧烈晃动着。


    余赦手臂紧紧箍着谢瑾的腰,另一只手拍着谢瑾的背,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呛水。


    谢瑾咳嗽了好几声,他惊魂未定,双手抓着余赦的肩膀做支撑,脸颊和余赦胸口挨得很近,仿佛能感受到对方急促而沉稳的心跳。


    “还好吗?”低沉的嗓音贴着耳畔响起,谢瑾抬起头,能很明显看见余赦脸上闪过的一抹紧绷。


    他不管不顾,直接把余赦抱了个满怀。


    余赦身体发僵,但拍背的动作还是没有停止。


    谢瑾用双臂缠住余赦的肩膀,把脸靠在余赦颈侧,声音细碎,仿佛在呢喃,“我不是故意的。”


    余赦当然知道谢瑾只是不小心,他都看见了。


    可谢瑾的想法却延伸得更远。


    这次的确是意外,但以前很多事情都是谢瑾故意为之。


    其实谢瑾不是爱撒谎的人,他只是把一部分不希望余赦知道的事情隐瞒了而已。


    他的目的很简单,无非是让余赦多可怜他一些。


    但是余赦也不是傻子,没那么好糊弄,他察觉了谢瑾的目的,避开谢瑾横冲直撞的感情,在长辈的身份内做着他该做的事。


    就连谢瑾喝醉那一夜的旖旎暧昧他也能很官方地说成是治病。


    尽管这些的确是谢瑾刻意引导,但是结果并非如他所愿。


    那些打在余赦身上的如意算盘就这样招招落空,谢瑾终于明白,他玩儿不过余赦。


    “对不起,去年麻烦了你那么多次,谢谢你对我的包容和照顾,我真的很感激。”


    余赦轻轻皱起眉,手里的动作也慢慢放缓了。


    谢瑾把余赦抱得更紧,像是舍不得,“我总是想在你面前证明自己不是小孩儿,我也知道不管我怎么做都无法弥补我们之间的年龄差距,让你正视我,每次我想做好什么事情的时候都会默默搞砸,在你眼里我很幼稚吧。”


    谢瑾没办法像那些合格的成年人一样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时可以控制得住情绪。


    只要余赦出现,他的目光必定会紧随其左右。


    所以当谢瑾那腔执着冷却几分,理智重新占据大脑的时候,他会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和余赦的差距。


    落寞感由此而来。


    余赦似是叹息了一声,他稍微松开了箍在谢瑾腰间的手,“不要妄自菲薄,在同龄人里你已经很厉害,等你经历的事情越来越多,不仅能独当一面,还能拥有任何你想要的。”


    谢瑾苦笑,他吸了吸鼻子,很委屈的样子,“我想要的可能这辈子都得不到了……”


    喜欢和拥有是不一样的。


    要是放在刚喜欢余赦那会儿,谢瑾会觉得喜欢什么就是要拥有对方,否则如何证明自己的喜欢?


    但现在,他好像能将这两种概念慢慢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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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谢瑾始终在成长,他并非止步不前的人。


    如果余赦不愿意懂他的心意,那就把这份感情停留在谢瑾认为最美好的时候吧。


    再继续下去谢瑾只会逼疯自己,变成第二个冯志承。


    他没那么荒唐。


    谢瑾很快整理好了心绪,要是放在以前他肯定会借机赖着不走,可现在他在想明白之后就松开抱着余赦的手之后往后退了两步,自己扶住池壁站稳。


    “谢谢小叔救我。”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谢瑾都很感谢余赦。


    至少余赦给了他很多很多动力。


    少年眼睫垂着,上面还挂着细碎的水珠和雪片,语气是得救后很正常的道谢。


    余赦收回手。


    他指尖还残存着少年腰侧的触感,也能感受到因慌乱而加速跳动过的脉博频率。


    男人看向自己没入水中的手。


    他掌心的温度已经高于泉水了。


    在救谢瑾的瞬间,身体比理智更快,这是余赦无法否认的事实。


    他对谢瑾的关注已经不是理性可以随时叫停的临时状态。


    少年早就悄无声息嵌进了他的生活。


    谢瑾的感情不是冯志承那种灼烧自我的疯狂迷恋,不是年轻人轰轰烈烈非此即彼的炽恋。


    它更像此刻漫天的雪。


    最初只是一两片,落地即融,无迹可寻。


    等余赦终于抬起头,庭院已白,万物俱寂。


    男人沉默着,看着雪花落入温泉,在接触水面的刹那间化作无形。


    那些因方才的动荡而泛起的涟漪似乎正在夜色中缓慢平复。


    余赦此生很少回避什么,他能直接面对伤患的死亡,义无反顾地承担巨大的责任,哪怕手术失败也能反复复盘直到找出结症。


    唯独感情。


    他习惯将其归类为不必处理的范畴,工作特性也不会允许他思考这些儿女情长。


    余赦的世界很难有人能真正踏入,他也从来不想成为别人眼中所期待的样子。


    然而,在这个雪夜,他开始因为什么而动摇了。


    谢瑾这会儿正披着浴袍,安静坐在池边用干燥的毛巾擦拭湿发,偶尔伸手接住飘落的雪花,眉眼间是前所未有的松弛。


    余赦意识到,谢瑾之所以不再用那些心机来试探他是因为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了那场即将到来的生日宴上。


    男人甚至猜到了谢瑾一定要他陪过生日的心态。


    谢瑾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不是为了得到,而是为了死心。


    余赦心突然头生出一丝近乎焦躁的情绪。


    这种感觉非常陌生。


    余赦明白,他不能敷衍谢瑾,让对方独自消化这场无疾而终的暗恋。


    谢瑾需要的回应从来不是余赦居高临下的考虑,而是一份足够认真坦荡的态度。


    “小叔。”谢瑾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打断了余赦的思路。


    他转过头,看见少年被雾气氤氲的侧脸,浴袍领口露出的,被温泉水熏得微粉的锁骨,还有发梢闪烁的细雪。


    余赦听见自己“嗯”了一声。


    “雪下大了,我们回去吧?”


    “好。”


    谢瑾率先离开,而余赦还停留在原地。


    他可能———


    无法再将目光从这场雪中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