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六月。


    政治的气压,比天气更闷热。


    2005年的泰国,正处在一个微妙的节点。


    年初的大选,


    他信·西那瓦领导的泰爱泰党横扫国会,成为泰国历史上首个实现单党组阁的政党。


    五百个议席,他信占了三百七十七个。


    史无前例的胜利。


    但胜利的背面,是越来越浓的阴影。


    他信的“铁腕政策”开始显露锋芒——


    打击毒品、整顿官僚、推进国企私有化、大力扶持农村经济……


    每一项都精准地切中底层民众的痛点,也每一项都在触动既得利益集团的神经。


    最敏感的是军方。


    他信上台后,做了几件让军方高层坐立不安的事:


    第一,安插自己人。


    他把堂兄柴雅希·西那瓦扶上陆军总司令的位置。


    这在军方传统派眼里,是赤裸裸的“家族化”。


    第二,削减预算。


    他信政府压缩军费,把更多资源投向农村。


    军方高层嘴上不说,心里恨得牙痒痒。


    第三,触碰王室。


    他信的威望越来越高,在一些偏远农村,他的画像甚至挂在国王旁边。


    这在保皇派眼里,是大不敬。


    水面之下,暗流涌动。


    有人开始串联。


    有人开始密谋。


    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


    曼谷,


    西那瓦家族私人宅邸。


    傍晚时分,夕阳把湄南河染成一片金红。


    河畔那栋占地广阔的泰式别墅里,灯火渐次亮起。


    这是西那瓦家族在曼谷的几处宅邸之一——不是最张扬的,但足够私密,安保严密。


    今晚,家族几个核心人物聚在一起。


    客厅里,茶香袅袅。


    泰爱泰党创始人,现任泰国总理他信·西那瓦坐在主位。


    五十六岁的他,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嘴角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是政客特有的笑容——亲切,但让人看不清深浅。


    他穿着深灰色的泰丝衬衫,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就是这里的主宰”的气场。


    “军方那边,最近动作有点多。”


    他端起茶杯,语气随意,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柴雅希·西那瓦坐在他斜对面。


    这位刚上任不久的陆军总司令,五十出头,身材魁梧,坐姿笔挺,带着军人的硬朗。


    他和他信是堂兄弟,长相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


    一个圆融,一个锋利。


    “颂提那边,最近跟几个退休的老家伙走得很近。”


    柴雅希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他们在谈什么,暂时还不清楚。”


    他信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太了解军方那帮人了。


    他们不会直接动手,但会等机会。


    等一个让他信犯错的机会。


    瑶瓦帕·西那瓦坐在另一侧,五十岁左右,


    他信的亲妹妹,泰爱泰党元老,也是家族里最懂政治运作的人之一。


    她保养得好,眉眼间还能看出年轻时的模样,但此刻表情严肃。


    丈夫颂猜·翁沙瓦坐在她旁边,正安静地喝着茶。


    他是现任泰国总理府部长,戴一副金丝眼镜,气质儒雅,话很少。


    “萍拉帕,


    你上次说的那个项目,怎么样了?”


    瑶瓦帕问旁边的年轻人。


    萍拉帕·西那瓦,二十三岁,他信大哥帕亚·西那瓦的独子。


    伦敦政经学院毕业回来不到半年,


    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股“我很能干”的劲儿。


    “姑姑,进展很顺利。”


    萍拉帕挺了挺胸,“我已经接触了几个目标,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


    “别急。


    ”瑶瓦帕打断他,“做生意,要沉得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