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莞,长安镇。


    六月的阳光透过凤凰城顶楼的落地窗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拖出大片的暖色。


    李湛站在鱼缸前,


    手里拿着那个小网兜,从旁边的小缸里捞起一尾活蹦乱跳的小红鲫鱼。


    手腕轻抖,小鱼落入主缸。


    三条金龙同时动了,水花四溅,


    红色的鱼影在金色的獠牙间挣扎、碎裂、消失。


    不过几秒,水面重归平静。


    李湛静静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花姐从身后走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


    她今天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真丝衬衫,配着修身的黑色长裤,腰肢纤细,步履轻盈。


    走到李湛身边,把茶杯放在旁边的矮几上,然后很自然地靠进他怀里。


    “一大早就喂鱼。”


    她轻声说,“想什么呢?”


    李湛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额上印了一下:


    “想这几天的事。”


    花姐仰起脸看他,眼波流转,


    “周家那边,有消息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蒋文杰推门进来,


    见两人依偎着,也不尴尬,只是微微欠了欠身,


    “湛哥,花姐。”


    李湛点点头,走到沙发前坐下。


    花姐也坐到旁边,顺手理了理衣襟。


    蒋文杰在对面落座,没有寒暄,直接问,


    “湛哥,周家那边有消息了吗?”


    李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林厅长约了我晚上见面,要单独聊聊。


    想来是没什么问题,这么好的机会,他们不会错过。”


    蒋文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那就好。”


    李湛看着他:


    “柳梦那边怎么样了?”


    蒋文杰收敛了笑容,正色道:


    “一切都在掌握中。


    她没得选,只能配合。”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个月,


    她按我们的吩咐,一直在给刘天宏的饮食里加那些‘补品’。


    刘天宏的心脏和血压早就不是正常人的状态,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现在她那边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按原计划推进。”


    李湛点了点头,


    “盯紧点。


    她那边不能出任何纰漏。”


    “明白。”


    ——


    晚上八点,


    长安镇,一家不起眼的私房菜馆。


    包厢不大,装修雅致,窗外是一片小竹林。


    服务员上了茶就退出去,只剩下李湛和林建业两个人对坐。


    林建业五十出头,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


    他在系统内深耕多年,手腕老辣。


    此刻他坐在李湛对面,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是林夏的父亲。


    眼前这个男人,让自己女儿死心塌地跟着,身边却还有别的女人。


    作为父亲,他心里不可能舒服。


    但他是周家的女婿。


    老爷子点头的人,他不能反对。


    茶香袅袅,两人沉默了几秒。


    林建业先开口,


    “你那个计划,老爷子点头了。”


    李湛没有意外,只是点了点头:


    “多谢林叔。”


    “先别谢。”


    林建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件事,周家不会一开始就直接下场。


    你那边动手,我们这边会盯着,等你那边成了,我们才会动。”


    李湛看着他,脸上一点波动都没有。


    周家这么做,完全在他意料之中,他们没必要提前以身犯险,这风险太大了。


    “明白。


    这是应该的。”


    林建业点了点头,放下茶杯,语气放缓了些,


    “不过,老爷子让我带几句话给你。”


    “您说。”


    “第一,事成之后,周家会给你一批人手。


    都是老爷子以前手下的兵,退伍特种兵,三十几个人,个个都是好手。


    你带去泰国,能用就用。”


    李湛的眼神微微一动。


    三十几个退伍特种兵……


    这可不是普通战斗力啊。


    “第二,”林建业继续说,


    “明轩那孩子,让他跟着你去泰国。


    周家的生意想往那边拓展,需要有个自己人盯着。


    你在那边帮衬着点。”


    李湛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没问题。”


    他心里清楚得很。


    人手,是支持也是眼睛。


    明轩过去,是合作也是监视。


    周家这是在李湛身上下注,但也要留几根线在手里。


    无所谓。


    到了泰国,那些人听谁的,他说了算。


    “第三,”


    林建业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深意,


    “老爷子让我转告你——好好干,周家看好你。”


    李湛点了点头:


    “替我谢谢老爷子。”


    正事聊完,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林建业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的茶汤。


    “林夏那丫头,”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了几分,“最近怎么样?”


    李湛看着他,知道这是要聊私事了。


    “挺好的。


    前几天陪她逛了街,买了些东西。”


    林建业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


    “她从小在意我跟他妈分开的事,独立又叛逆,跟我在一起的时间少。


    我这当爹的,太亏欠她。”


    他抬起头,看着李湛,目光里有复杂的情绪——


    有父亲的审视,有长辈的担忧,也有一丝无奈。


    “她性子倔,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认准了你,我这个当爹的,说什么都没用。”


    李湛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林建业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


    “但我得把话说清楚。


    她是我女儿,我就这么一个女儿。


    你要是让她受了委屈……”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白。


    李湛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


    “林叔,您放心,


    林夏跟着我,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林建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记住你说的话。”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起身离开了包厢。


    ——


    接下来的几天,


    所有计划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柳梦那边,蒋文杰安排的人每天盯着她的动向。


    她每隔两天会去刘天宏的公寓,煲汤,陪他说话,在他酒里加那些“补品”。


    刘天宏的气色越来越差,但医生说是工作压力大,注意休息就好。


    没人怀疑什么。


    周文韬那边,已经开始悄悄准备后手。


    他在办公室里列了一份名单——


    哪些人可以在刘天宏死后争取,哪些位置需要换人,哪些“历史遗留问题”需要处理。


    每一件事,都写在纸上,锁进保险柜。


    林建业那边,已经跟市局的两个关键人物通过气。


    一个是分管刑侦的副局长,一个是法医科主任。


    话没有说透,但意思到了——


    将来如果刘天宏出事,调查要“实事求是”,不要“节外生枝”。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


    李湛每天上午在凤凰城处理些杂事,


    下午偶尔去秦姐那边坐坐,晚上有时睡在花姐公寓,有时去小夜那边。


    表面上,


    他只是回来休整的“东莞王”,悠闲得很。


    但没人知道,


    他手机里每天收到的信息,都在讲述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这天下午,


    李湛坐在凤凰城顶楼的办公室里,


    手里转着一支烟,目光落在鱼缸里那三条游弋的金龙鱼上。


    手机震了一下。


    是老周发来的信息,只有一句话:


    「泰国那边,有点意思了。」


    李湛眯起眼睛,点开附件。


    是一份老周整理的政治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