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


    秦姐最后给女儿买了那条裙子,还搭了一件浅蓝色的开衫。


    小倩美滋滋地拎着购物袋,挽着妈妈的胳膊,脸上的笑没收过。


    晚餐订在商场顶楼的粤菜馆,包厢临窗,能看见长安镇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小倩叽叽喳喳讲着学校里的趣事,


    抱怨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总是做不完,憧憬大学生活。


    秦姐给她夹菜,叮嘱她别光顾着说话。


    白洁安静地吃,偶尔被小倩拉着问“白老师你说是不是”,便含笑点头。


    李湛话不多,更多时候是在听。


    他看小倩眉飞色舞说起未来,


    看秦姐低头时颈侧垂落的那缕碎发,看白洁借着喝茶掩住嘴角的笑意。


    窗外夜色渐浓,长安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李湛忽然想,


    这大概就是他此刻能给的、最好的陪伴了。


    无需更多言语,无需更多承诺。


    就只是,坐在这里。


    ——


    晚饭后,


    李湛开车送她们回小区。


    车在楼下停稳,


    小倩依依不舍地下了车,走了两步又回头,隔着车窗对他挥手。


    秦姐站在单元门廊下,


    抱着女儿新买的裙子,目送那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


    白洁最后一个下车。


    她轻轻关上车门,弯下腰,对着降下一半的车窗,声音低得几乎被夜风吹散,


    “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李湛看着她。


    路灯的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在她发际镀了一层柔软的银边。


    “很快。”


    白洁点点头,直起身,后退一步。


    车子驶入夜色,尾灯在路口转了个弯,消失不见。


    秦姐还在门廊下等着,


    见她过来,没问什么,只是轻轻拉了拉她的手。


    “上去吧。


    “明天还要早起。”


    “嗯。”


    两个女人带着一个少女,并肩走进楼道。


    夜风温柔,


    长安镇依旧车水马龙。


    而此刻,在曼谷,


    在更远的远方,还有无数暗流在等待归人。


    ——


    长安镇,暮色温柔。


    万家灯火次第亮起,长安的夜,一如既往地平静。


    而此刻,


    七千公里外的曼谷,夕阳正沉入湄南河的粼粼波光。


    素坤逸路某条僻静巷弄深处,


    一座不显眼的日式庭院静立于暮色中。


    院墙内,


    竹篱围起一小方枯山水,砂纹细细,苔痕青青。


    丁瑶站在檐廊下,看着池子里那几尾锦鲤,红白相间的身影在水中缓缓游弋。


    她今天穿了一件鼠灰色的访问和服,


    带绞染纹样,系袋带,发髻挽得一丝不苟。


    不是丧服,不是艳服,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恰到好处的端庄。


    不卑不亢,不见锋芒。


    松本从影门后探身,低声通报,


    “关先生到了。”


    丁瑶没有回头。


    “请去茶室稍候。


    我换好茶就来。”


    ——


    忠伯踏入这间茶室的第一眼,便知道此行的对手不简单。


    茶室不大,却极考究。


    床之间挂着一幅江户后期的山水,花入里插着当季的燕子花,一茎斜出,恰到好处。


    榻榻米泛着陈年蔺草的温润光泽,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沉香。


    丁瑶未至。


    忠伯没有急于落座。


    他站在床之间前,


    将那幅山水仔细看了片刻,才在客位跪坐下来,腰背挺直,双手敛于膝上。


    四十年的江湖生涯教会他一件事:


    在没有摸清对手深浅之前,耐心是最锋利的刀。


    片刻,障子门轻轻滑开。


    丁瑶端着茶器进入,


    跪坐,行礼,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她没有刻意寒暄,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接触,


    只是安静地点炭、煮水、洁净茶器,专注得仿佛这间茶室里只有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