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让所有部门一起‘关照’他们!”


    “至于林家,”


    他眼中寒光一闪,“告诉林文隆,我马上见他。


    让他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解释!


    另外,让他把答应我的东西,立刻、马上准备好!


    现在,是他求我,不是我求他!”


    他顿了顿,对副官补充道,


    “让特战大队和警察特别行动队,


    今天开始,在曼谷几个敏感区域进行‘反恐演练’。


    动静搞大一点。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在曼谷,谁说了算!”


    池谷私宅,灵堂侧室。


    檀香的味道浓郁得有些呛人。


    丁瑶换上了一身没有任何装饰的纯黑丧服,跪坐在蒲团上,面前是一杯早已冷透的茶水。


    管家松本垂手立在一旁,如同真正的影子。


    外面隐约传来和尚诵经和组员压抑的啜泣声。


    丁瑶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无悲戚,也无惶恐,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只有她自己知道,


    在刚刚过去的几个小时里,


    她的心脏经历了怎样惊涛骇浪般的起伏——


    从弑主那一刹那冰冷的决绝,到事成后巨大的、令人眩晕的空白,


    再到此刻,面对未知风暴的、钢铁般的镇定。


    她摸了摸和服内衬里那个硬硬的小包。


    那是留给自己的。


    没有退路了。


    从她决定动手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了。


    松本微微动了一下,低声道,


    “小姐,巴颂将军那边派来的人…正式传达了命令。


    要求我们在山口组总部做出正式决定前,


    必须保持绝对克制,严禁任何报复行动,否则……”


    丁瑶睫毛微颤,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清晰而冷冽,


    “回复他们:


    池谷组泰国分部,遵从将军的命令。


    在总部指示下达前,保持绝对克制。


    请将军阁下…


    看在往日的合作情分上,主持公道,约束各方,防止事态进一步恶化。”


    “嗨。”


    松本躬身应道。


    就在这时,


    丁瑶贴身携带的另一部极其隐秘的加密手机,震动了两下。


    她的心脏微微一缩。


    知道这个号码,并且敢在这个时间联系的,只有一个人。


    她对松本使了个眼色。


    松本会意,无声地退出了侧室,并轻轻拉上了门。


    丁瑶这才迅速拿出那部手机,点开信息。


    内容极其简短,没有任何称呼和寒暄:


    「一个小时后,我过来你这里。安排可靠的人接应,清场。」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指尖因为紧张和一夜未眠的疲惫而有些冰凉,


    但心底却骤然涌起一股灼热的、近乎亢奋的激流。


    果然!


    她赌对了!


    这个男人,这个她认定的、唯一有能力且有可能与她共舞于悬崖边缘的盟友,


    没有选择切割,没有犹豫观望,


    而是直接、果决地踏入了她亲手掀起的漩涡中心。


    这比她预想的任何一种反应都更好,都更……符合她对他的期待。


    她迅速删除信息,将手机藏好。


    然后,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看着灵堂前开始聚集的、穿着黑衣前来吊唁的各色人物。


    晨曦的光线给那些肃穆的身影镶上了一道冰冷的金边。


    李湛……你果然还是来了。


    那么,接下来,


    该我们……一起迎接这场风暴了。


    丁瑶对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黑色倒影,


    嘴角极轻微地、近乎冷酷地,向上弯了一下。


    ——


    上午十点,


    “血窟”地下格斗场虽然沉寂,


    但后巷一间永远烟雾缭绕的地下情报茶馆里,却早已人声鼎沸。


    “听说了吗?


    池谷弘一,那个日本老头,嗝屁了!”


    “心脏病?骗鬼呢!


    早不病晚不病,跟林家打得最凶的时候病?”


    “这下好玩了,山口组那群疯子还不得炸了?


    林家要倒大霉了!”


    “未必,


    军方刚放话让他们消停,转头就出事,巴颂将军的脸往哪搁?


    我看啊,搞不好是军方……”


    “嘘!


    小声点!不要命了?”


    角落里,瓦西里派来打探消息的手下,


    兴奋地灌着廉价的泰国威士忌,盘算着军火生意会不会因此迎来新一波高潮。


    另一个角落,披汶·乍仑蓬的心腹,默默地听着,然后起身离开,


    去向他的“蛇头”汇报这个可能打破平衡的消息。


    更远处,


    一个戴着鸭舌帽、低调得像普通背包客的男人,


    仔细记录了所有人的议论,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晨间的巷弄里。


    消息如同病毒,


    在曼谷的地下网络里疯狂传播、变异,滋生出无数的猜测、恐惧和野心。


    池谷弘一的死,如同一把重锤,砸在了本就脆弱的平衡点上。


    裂纹,


    正在以灵堂为中心,向着整个曼谷蔓延。


    而握着锤柄的人,


    有的在明处悲痛,有的在暗处冷笑,有的则在匆匆调整着瞄准的方向。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曼谷的阴影,


    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浓重,更加躁动不安。


    ——


    上午十点四十分。


    池谷私宅笼罩在一片肃穆的黑色之中。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线香和菊花的气味,间或传来低沉压抑的诵经声。


    北侧偏僻的后巷,一道不起眼的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


    一个穿着黑色西服、手臂缠着黑纱的年轻组员探出头,迅速扫视了一眼巷子。


    巷口,


    一个戴着鸭舌帽、穿着普通工装的男人微微点了点头。


    组员侧身让开,工作男闪身进入。


    门立刻关上。


    穿过一条狭窄的、光线昏暗的走廊,


    直接通往灵堂侧后方一间用于存放杂物和供亲属暂时休息的小和室。


    松本亲自守在门外,


    看到工装男,深深鞠躬,没有说话,只是拉开了移门。


    室内光线比走廊更暗。


    只有一盏低瓦数的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丁瑶背对着门,跪坐在一个蒲团上。


    她穿着一身纯黑色的、没有任何纹饰的传统丧服,


    布料是上等的丝绸,


    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哑光,将她身体的曲线勾勒得含蓄却惊人——


    纤细的脖颈从立领中露出一截,


    腰身被宽腰带束紧,下摆铺展在榻榻米上,形成一个沉默而诱惑的弧度。


    在她正前方的矮几上,摆放着池谷弘一的黑白遗照。


    照片上的老人眼神锐利,仿佛正透过镜框,凝视着室内的一切。


    工装男反手拉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落下。


    丁瑶的身体微微一颤,但她没有回头。


    工作男摘下帽子,正是乔装打扮过来的李湛。


    他把帽子随手扔在一旁,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


    从她紧绷的后颈,扫过那截不堪一握的腰线,最后落在那张黑白照片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剩下室外隐约传来的、为死者超度的梵音,


    更衬托出室内的死寂和某种一触即发的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