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莞空虚,只剩下一个管账的蒋文杰。


    太子辉选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敲咱们的门……”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刘天宏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养神,又仿佛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信息。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绵长而平稳的呼吸声。


    过了足足一分钟,他才重新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之前的平静无波已经被一种深沉的、复杂的情绪取代。


    心中的恨意被重新勾起,还有一种猛兽嗅到血腥味的冰冷兴奋。


    但他开口时,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淡漠,


    “他想借我这块招牌,来抵挡李湛身后的周家...”


    老金点头,


    “是。


    但反过来看,这把刀,


    现在也确实只有我们能接,也只有我们…最想用。”


    这句话,戳中了最核心的利益与仇恨。


    刘天宏沉默着。


    他想起儿子的不幸,


    想起自己当初被迫壮士断腕、放弃多年经营的地盘时那种蚀骨的屈辱和不甘。


    李湛,周家……


    这两个名字,是扎在他心头最深、最毒的两根刺。


    他无时无刻不想拔出来,连血带肉!


    “他手里,有多少筹码?”


    刘天宏问,开始进入实质性问题。


    “他们在东莞地下世界经营多年,


    估计还会有一些当时一起投过去的墙头草会听他们的。


    如果他们真的联合起来反水,


    至少能拉走李湛在东莞三分之一,甚至一半的人马和地盘。


    关键是,他们熟悉李湛的底细和运作方式,是一把能直插要害的‘内行刀’。”


    老金分析道。


    “风险呢?”


    “周家必然反弹。


    太子辉是否可靠,事后能否控制,也是问题。


    还有…泰国那边,李湛万一没死,或者老周他们很快抽身回来……”


    老金没有回避风险。


    刘天宏再次陷入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太师椅扶手上冰凉的玉石镶嵌。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些,但风依旧在呼啸。


    良久,刘天宏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没有说见,也没有说不见,而是吩咐道:


    “壶留下。


    告诉陈董,心意领了。


    我最近日程排得满,过两天晚上或许有点闲暇。


    南城,‘静心斋’环境不错。”


    老金心中了然。


    这是同意见面,但要掌握主动,晾一晾对方,


    也给自己多留点观察和权衡的时间。


    地点选在“静心斋”——


    那是刘家完全掌控的私密场所。


    “是,老爷。”


    老金应下,准备转身去安排。


    “老金。”


    刘天宏忽然又叫住他。


    “老爷还有什么吩咐?”


    刘天宏的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夜雨,


    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冰冷的波澜,


    “再仔细摸摸泰国那边的底。


    我要知道,李湛到底…还有没有机会,再从泰国爬回来。”


    这句话里的杀意,


    让书房温暖的空气都似乎骤降了几度。


    “明白。”


    老金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书房厚重的木门。


    书房里,又只剩下刘天宏一人。


    他独自坐在灯下,


    目光重新落回那卷摊开的县志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那紫砂壶静静地躺在托盘里,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像一道突然打开的门缝,门后是深不见底的漩涡,


    也是…他等待已久的复仇之路。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猛烈起来。


    今夜,注定有许多人无眠。


    ——


    周五的曼谷,


    从表面上看,与往日并无不同。


    灼热的阳光炙烤着繁忙的街道,嘟嘟车在车流中灵活穿梭,


    刺耳的喇叭声和街头小贩的叫卖声交织成这座热带都市永不疲惫的背景音。


    游客们依旧涌向大皇宫、卧佛寺,


    或者在霓虹初上的夜晚涌入考山路,享受廉价的啤酒和喧嚣的音乐。


    股市平稳,汇率正常,新闻里播报着无关痛痒的政客讲话和明星八卦。


    一切如常。


    但在这片看似平静的繁华之下,


    那些嗅觉灵敏的、常年游走于灰色与黑色地带的人们,


    却清晰地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的震颤。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海面异常平静,


    但深处的鱼群却早已开始不安地躁动。


    暹罗百丽宫不远处,


    一栋低调的日式商社大楼顶层。


    池谷健太郎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车水马龙。


    他刚刚再次确认了“暹罗通道”货物的最后流程,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父亲池谷弘一罕见的严厉叮嘱犹在耳边,


    让他既感压力,又充满了一种即将立下大功的亢奋。


    但他心中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丁瑶那个女人的情报网络,最近似乎过于“安静”了。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确保午夜的行动万无一失。


    他转身,对垂手而立的心腹沉声命令,


    “再检查一遍押运队所有人的装备和通讯。


    我要他们像钟表一样精确...”


    林家主宅,


    气氛则截然不同。


    乌泰像一头焦躁的困兽,在临时设立的作战指挥室里来回踱步。


    地图、照片、人员名单铺满了整面墙。


    “黑衫队”的精锐已经分批以各种身份,悄然进入兰乍邦港区预定的潜伏位置。


    武器库全面开放,平日里舍不得动用的重火力也被仔细检查、分发。


    林嘉明坐在主位,脸色冷峻,


    一遍遍推演着可能出现的意外和应对方案。


    他们得到的“情报”太完美,完美到让人心头发紧,


    但巨大的诱惑和复仇的渴望,压倒了一切谨慎。


    林文隆没有出现在这里,但他书房里的灯,亮了一整夜。


    他在等,等一个用敌人鲜血洗刷耻辱的结果。


    城中村小楼,


    是另一种极致的安静。


    所有电子设备进入低功耗静默状态。


    水生带领的十人小组已经消失,如同水滴融入大海。


    老周在预设的观察点——


    一个能俯瞰大半个港区的废弃水塔顶部——


    完成了最后的伪装,和高精度观测器材融为一体,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唐世荣的接应小组检查着车辆和伪造证件,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核对。


    李湛没有下达新的指令,


    但所有人都清楚自己的位置,只需要等待那个特定的频率被激活。


    而在城市的其他角落,


    不同的势力也嗅到了风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