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湛从浴室出来,发梢还滴着水珠。


    他赤着上身,只围着一条浴巾,


    肌肉线条在昏昧的光线下犹如冷硬的岩石雕琢而成,上面还残留着几道新鲜的抓痕。


    卧室里一片狼藉。


    昂贵的地毯上散落着被撕坏的丝袜和揉皱的衬衫,


    空气里弥漫着未散尽的旖旎气息,


    混合着高级香氛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女性的甜腻。


    那张宽大得过分的大床上,


    林嘉欣蜷缩在丝被下,只露出亚麻灰色的发顶和一截光洁白皙的肩膀。


    薄被勾勒出她身体起伏的曲线,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


    李湛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昨夜还在他身下婉转承欢、时而野性时而脆弱的豪门贵女,


    对他那种与日俱增的、几乎不加掩饰的依赖。


    那是一种混杂着情欲、寻求庇护的复杂情感。


    但他眼底没有多少温情,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冷静。


    温柔乡是英雄冢。


    这句话,他比谁都懂。


    此刻的他,脚下踩着的不是云端,而是刀尖。


    曼谷码头的风暴眼正在形成,东莞后院的火星已悄然引燃。


    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尸骨无存。


    他没有叫醒熟睡的林嘉欣,甚至没有多看那引人遐想的睡颜一眼。


    转身,走到衣帽间,


    动作利落地穿上简单的黑色T恤和卡其裤,外面套了一件轻薄的夹克。


    将必要的装备——


    一把匕首,一个加密通讯器,一些现金分置在贴身口袋。


    最后,他走到床边,


    从床头柜上拿起林嘉欣昨晚随手摘下的、那枚造型夸张的骷髅头戒指,


    轻轻放在她的枕边。


    然后,他轻轻地推开厚重的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铺着吸音地毯,他的脚步声被完全吞噬。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将他从奢华的云端,带向真实而残酷的地面。


    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几乎同一时间,


    曼谷老城区,那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


    晨光透过蒙尘的窗户,勉强照亮略显拥挤但干净的厨房。


    空气中飘荡着煎蛋和烤面包的焦香,还有泰式辣酱特有的酸辣气味。


    芸娜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棉质家居服,


    长发随意地用一根筷子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边,


    正专注地守着平底锅里滋滋作响的培根。


    她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温婉而柔和,只是眉心微微蹙着,泄露了心底的不安。


    小善安静地站在一旁的水槽边,小心地冲洗着几片生菜叶子。


    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短裤,动作轻柔,


    时不时悄悄抬眼看向姐姐,又飞快地低下头。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煎炸的声响和细微的水流声。


    两人都没有说话。


    李湛已经两个晚上没有回来了。


    芸娜心里不可能没有想法。


    夜深人静时,各种可怕的猜测会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


    他是不是遇到了危险?


    还是…


    他根本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像突然出现一样,又会突然消失?


    每当这种恐慌要攫住芸娜时,


    李湛那双在混乱酒吧中依然镇定如磐石的眼睛,就会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


    那眼神里的力量感和掌控力,奇异地抚平了她大部分焦虑。


    这个男人,像一座沉默的山,神秘,强大,


    身上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过往。


    但直觉告诉她,他不会轻易倒下,也不会不告而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