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想到老家那边还有阿珍、小文和小雪在等着,顿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他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这下好了,凑一桌麻将还能剩三个端茶倒水的…


    我真不知道我爸妈看到这阵仗,会是什么表情。”


    花姐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


    她将早点放在桌上,走到李湛身边,轻轻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语气带着安抚和一丝调侃,


    “怎么,现在知道发愁了?


    当初招惹我们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瞻前顾后的。”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放心吧,阿姨叔叔那边,我们自有分寸,不会让你难做的。”


    莉莉也凑过来,挽住李湛另一只胳膊,撒娇道,


    “就是嘛,我们保证乖乖的!”


    菲菲和小夜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也表达着同样的意思。


    李湛看着她们,心里的那点忐忑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他咧嘴一笑,恢复了往常的痞气,大手一挥,


    “管他呢!


    《鹿鼎记》我爸妈又不是没看过,韦爵爷不就有七个老婆嘛。


    咱们这还算克制的了。


    走走走,先吃早饭,然后出发!”


    众人被他这歪理逗笑,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匆匆吃完早餐,一行人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下了楼。


    大牛已经开着一辆黑色的七座商务车等在楼下,


    见到这阵势,饶是他见惯了场面,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师兄…这…”


    大牛看着几乎把后备箱和后座一部分都塞满的年货,有些无语。


    “别这那的了,赶紧帮忙装车!”


    李湛笑着踹了他屁股一脚。


    一阵忙碌后,总算把所有人和行李都塞进了车里。


    李湛坐在副驾驶,花姐、小夜、莉莉、菲菲四人坐在后排。


    车子虽然宽敞,但坐了这么多人,又堆了这么多东西,也显得有些满满当当。


    大牛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


    黑色的商务车缓缓驶出莲花小区,汇入了清晨的车流。


    李湛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回乡,比之上次,阵容可谓“豪华”了数倍。


    他知道,这次回家,注定不会平静了。


    但看着车内后视镜里映出的几张如花笑靥,他的心中又充满了底气和无边的暖意。


    车轮滚滚,向着家的方向,向着那片熟悉的山水,疾驰而去。


    ——


    天刚蒙蒙亮,


    一层薄薄的晨雾如同轻纱般笼罩着东莞。


    李湛的七座商务车驶出莲花小区,汇入街道,


    立刻就感受到了一种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氛围。


    平日里车水马龙、喧嚣不息的长安镇,此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许多工厂已经大门紧闭,贴上了春节休假的告示。


    街道空旷了许多,


    但剩下的车流,却都带着一种明确而急切的方向感——出城。


    这是一场举世罕见的、刻在中国人基因里的周期性迁徙。


    数以亿计的人,如同候鸟,


    从他们奋斗的沿海工厂、城市楼宇中飞出,不顾一切地飞回那个被称为“老家”的巢穴。


    车子驶上通往高速的主干道,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前方,是一条由各色车辆组成的、缓慢移动的长龙。


    “今天车还真不少。”


    大牛握着方向盘,嘀咕了一句。


    李湛靠在窗边,目光投向窗外。


    他的黑色奔驰商务车在车流中还算舒适,


    但周围更多的,是各式各样承载着归家梦的交通工具。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摩托车大军”。


    一辆辆饱经风霜的男装摩托,被改造成了移动的堡垒。


    车头挂着沉甸甸的编织袋,后座两侧绑着鼓鼓囊囊的行李箱,


    有的甚至横架着扁担,挑着锅碗瓢盆。


    骑手们全副武装,头盔、厚手套、反光背心,


    后座上坐着同样包裹严实的女人,怀里紧紧搂着睡眼惺忪的孩子。


    孩子的脸被风吹得通红,却依旧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那一辆小小的摩托,几乎承载了他们全部的家当和一年的收获,


    在寒风中坚定地向着北方、向着西部,任何一个有家的方向驶去。


    明知路途遥远,艰辛无比,但“回家”这两个字,就是最强的驱动力。


    “看着他们,真不容易。”后座的花姐轻声感叹,


    她管理夜场,见过太多离乡背井来打工的年轻人,更能体会这份不易。


    “再不容易,也得回啊。”


    李湛淡淡地说道。


    他想起了半年前,自己也是这茫茫人海中的一员,


    挤在气味混杂的长途大巴里,怀揣着对未来的各种期望来到东莞。


    除了摩托车,更多的是挤得满满当当的长途大巴和小轿车。


    大巴的车窗紧闭,隐约能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人头。


    小轿车的后备箱无一例外地高高翘起,里面塞满了带给亲人的年货——


    整箱的水果、本地的特色糕点、给孩子买的新衣服新玩具。


    每一辆车,都是一个浓缩的乡愁单元。


    高速路口,交警在忙碌地疏导交通,设立了临时的休息点和热水供应处。


    那些骑摩托的归家人会在这里稍作停留,


    喝口热水,搓搓冻僵的手,然后继续踏上漫漫征途。


    他们的脸上,没有太多的疲惫,反而洋溢着一种即将到家的期盼和兴奋。


    “我们中国人啊...”


    李湛忽然开口,像是在对车里的人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在外面拼死拼活,挣了钱,第一件事就是想看怎么带回家,怎么让家里人过个好年。


    房子可以租,但年,必须回自己的家里过。”


    莉莉和菲菲看着窗外那辆载着一家三口的摩托车消失在车流中,若有所思。


    她们从小在小城市里长大,


    虽然也体会过春运的拥挤,却从未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这种近乎执念的归家之情。


    小夜依旧沉默,但目光也久久追随着那些摩托车手的背影。


    车子随着车流,缓慢却坚定地向前移动。


    太阳渐渐升高,驱散了晨雾,金色的阳光洒在这条蜿蜒的归家之路上。


    引擎的轰鸣声、偶尔的喇叭声、以及那无声却磅礴的思乡之情,


    共同交织成一首独特的、只属于中国农历年末的交响曲。


    李湛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的归途,比窗外大多数人要舒适得多,但那份对家的渴望,并无二致。


    无论在外是龙是虫,家,永远是最终的方向。


    这条拥堵的路,承载的是亿万中国人最朴素、最坚定的情感——


    有钱没钱,回家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