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相看

作品:《重回和阴湿高岭之花be前

    姜穆讶然了一瞬,随即唇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险些笑出声来。


    “还不快接下!”


    一旁的姜远山见姜穆发愣,惊得魂飞魄散。


    他顾不得斯文,膝行两步上前,死死拽住姜穆的裙角,压低声音急怒道:“你这逆女!傻站着干什么?这可是太子殿下的赏赐!殿下心慈,不仅不怪罪你,还自降身份替你还了沈家的人情,你还不快跪下谢恩!”


    姜穆被拽得身形一晃,低头冷冷地剐了姜远山一眼,眼神里的不耐烦竟让这位当朝国公爷下意识松了手。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燥郁,抬头直视明崇。


    “殿下,”姜穆的声音清冷如碎玉,“臣女与沈玉姐姐相交,是私交,赠茶与她,是成全彼此的情分。这原本只是臣女个人的私事。”


    “臣女斗胆,纵使殿下贵为储君,代万民牧守山河,可臣民与谁要好、与谁结识,恐怕殿下也无权干涉。”


    明崇摩挲扳指的手指顿住了。


    他掀起眼帘,指节有节奏地叩击了两下桌案,发出“咚、咚”的闷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姜穆的心尖上。


    “沈琢与沈玉并非亲生,两人青梅竹马,情投意合。”


    明崇淡淡地开口,语气无波无澜,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他们二人之间的牵绊,非等闲之辈可以插足,孤也是为了你好,免得你到头来竹篮打水,平白惹人厌烦。”


    姜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原来他是担心自己看上了沈琢,怕自己纠缠完他,又去祸害他的心腹重臣。


    一抹薄红迅速爬上她的脸颊,不是羞,纯属是被气出来的。


    “臣女对沈大人绝无男女之意。”


    姜穆微微提高声音,她那双原本平淡的眸子此时圆圆地睁着,像是受了惊的小兽,看着上首那人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语气里忍不住含了几分讥讽:“殿下可知,这世上除了倾慕之情,还有许多情感?诸如敬佩其为人,赞许其才华,或是折服于风骨,推崇于气节……臣女看待沈大人,便是如此。”


    姜穆的面皮白净而薄,微微一气恼,眼尾便飞起一抹因激动而泛起的微红,衬得眉眼都要更明艳鲜活三分。


    明崇看着她那张因薄怒而生动的脸,心口莫名跳漏了一拍。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喉结微动,声音淡淡:“你无意最好……不过,你母亲最近在为你相看人家,京中其他世家子弟你尽可选得,唯独东宫属臣,不可。”


    “下官知道!下官一定知道!”


    他话音一落,姜穆还没来得及开口,姜远山已忙不迭地高声应承下来,声音里满是讨好:


    “殿下放心,皎皎不日便要嫁入东宫,若这逆女也寻了东宫属臣为婿,定会抬头不见低头见,惹得皎皎不快。殿下对皎皎的一片爱护之心,臣感佩五内,臣回去后定将此话刻在骨子里,绝不让姜穆再有机会纠缠打扰殿下与皎皎!”


    明崇幽深的目光陡然一沉,冷如冰刃般剐了姜远山一瞥。


    姜远山被这一眼看得浑身发毛,张着嘴在原地愣了一瞬,浑然不知自己哪句话触了这位活祖宗的逆鳞。


    明崇看向姜穆,却见姜穆上前一步,他蹙着眉,盯着她。


    “既然如此,臣女领命。”


    然而姜穆却出人意料地利落,上前一步,毫无扭捏地一拱手,从侍从手中稳稳接过那两只沉甸甸的锦盒。


    她面上挂着笑,可心里燃着一股熊熊怒火,只觉得重活一世,怎么越看明崇、越觉得此人自大,简直是可恨可气!


    她面上挂着虚浮的假笑,道:“殿下既然都这么说了,也可,臣女都听父母的,往后定会离殿下和姜熙远一些,绝不给二位添半点麻烦。”


    明崇看着她,正欲说些什么,可看着姜穆唇边的淡笑,终是生生止住了话头。


    ……


    姜穆抱着锦盒回到自己的小院,步履生风。


    周嬷嬷和绿袖早就在院门口守着,见她回来,连忙迎上去。


    “蛮蛮,这是怎么了?”周嬷嬷看着被重重摔在桌案上的锦盒,惊呼一声,“可是殿下为了姜熙为难您?”


    姜穆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把两人搞得丈二摸不着头脑。


    周嬷嬷狐疑地打开锦盒,瞧见里面名贵的茶饼,愣了半晌:“啊……这可是贡品级别的茶饼……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找个稳妥的当铺,神不知鬼不觉地卖了换成银子?”


    周嬷嬷是知道姜穆心思的,自从姜穆私下透底,告诉她说想要等攒够了钱就想法子回江东,她便一心一意帮自家姑娘筹谋。


    在周嬷嬷看来,这国公府外强中干,人人偏宠姜熙,姜穆被找回来后,处处被磋磨,留在这里确实只有受委屈的份,还不如回江东老家!


    至少在那儿,姜穆能活得潇洒又肆意,受叔伯宠爱,还有一众好儿郎翘首以盼,等着她回去带他们抓兔子斗蛐蛐儿……


    那劳什子太子,一张假笑的死人脸,像个活尸,除了皮囊美一些哄住了这傻姑娘,迷得她看不出他的真面孔,哪里好了?


    周嬷嬷暗中腹诽。


    姜穆看着那些茶饼,露出嫌弃的神情。


    她伸出两指,从中挑出了一块,说:“当初送人的那块,我统共花了三锭银子,咱们便只要这一块。”


    她将剩下那九块推向周嬷嬷,吩咐道:“剩下这些包好,明日一早送到沈府去。”


    “姑娘!”绿袖急了,“这是太子殿下赏的,您这么退给沈大人,万一传到殿下耳朵里,岂不是……”


    “不是赏。”


    姜穆打断她,翻了个小小的白眼,语气讥诮:“是还人情。太子殿下觉得我让沈琢欠了人情,他作为主子,迫不及待地要替属下还清,好教我别去纠缠他的股肱之臣。”


    她顿了顿,阴阳怪气说:“既然是还人情,剩下的东西就该送到正主手里……送去沈府告诉沈大人,茶饼收到了,明崇替我和玉姐姐两清了。”


    ……


    深夜,东宫书房,漏刻滴答。


    明崇坐于案前批阅奏章,青峰立于一旁,沉默地研墨。


    笔尖窸窸窣窣,忽然,朱笔在半空顿住,明崇的目光落在一封折子的末尾,那里圈着个名字,是承恩侯府的三公子。


    睹名忆人,明崇的脑海中蓦然浮现出前两日在郡王府的赏花宴,金氏拉着姜穆,要她去攀谈那些世家子弟,其中便有这人。


    这就是金氏为她相看的未来夫婿?


    明崇皱了皱眉,眸光在灯火下明灭不定。


    他记得此人,虽生得一副好皮囊,也有些才干,可家风极差。承恩侯府几房人住在一起,表面看起来和和美美,实际上内宅争斗阴私不断,是个烂泥潭。


    金氏只要稍加打听,便知道那是个十足十的火坑。


    ……金氏待姜穆不亲近,敷衍了事,但姜穆怎么回事?难道她自己对婚姻大事也半点都不上心吗?


    明这样的人也能与之笑谈……不知道同其他女眷打听打听他的为人?便是刚从山野村落里寻回来,如今好几个月过去,也该长些心眼、结交几个耳目了罢。


    明崇心里那股烦躁愈发分明。


    可很快他又反应过来,姜穆自回府以来,要么被姜熙处处针对,要么便是……只顾着跟在他身后跑来跑去。


    她将大把心思都耗费在纠缠他这件事上,旁的,自然也就无暇顾及了。


    明崇搁笔,长长吐出一口气,垂下眼,沉默良久。


    少顷,他取过一张纸,提笔写了几个名字,面色平静地递给青峰:“去查查这几人的底细。”


    青峰一直侍立在侧,将他面上那几番变化:从烦闷到疑惑,从出神到平静,都一一暗暗看在眼里,此时心里又是感叹又是纳闷。


    殿下素来淡漠疏离,何曾这般鲜活过?也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


    听到明崇唤他,青峰陡然回神,接过纸一看,皆是京中适龄的世家子弟,他顿时神色一肃:“殿下是怀疑这几人与精铁私运案有关?”


    明崇微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不自然:“不是……你按寻常人家相看夫婿的要求去查。”


    青峰呆了呆,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看向明崇,只见自家这位向来淡漠,仿佛断绝了七情六欲的太子殿下,此刻脸上竟带着一丝可疑的窘迫与恼怒。


    “愣着干什么?!”


    见青峰双目呆滞,像死鱼一样盯着自己,一股莫名的羞恼直冲上来,明崇不耐烦地一挥袖子,冷声呵斥道:


    “姜穆整日纠缠孤,搅得东宫鸡犬不宁,早日为她寻个合适的夫婿嫁出去,也省得她再来孤面前碍眼!还不快去办!”


    青峰一个激灵,立刻抱拳应下,不敢再多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