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作品:《哥哥中了我的情蛊

    风停了,方才还在石柱间穿行的山风像是被什么慑住,连台角旗幡都垂死般贴在杆上。浓云自西面山脊涌来,缓慢而沉重,宛如一只合拢的大掌,将日头攥灭。


    霍长流并不与他客套,抬手将刀横于胸前。那是断水山庄历代庄主的佩刀,名曰“沉渊”,早先已由霍平澜交予了他。刀身宽逾三指,锻了一层极淡的水纹,日光下一照,那层纹路便活了,一道一道粼粼地游走。


    方回的两柄鸾刀也自鞘中无声滑出,二人对峙不过三息,霍长流率先动了。


    他踏出的第一步便震裂了脚下青石,整个人借着这股蹬力暴射而出,劲气所过之处,台面上残留的雨渍被碾成齑粉般的水雾,向两侧炸开。


    方回不疾不徐地腰身一转,那一刀便从他肋下切了过去,近得几乎能感到锋刃上的寒意,却连衣角也不曾擦着。


    霍长流倒并不意外,方才观看了他与丁辞川的对阵,知道此人身法诡谲,所以手腕一翻,劈势顺着惯性转为横扫,刀锋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封死了对方后退的路径。


    方回这回没有再闪,右手鸾刀自下方迎了上去,“铛”的一声金鸣,两道截然不同的内力在刃口碰撞之处炸开,余劲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罡风,让二人的袍角无风自动!


    一股阴冷的内力顺着交击的刃口逆灌而来,霍长流的瞳孔猛然一缩——


    那寒意不似冬日的冷,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不属于人间的森寒,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九幽深处攀附上来,沿着经脉一寸寸地噬咬他的血肉!


    霍长流当机立断,猛提一口真气护住手臂经脉,同时借着后退的半步将刀身从那绞缠中硬生生抽出。那股寒意虽暂时消失,经络却仿佛被冰棱划过,残留着细密的刺痛,拇指与食指仍在隐隐发颤。


    这不是寻常的内力碰撞,若再多交手几轮,那股阴寒便会沿经脉层层渗透,届时别说运功,恐怕连握住刀柄都做不到。


    ——不能拖,必须速战速决。


    心念至此,他咬紧牙关,颈侧青筋根根暴起,周身真气在这一息之间倾巢而出,尽数灌入刀刃。


    这一招名为“截流”,是断水刀法的最后一式,也是威力最强的一式。没有变招、没有虚晃,如千丈悬瀑收束成一线,一往无回,势不可挡。


    可方回非但不避,反而踏前一步,双鸾自两侧绞合而上,刀刃如巨蟒般咬住沉渊的刀脊,将这全力一击死死钳在当空!


    两股内力在刃口轰然相撞,鸾刀的铜铃被激得猛颤不止,仿佛怨魂凄厉的尖啸,听者无不变色。


    霍长流没想到此人竟能接住自己的全力一击,心下大惊,想将沉渊从那两柄鸾刀的绞缠中抽回,却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那股阴冷的内力再度从鸾刀中渗透出来,这一回不再是试探,而是如潮水般涌来,沿着钢铁传入他的虎口,漫过四肢百骸!


    霍长流只觉手臂上的经络一寸一寸地被冻住,真气流经之处像是淌入了冰封的河床,越来越迟滞、越来越缓慢。他将丹田中的内力尽数催发,试图逼退那股寒气,却如溪流汇入冰原,转瞬便被吞没殆尽。


    不过眨眼的功夫,他握刀的五指已经失去了知觉,指节发白,指缝间渗出的汗水凝成了细小的冰珠。霍长流咬紧牙关急于抽身,脚下却不听使唤,寒意已顺着手臂经络蔓延到了肩背,半边身子都僵硬如铁。


    他恍惚觉得自己正站在一片冰封的旷野上,天地俱白,万籁无声。他知道自己还握着刀,却已经感受不到刀柄的存在,仿佛手与刀之间隔了一层厚厚的冰。


    就在这一刻,那股绞缠的力道倏然撤去。霍长流半边身体的支撑骤然落空,整个人往前趔趄了一步。


    “当啷——”


    沉渊脱手,在青石台面上弹了两下,发出清脆而空洞的声响,落到他膝前三尺处,他却无法伸手去拿。因为鸾刀的弧刃已横在他颈侧,再向前半分就会切断他的喉咙。


    “承让。”


    方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始终无波无澜,没有嗜杀的快意,没有胜负的紧张,只有一种出家人惯有的、叫人看不透的空寂。


    二人交手统共也不过二十余招,台上胜负已定,台下的火气却才烧起来。


    断水山庄的弟子们最先坐不住,齐齐起身,拳头攥得关节发白。霍平澜咳了一声,身旁的侍从立刻递上帕子,他接过去捂住口鼻,仿佛借着这个动作,将脸上所有多余的东西都掩盖过去。


    其余门派也面露忿色,交头接耳间目光频频扫向归元教的方向。


    方回能胜过丁、霍二人,说明武学修为不在各派掌门之下,换谁上去恐怕也讨不到好。但众人咽不下的是,归元教这个两三年前才冒出来的门派,弟子持西凉兵刃、使的也不是中原武学,如今竟要堂而皇之地入主襄国武林了。


    可现下各派掌门都有自己的顾忌和盘算,谁也不想出这个头。坐在主位上的张知远面色凝重,见霍平澜不打算出来主持大局,只能自己放下手中的茶盏,站了起来。


    “诸位稍安勿躁。武学本无疆界,拳脚刀剑论的是本事,不论出处。”他看向归元教,话锋一转,“只是这盟主之位,是襄国江湖的脸面,历来只能本国人参选,敢问方公子祖籍何处?”


    此话一出,归元教的弟子们脸色都不大好看,方回却没什么反应,只是不紧不慢地将鸾刀归鞘,铜铃叮的一声脆响,在这满座沉默中格外刺耳。


    “家母为漠州白水关人氏,边境战乱频繁,早已故去了。”


    “如此说来,竟无人可为公子作证了?”


    男人清澈的眉眼坦然得近乎纯粹:“是。”


    张知远端详了他一会儿,眼底的审视之色渐渐褪去,捋须笑道:“公子的身世难以服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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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老朽素来相信英雄不问出处。若公子能再胜一场,身世一事,老夫愿为你作保。”


    这话表面上是给方回一个正名的机会,实则是给各大门派铺了个台阶下:只消有人登台胜他一局,中原武林的颜面就保住了。


    ——问题是,谁敢上?


    霍长流的修为已不在各派掌门之下,尚且二十招便败下阵来,在座众人扪心自问,谁又能有必胜的把握?


    各派掌门眼神中俱是推诿与犹豫,沉默几乎有了重量,一层一层压在每个人肩头。台上的方回孤影伶仃,台下数百人,竟无一人敢与他对视。


    大人物们忙着权衡利弊,燕溪却早已神游天外。这些人打来打去与她有什么相干,她只想赶紧回药王谷睡个好觉。


    然而下一秒,就在这片窒息般的寂静中,她身侧的人忽然站了起来!


    困意霎时散了个干净,燕溪猛地坐直身子,下意识想喊住他,却像被人掐住了嗓子,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坐在前排的父亲也似有所感,霍然回首,面上很明显地掠过一丝错愕,随后眼睛里翻涌起她从未见过的复杂神色,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青年拾级而上,人群中抛来一把长刀,被他一把接过。刀鞘是极罕见的鎏金錾龙,龙身蜿蜒盘绕,攫云踏焰,鳞甲层叠间嵌着细如发丝的赤金线,一路烧至龙尾处才收住。


    云层恰在此时裂开一线,天光倾泻而下,鞘上赤金龙纹霎时活了过来,仿佛蛰伏千年,只待他一握。


    方回的心忽然突突跳个不停。


    这个年轻人给他一种极不寻常的感觉,不是压迫,也不是威胁,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像他第一次习得内力时的那种冲动。那一瞬他听见了血液、听见了骨骼、听见了每一寸经脉的声音,也听见了它们之外的、更广袤的寂静。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对面的青年只是站在那里,便好似将天地间所有散佚的光都收拢过去,他竟油然而生一股自惭形秽之感。


    “……阁下是药王谷弟子?”


    “不错。”


    方回沉默了一会儿,那双清澈无尘的眸子里,头一回漫上了几分困惑:“药王谷悬壶济世,并不擅长武斗,你为何要出战?”


    燕澈笑了,那笑意很轻、很浅,像早春时节融雪的第一滴水,落在石上便无声无息,可天地间的寒暖却已悄然易主。


    “出家人四大皆空,本该持戒修行,你又为何要战?”


    方回一时被问住,不能言语。


    青年似乎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只是静静看了他片刻,而后长指一扣,拔刀出鞘——


    刀刃寒光冷如万仞冰崖,亮若长空孤星,而他那双凤眸中的清寒与锐意,竟与这三尺青锋无二。


    “以杀止杀,以杀渡人……你我的道理,原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