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 4 章

作品:《哥哥中了我的情蛊

    三月初一,春和景明,群雄论剑之期已至。


    除却主峰天枢峰外,其余四峰皆设了比武台。四峰脱颖而出的两名胜者,方有资格登上主峰,和八大派角逐武林盟主之位。


    燕溪在房中歇了几日,父兄早出晚归,连满生也不见踪影,当真闷得发慌。今日天气晴好,她索性带着青萝溜出玉芝山,往附近的临川城去了。


    临川素有才子之乡的美名,城中书肆林立,茶馆里吟咏之声不绝,便是酒楼的楹联,也常有名士真迹。武林大会引来四方豪杰,青石板路上儒衫与劲装交错,文士与刀客比肩,倒是别有一番热闹景象。


    沿河而行,酒旗招展,饭香四溢,勾得人腹中馋虫直叫。燕溪循香望去,只见一座三层朱漆高楼临水而立——正是临川城里赫赫有名的澹月楼。


    澹月楼的荷叶鲜鲤与牛杂汤是一绝,前朝宰相致仕还乡时曾在此小住,酒酣之际挥毫写下的“月澹风清”四字,至今仍悬于正堂之上,引得无数文人墨客慕名观赏。


    一行四人被引至二楼临窗的雅座,燕溪朝青萝使了个眼色,青萝立时会意,悄声向伙计问了净房所在,便陪她往后院去了。


    这澹月楼统共两栋楼,临街的前楼只接待食客,后楼却是新东家添建的,专供客商留宿。一道花墙隔开新旧,清静得像换了一重天地。


    青萝肚子不适,燕溪净手出来不耐烦等,独自往回走,可后院回廊曲折,一不留神竟拐岔了方向。


    不知行至何处,忽听走廊尽头的厢房内传来人声,一男一女,似在争执。


    “你几时带我走?”女子的嗓音又尖又急,像被火燎过的丝帛,边缘都在发颤,“那老头子一时半会儿还断不了气,小东西又天天给我上眼药,那个家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不是说好了么,待武林大会之后,再从长计议。”男子的声音低沉悦耳,咬字却带着几分生硬,不是襄国口音。


    燕溪下意识停住脚步,往廊柱后缩了缩。


    “武林大会之后?”女人冷笑一声,“现在各派乱作一团,谁有心思管咱们的事?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过几日令郎还要登台比武,万一他子承父业,夺得武林盟主之位,夫人后半生便有了倚仗,岂不比跟着我颠沛流离来得幸福?”


    “霍长流又不是我亲生的!”女人声音骤然拔高,旋即意识到不妥,又压低回去,“我嫁入霍家这些年,彼此都没有舒心的时候,等那老头子一去,难道他还会赡养我吗?”


    燕溪一听“霍长流”这三个字,便知屋里的女人是谁了——


    断水山庄庄主霍平澜的续弦,唐玥。


    霍平澜是前任武林盟主,执掌武林十余载,三个月前忽染重疾,不得不辞去盟主之位,这才有了此次武林大会。燕溪虽久居药王谷,却也听父亲提起过此人,他与已故的前妻育有独子霍长流,继任武林盟主后续娶了唐玥来稳固势力。


    彼时他三十有七,唐玥却才及笄不久,老夫少妻,貌合神离,成婚十五年始终未能诞下一儿半女。如今霍平澜缠绵病榻,霍长流执掌断水山庄,唐玥这个继母,处境自然尴尬。


    “我居无定所,你跟着我只会受苦。不如留在霍家,待我下次到襄国,自会来寻你。”


    “你——”女人像是被兜头浇了盆冷水,半晌才找回声音,“你说好带我回北朔,怎能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


    “唐夫人,”男子语气仍然客气,但透出股疏冷的味道,“实不相瞒,商队中并无您的位置。”


    “好、好、好得很……”女人连说了三个好字,字字咬牙切齿,“你这朔狗,真当我是什么好骗的么?”


    话音未落,“嗖”的一声细响,似暗器破空,擦着木壁钉了进去。


    “唐夫人,你我有缘无分,何必执迷。”显然那暗器并未伤他分毫,男子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却自有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威压,“这儿是澹月楼,不是见血的地方。”


    “你以为我不敢?”


    “夫人尽管一试。”


    屋内陡然静下来,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稍一拨弄便要折断。好一阵子后女人才重新开口:“你等着,待我上报官府,将你这北朔细作下狱问罪!”


    “到时只怕夫人晚节不保。”


    “哼!”


    房门猛地推开,一道绛紫色身影气冲冲地走了出来。那妇人不过三十出头,容貌艳丽,只是两颊涨得通红,眉宇间戾气太重,生生将容色压了下去。


    燕溪大气都不敢出,前胸紧贴廊柱。唐玥正在气头上,只顾拂袖疾行,竟未曾留意柱子后藏着个人,径自匆匆离去了。


    她暗暗松了口气,正要蹑手蹑脚离开,一道低沉的声音骤然在身后响起,近得像是贴着耳根,她瞬间头皮一炸——


    “阁下可听够了?”


    男人不知何时已立在她身后一步之遥,高大的身影将日光遮去大半,叫她后颈汗毛猛然竖起,像幼时在山中迷路,偶遇猛兽时那种本能的战栗。


    然而就在四目相对的刹那,那股令她毛骨悚然的压迫感忽然消散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般,原本冷硬的神情出现了一丝难以捉摸的裂痕。


    “你的眼睛……”


    燕溪心跳如擂鼓,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他似是察觉到她的不安,往后退开半步,日光倾落,她这才看清他的模样——


    男人约莫二十出头,身量极高,一袭赭色胡服,胸口绣着一只衔日苍鹰。面部轮廓深刻如刀削斧凿,绝非中原人的长相。眼睛是深浓的灰,像暴风雨前的天际,又像草原上亘古的狼烟。


    “姑娘莫怕。”他右手抚胸,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北朔人惯用的礼节,“在下何真,朔国商会的行商,身上带着官府签发的凭由,并非亡命之徒。”


    燕溪见他没有恶意,狂跳的心终于落回原处,这才发觉后背已经沁了一层薄汗,被穿堂风一吹,凉丝丝的。


    “我恰巧路过此地,什么都没听见……”


    闻言,男人微微一笑,他的嘴唇生得很妙,笑起来像一张拉满的弓,意态风流。


    “听见了亦无妨。鄙人只是一介商贾,为了生意,许多事都身不由己。商队想在两国立足,官府与江湖都得打点周全,姑娘可明白?”


    “明白、明白……”燕溪只想脱身,连连点头,不动声色地往走廊方向挪,“我已然离席许久,家仆应该正在寻我,先告辞了。”


    男人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长身一侧,将她去路堵得严实:“姑娘是来澹月楼用午膳的?在下忝为此间新主,这顿饭便由我做东,为姑娘压压惊。”


    燕溪一惊,没想到澹月楼居然易主给朔人,下意识想摇头,可那个何真堵在她面前纹丝不动像座小山,分明是不应便不肯罢休的意思。她自小娇养在药王谷,何曾被人这样拿捏过,一时又慌又恼,却无可奈何,只得硬着头皮同意:“……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男人唇角一扬,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不紧不慢地走在前头引路,始终将她拢在半步之内,断了她溜走的念想。


    “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她才不会傻到报上真名,心念电转,一个名字脱口而出:“祝云窈。”


    “轻裾含碧烟,窈窕似云浮……真是好名字。”


    这朔人虽识得几句诗书,可惜马屁拍在了马腿上,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何真闻声转头,只见少女笑颜如花,睫梢沾了日光的碎金,眸中碧色粼粼如春水,一时竟看痴了。二人沿回廊转过一道弯,他才收敛心神,状似不经意地问:“祝姑娘可是江湖人士?”


    “不是,”燕溪信口胡诌,“家兄在临川求学,小女特来探望。”


    “哦?可是璇玑书院的学子?”


    “……非也,只是寻常私塾罢了。”


    何真点了点头,语气里透出几分关切:“不是璇玑书院就好。近来玉芝山上正办武林大会,三教九流齐聚,颇不太平。听闻前几日有个帮派惨遭灭门,帮主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姑娘若无要紧事,还是离那地方远些为妙。”


    “多谢楼主相告。”


    燕溪客套一句便不再接话,她顶着祝云窈的名头,哪敢对玉芝山的事多置一词。何真也不再多言,引她穿过花墙重回前楼,径直登上那寻常人一掷千金也难入的三楼。


    这一层只设了四间雅阁,以梅兰竹菊为名,各占一角。因武林大会的缘故,楼中连日客满,只剩预留给楼主的兰阁还空置。


    房间邻水,槛窗大敞,河上风光一览无遗。窗边长案供着一只玉壶春瓶,斜插着数枝初绽的碧桃,案角错金博山炉里的沉香与桃花的清甜气息交缠,幽幽浸了满室。


    何真在她对面落座,扣了扣桌沿,立即便有侍女捧着杯盏鱼贯而入,玉盘珍馐流水般呈上。


    队尾跟着她的三名随从,除了青萝,另外两人是燕澈为她精心挑选的护卫,俱是一等一的好手。三人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何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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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掠过,一言未发,很懂规矩地垂首到她身后站定。


    等菜上齐,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先生徐徐走上三楼中央圈出的一片空地。澹月楼平日多是用丝竹雅韵助兴,但今日梅阁里坐了仙音坊的客人,再好的乐师也不敢班门弄斧,便请了位临川城里有名的说书先生。


    “啪”的一声脆响,惊堂木落定,老先生抚了抚长髯,朗声道:“列位客官,今日要说的,乃是十五年前那场北伐旧事——”


    “诸位可知,咱们襄国,从前的疆域可不止这长江以南。七十年前,凉、朔两国连兵南下。那一战,打得是山河破碎、生灵涂炭。崇安城破之日,宫室焚为焦土,百姓流离失所。”


    “高宗皇帝被迫携宗庙社稷渡江南迁,这才保住了半壁江山。自此,长江以北尽入敌手。襄国子民日夜北望,盼的就是有朝一日,王师北定,收复故土。”


    老先生猛拍惊堂木,声调陡然一扬:


    “这一盼,便是整整七十年!七十年间,多少志士仁人壮志未酬,多少热血男儿埋骨他乡。直到太上皇楚熠即位,这位天子,可是有一番雄心壮志,登基之初便立下宏愿:此生必渡长江,收复祖宗基业!”


    “他厉兵秣马十余载,终于等来了机会。彼时朔国内乱,新君初立,根基不稳。太上皇直接御驾亲征,亲率二十万大军北伐。”


    “这一仗,初时真是势如破竹!”老先生眉飞色舞,仿佛亲历战场,“先克淮北,再下徐州,不过月余便推进千里。满朝文武山呼万岁,都道是中兴有望,大业将成——“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重重叹了口气:


    “然而,盛极必衰,骄兵必败。坐镇盛京的枢密院使张知远连上三道急奏,苦苦劝谏应休养生息,再图后举。怎奈太上皇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只道张知远怯战,一纸诏书将他罢免,继续挥师北进……”


    老先生口若悬河,这段历史竟比书上读来更觉惊心动魄,满座食客皆停箸凝神,燕溪也听入了迷。


    这时,何真忽然开口:“祝姑娘可知,城外这璇玑书院的院首是何人?”


    “……自然知道,便是张老先生。”


    璇玑书院六十年前由清流一派的宰相任秋池所创建,只消通过入学考试,食宿束脩一概全免,便是寒门子弟也能安心向学。书院不问出身、不论门第,数十年来桃李遍天下,入仕者十之七八,朝中六部官员,少说有三成出自璇玑门下。


    现任院首张知远,便是评书中提到的前任枢密院使。此人精通兵略、善谋善断,十五年前因直谏被罢,索性挂冠归隐,一头扎进书院教书育人。他在士林中素有声望,当今圣上数次遣人请他复职,皆被称病婉拒。


    “你们襄国真是有趣,这等国耻,非但不避讳,反而任人编成评书,堂而皇之地四处传唱……”何真指腹摩挲着酒杯,唇角噙着一缕似笑非笑的弧度,“魏太后当真好手段。”


    燕溪虽不懂朝局之事,却也隐隐觉得此话不宜接茬:“我等一介草民,还是不要妄议太后为好。”


    何真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在她面上游移,从嘴唇到鼻尖,最后落在那双幽碧的眼眸里,久久不移。


    “祝姑娘是襄国人,这瞳色倒是少见得紧。”


    燕溪心头一刺,放下玉箸,声音冷了几分:“你什么意思?”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瞳色少见,甚至从小到大,就没见过第二个绿瞳之人。


    她眼珠的绿原本藏得深,不细看倒也不明显,可一旦被人察觉,就总会引来异样的目光。


    从前在药王谷还好,能进碧云深的都是父亲的私交好友,纵然瞧出什么,也不会拿到人前说嘴。可这回来玉芝山,她原想结识几个同龄女孩,赴了两场茶宴,才知道什么叫人心险恶——她们席间笑语晏晏,互相姐姐妹妹叫得亲热,转头流言却如长了翅膀,说燕渡早年在西域养了个胡姬外室,她便是那见不得人的私生女。


    其实何须他们点破,她自己早就疑心过。


    八岁那年她生了一场大病,醒来时记忆全无,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个干净,哪里会记得母亲长什么样子。而父亲和哥哥的眼珠都是纯正的墨黑,她又不是傻子,当然能隐隐猜到,自己与燕澈恐怕不是同母所出。


    “姑娘莫恼,在下并无冒犯之意。”


    男人灰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深沉而复杂的情绪,不是戏谑、不是惊艳,倒像是……怀念。


    他看着她,一字一顿,近乎虔诚:


    “你的眼睛很美,很……高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