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的时候,刘薇看着桌上的几份卷宗:“这几张纸带上吧,上面有脚印,如果贼人进了我家,地上定会留下脚印,可以比对一下。”


    刘薇家里太平无事,除了第一个弓箭机关发动过,地上留下了几滴血,从出血量看,也就够做二十次滴血认亲,根本不足以致命。


    “箭上涂药了吗?”李榆关切询问。


    刘薇摇摇头:“没有。”


    不管是毒药还是麻药,在云州都属于严控的范围,不涂药的机关还能说是为了安保和自卫,涂了药,就涉及到“这药是哪里来的”之类的问题。


    刘薇惆怅地看着地上的血迹,唉,如果这个世界有DNA鉴定就好了,凭着这几滴血,把云州城里的人都抓来验一下DNA,随随便便不就能抓到凶手了!


    现在别说DNA,连血型都验不出来。


    刘薇沉痛地告诉他们:“证物被拿走了。”


    “啊?你不会就把证物放在桌上了吧!”崔翔提高嗓门,这也太蠢了,如此重要的东西,怎么能就这么放着。


    “嗯,我想着反正连封靖平都不管了,就算是他手下的人做的,就算证据确凿,我们也拿他们没办法,总不能冲进军营里抓人,我也没想着能用那些东西定谁的罪,不过是留个念想,权当怀念亡夫,谁能想到,他们还会来偷证物呢。”


    封靖平不让查,但是架不住崔翔的脑子里有一个神捕梦,他看的那些话本小说里,不愁吃不愁喝的大侠们,整天无所事事,就是查案。


    查案多好玩、多刺激啊!


    他在云州整天无聊的都快长草了。


    县衙进贼的时候,他知道证物被刘薇拿走,贼人扑了个空,他还挺高兴。


    岂料,刘薇家也进贼了,贼人连翻都不用翻,东西就放在桌子上。


    崔翔很生气:“你好歹找个地方收起来啊!”


    李榆打断他:“好了,别说了!找什么地方收也没用,衙门里被翻成什么样子,你又不是没看到。要是她家被翻乱了,她一个弱女子,又得请人收拾半天。”


    道理没错,崔翔也只得闭嘴。


    云州气候干得很,泥巴被踩实了,硬如砖块,人踩在上面,只会在上面的浮土留下一层很浅的脚印,风吹吹就散了。


    但是,刘薇家院子里的泥地,却留下了一串清晰的脚印,而且现在已经干了。


    又干又硬又清晰,简直就像是用石膏建的模。


    同样的脚印也出现在了屋里的青砖地上,那串脚印直奔桌边,拿了就走,还在桌边蹭上了一道血痕。


    此人应该是中了箭之后,手捂着伤口,坚持进屋,发现证物,拿了就走。


    刘薇心中感叹:真是太敬业了。


    “什么时候下的雨?怎么地是湿的?”崔翔困惑地抬头,望着一碧如洗的天空。


    刘薇解释道:“总不下雨,地上的浮土被风一吹,就会到屋里,我出门前在地上泼了水。”


    “到我家的,跟去县衙的贼人,是同一个。”刘薇说。


    崔翔蹲在地上,右手拿着印着脚印的纸张,仔细对比。


    “哦哦哦,看出来了!”崔翔很激动。


    此人平时走路脚掌内扣,大脚趾下的脚前掌部位甚至磨出了两个洞。


    兴奋过后,崔翔又蔫了:“要是这人今天刚好买了双新鞋,把旧鞋扔了或烧了,我们也就无从查起。”


    李榆安慰他:“反正我们也不可能查。”


    一个寡妇家里白日进贼,她一定很害怕吧,李榆正想再安慰安慰刘薇,不曾想,她的眼睛盯着地上的脚印出神。


    她又看出什么来了?


    崔翔和李榆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来看去,也没什么特别,硬要说的话,就是鞋底的绗线痕迹有其特殊性。


    “你看出什么来了?”崔翔像迫不及待翻正确答案的学生。


    “这个人的个子比李大人矮一点,应该与崔大人差不多高。”


    李榆伸脚蘸了一点水,踩在地上的脚印旁边,确实比脚印略大。


    “光这也看不出来什么,倘若他是大脚穿小鞋,或是小脚穿大鞋,就为了让我们迷糊呢?再说,有些人就是生得奇特,个子矮小,脚却很大。”


    刘薇指了指两只脚印相距的位置:“不止看脚的大小,还要看步距。个子矮的人很难走出特别大的步距,军士又不需要走淑女步,或是四方步,完全是随着本心走路,应该有做为证据的价值。如果崔先生还不信,第一个抽屉里便有尺,崔先生可以量一量。”


    崔翔说干就干,拿了木尺,量了报数:“脚印长八寸,步距长二十四寸。”


    “身高与脚长的比例大概是6.5到7.5倍,正常步距与身高的比例约是0.4到0.5左右。两个结果放在一起,取相近的数字,此贼人的身高约为五尺五寸左右。”


    “有意思。”崔翔来了兴致,拉着李榆一起,在院子里走来走去,量脚的大小,量步距。


    “听说县衙被偷了?咦?你们在做什么?”苏三娘的声音从院门外传进来,正看见两个男人低着头,来来回回走路,泥巴地上留下一串水淋淋的脚印。


    “来得正好!你也来试试!”崔翔兴冲冲地想让苏三娘加入。


    刘薇觉得崔翔这也太鲁莽了,不是说古代女人的脚跟胸部似的,不能随便给人看么,让人看脚的大小如同调情。


    不曾想,苏三娘听见能用脚印算身高,立时来了兴致,将双脚蘸了水,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几步。


    刘薇:“……”


    对不起,是我太封建了。


    这个世界的女子没有裹小脚的习俗,苏三娘的脚就是一双天足,数据真实。


    崔翔拿着尺子量了数据,写在纸上,交由刘薇计算。


    “男性步距按0.45算,女性步距按0.41算……”上课时学到的那些知识,再次被唤醒。


    算下来的结果,与苏三娘的真实身高只差了一寸,属于正常误差。


    “还能看出什么?”李榆满怀期待。


    崔翔嫌弃地看着他:“你还想知道什么?够多的啦。”


    “还有年龄,在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还有体重,这个贼人比李大人重。具体重多少要算一下。”


    “这也能看?”崔翔双眼放光,“怎么看?!”


    跟崔翔聊压强等于压力除以面积,压力=质量乘以重力加速度……是在给崔翔上强度,也是给刘薇上强度。


    跟古代人说这些词,他们根本不懂。


    不算了!


    直接让李榆抱着石头吧。


    曹冲称象法甚好。


    崔翔玩上瘾,甚至企图对坐在轮椅上的刘薇下手,想测一测轮子在泥地上留下的痕迹,被李榆喝止:“够了!要玩自己找辆车玩去!”


    “好嘞!”崔翔正在兴头上,搓着手,“要是早会这一招,上回丢鸡的案子,就能破了,还能给你省点钱。”


    “你们这里,没破案子要罚钱???”刘薇十分惊讶,云州难道不是一个快乐摆烂的地方吗?


    涉及到大官大商人的案子被限期破案倒也罢了,怎么丢鸡这种事情也要钱?


    “不罚,是我们李大人解决不了案子,就自己掏钱给那个丢鸡的妇人,让她回家了。”


    李榆叹气:“那你倒说说有什么好办法?她一把年纪,就靠家里的母鸡下蛋换钱度日,鸡丢了,兴许她就想不开上吊了呢?到时候就是人命案,我麻烦,你也麻烦,还让守军看笑话。”


    刘薇百思不得其解,在她的概念里,掏钱捐官,就是为了刮更多的钱。但这个李榆,不仅不想着怎么搜刮,还要自己倒贴钱。


    他不会是就想掏钱玩角色扮演,过过官瘾吧?


    “现在已经知道这么多信息了,两位大人打算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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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样?”刘薇看着他们。


    李榆摇头:“不打算怎么样,人在低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们只是想要证物,如今已经拿去,想来以后不会再来打扰……若你害怕……”


    他抬头看了一眼苏三娘,苏三娘会意:“你可以住到我家,我俩做个伴。”


    “我相信他们不会再来了。”刘薇婉拒。


    崔翔把能抱的重物都抱了一遍,留下脚印,兴冲冲地说:“我出去借个秤,你们别动我的脚印啊!”


    还没出门,便迎面遇上一人,那个男人不苟言笑,神色冷峻,站姿如同一把标枪似的立在院门口,他的眼睛往院里一扫:“你们都在。”


    那语气,仿佛下一秒他就要掏枪把院子里的人都给“突突”了,苏三娘吓得向后退了两步。


    刘薇望着他:“你是?”


    “请各位不必惊慌,在此稍等。”说罢,他便走了,很快又回来,在他身后,是身着便衣的封靖平。


    “封将军……”李榆十分意外,上前见礼。


    封靖平摆摆手,眼睛在院中其他人的脸上扫了一圈:“李县令,我今日前来,是有事相问,可否借一步说话?”


    “是冯参将的事吗?”李榆问道。


    “不错。”


    李榆道:“这里的人,皆了解案情,只怕知道的比我还多些,若封将军有重要的事想问,留他们在场,会更好。”


    “也罢。”


    几人进屋,封靖平的亲兵关了院门,又关了屋门。


    “喜宴上的事,我已尽知,请夫人节哀。”封靖平先向刘薇致以亲切的慰问,这一举动,让他的形象从“野蛮兵痞”跑步进化为“谦谦君子”。


    “我初来乍到,有心清除军中积弊,只是须得寻个由头……”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封靖平第一个要查的就是粮草。


    大夏朝边军采取的是屯田制,云州城中有不少人的工作就是耕种军田。


    在封靖平来之前,就已经出现了卫所官侵占军田,谎报产量,强迫军士和民夫为他们侵占的粮田白干活等事件,耕田的人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卖力气,闹过几回兵变。


    远在京城的皇帝不明所以,只知边军造反,调了几路大军过去镇压,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当时北狄见大夏内乱,以为有机可趁,伺机叩关,被去镇压兵变的铁甲军打了个落花流水。


    此战之后,云州又恢复了平静。


    北狄和西戎惊异于大夏都内乱了,抽出手来打他们还能赢。


    被欺压的军士也不闹了,选择继续忍气吞声:果然我们不干,有的是人干,他们杀有战功的军官,竟也没有一丝手软,我们算什么,还不是想杀就杀。


    如今换了封靖平过来,他很快就感觉到不对,开始调查粮食和田亩。


    不料刚查到一点眉目,负责军粮调拨的冯参将便死于非命,更巧的是,在冯参将的房间里,搜到了大量他侵占粮田,虚报产量的文书。


    “这实在是过于巧合,而且,我也不相信,这么大的事情,是冯竹一个人做的,那根藤上不知牵扯了多少人。”


    刘薇指尖轻叩着轮椅扶手,心中那点郁结忽然散了大半。原来不是封靖平有意捂案,而是另有盘算。


    她抬眼看向封靖平,直言道:“将军是想借廖世涛,引蛇出洞?”


    封靖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颔首:“不错,廖世涛与冯竹同乡,冯竹的事,他不可能全然不知。那日喜宴下毒,只怕是他们怕冯竹被我审出什么,先一步灭口。而廖世涛,要么是同谋,要么是被人推出来的棋子。”


    李榆闻言,眉头舒展了些,却仍有疑虑:“可将军既知,为何不早说?如今证物都被拿走了,如今没了把柄,还怎么查?”


    “证物没被拿走。”刘薇笑着指了指床下,“我收在下面了,贼人拿走的,是我做的假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