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那是什么地方!


    集民生与治安于一身的中!枢!要!地!


    是一县的心脏!


    ——如果云州不是边境城市的话。


    虽然云州县令的面子比别处那能定人生死的“破家县令”小了那么一点点,但就这么被贼闯了,也是不得了的大事!


    李榆很愤怒!


    经过崔九、王十对现场的认真勘测,发现屋里的东西不仅没少,还在地上发现了两枚铜钱,根据掉落位置判断,闯进来的贼人动作太大,把兜里的钱都晃出来了,钱落在已经落地的书本上,没有发出声音。


    两枚铜钱耶!


    能买两个带肉馅的胡饼了!


    李榆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一点。


    除了书房之外,卧室、厨房也被翻了,依旧什么都没有少,就连盐、茶这些价格颇贵的东西都没丢。


    李榆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贼人跑来翻东西是图什么。


    贼人是大大方方从正门进来的,云州县令没权也没钱是全城皆知的事实,李榆可以真正做到“夜不闭户”,出门的时候,只需要把门随便插起来,不用上锁,防着猫儿狗儿别进去乱拉屎撒尿而已。


    虽然什么都没丢,还赚了两文钱,但李榆还是坚持仔细观察现场,不是钱不钱的事,主要是欺人太甚!


    缉盗的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李榆在认真看书房的时候,忽然崔九来报:“大人,林勇家的小寡妇在门口,说要找你。”


    李榆呵斥:“别小寡妇小寡妇的叫,太难听了,哪个女子愿意当寡妇!你这不是往人心窝子扎刀吗?”


    “是。”崔九有点莫名其妙。


    这里的男人说话一向糙得很,城里寡妇那么多,女子的名字又不让外人知道,指名道姓的时候,可不就说谁家的寡妇么,又不是真当着寡妇的面说,怎么李榆突然矫情起来了。


    “兴许是她又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这里的东西你别动,我还没查验明白。”李榆扔下一句话,便匆匆出门。


    崔九看着他的背影,撇撇嘴:“谁没事要替你收拾屋子……嘁。”


    “你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新的发现?”


    刘薇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激动:“有新发现,也与我们无关了呀,封将军都不让我们继续往下查了。”


    “子曰,有始有卒者,其惟圣人乎。虽然事涉军中,不可再查,若是能知道事情的全貌,将来如果再遇到类似的事情,便可以借鉴。”


    原来是想做案例集,刘薇明了:“原来如此,不过,我没有新发现,只是,我听说本地对于孤寡鳏独有特别的照顾,税项方面有优待?”


    李榆亮晶晶的眸子暗了下去,原来她是来要税收优惠的。


    “有的,我去给你找一下。”李榆转身进县衙。


    外面摆摊卖茶水蜜饯的陈阿婆就是个寡妇,笑道:“你不用问他,问我就行。你家那脂粉铺子,不在减免范围里。”


    “为什么?”刘薇问道。


    陈阿婆:“赚得太多啦,像老身这种勉强糊口的小摊,才能减免。”


    “能减一点是一点嘛。哪怕两个铜钱也好呀。”


    陈阿婆又笑了:“哟,看来咱们李大人得了两枚铜板的事,已经全城皆知啦?”


    “我随口说的,不知道他捡钱了,他捡到钱,还大声嚷嚷的吗?”刘薇不解。


    “不是,今天早上啊,县衙被偷啦!他那一嗓子叫的,把我们都吓了一跳,以为他做噩梦了呢,他那后堂,真是老鼠见了都摇头,连半桶油都没有,贼人进去干嘛!听说啊,什么都没丢,反倒捡了两文,可真是奇了,从来没见过小偷还送钱的。”


    陈阿婆说得眉飞色舞,县衙穷到被贼送温暖了,实在太好笑。


    刘薇没有笑:“我刚嫁过来不太清楚,县衙很穷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吗?”


    “对呀,平时连锁都没有,要是上了锁啊,只怕最值钱的就是锁了,哈哈哈……”陈阿婆笑得脸上皱纹挤成一团,像绽放的菊花。


    不多时,李榆拿着一卷文书出来了,指给刘薇看,他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根据规定,刘薇能免掉的税不多。


    孤寡鳏独确实有优惠政策,不过仅限于年利润不超过五千钱,也就是五贯的小生意。


    林勇留下的脂粉铺子,年利润至少有上万贯。


    “有这么多?”刘薇很惊讶,难怪林勇这么大方,婚宴不仅在院子里摆,还在外面摆流水席,谁来了都能吃饱再走。


    二皇子到底给了他多少帮衬,让他发达到这地步!


    做生意比当杀手挣得还多!


    她的细软都没这么多钱呢。


    本来刘薇一点都不在乎免不免税,反正她是要跑路的,但是,经过了昨天晚上的“刘薇亦未寝”事件,她算看出来了:这里的人们都挺热心,怕她想不开。


    只是,她有点受不了这份热情,今天是苏三娘,明天再来个张二婶,后天换朱大嫂……人人半夜三更来敲敲门,看看她有没有自挂东南枝,这日子还过不过啦!


    要让她们相信自己真的不想死,想好好过日子,就得从细节出发。


    哪有想死的人还专门跑来问免税政策的。


    刘薇知道衙门口有不少小摊贩,这些人,就是最大的消息集散中心,她来一趟,应该很快就能传到所有好心人的耳中,千万不要再来看她死没死。


    “罢了,能免则免,不能免,我便依规矩办就是了。”刘薇觉得自己的戏演完,可以走了。


    也是她多嘴问了一句:“听说衙门里进贼了?”


    李榆气哼哼地点头。


    “还给了你两文钱?”


    李榆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愤愤地瞪着陈阿婆,怎么传这么快!


    陈阿婆笑眯眯地看着李榆:“小榆呀,当初你刚来,老身就说你吃着用着,菩萨送着,是好命呐!如何,说得准不准?”


    “就两文钱!”李榆嘀咕。


    “两文钱也是钱呀,我这一杯茶加三枚枣干才一文呢!”


    李榆紧张地看了一眼刘薇,她会不会嘲笑自己没出息,捡到两文钱都兴奋地说给别人听。


    刘薇果然微微皱着眉头,李榆想为自己解释一下,正在努力寻找合适借口的时候,听见刘薇问:“你跟贼人碰上了吗?有没有受伤?”


    “没有没有!”李榆心中涌起一阵暖意,放眼整个云州城,谁这么关心过他。


    方才崔翔得知县衙被盗,反得两文钱之后,也是哈哈大笑,还问他要不要索性在县衙门口放个碗,每天晚上放出去,天亮收回来,正好去买两块胡饼。


    刘薇没有李榆这么轻松:“只怕那贼人还会来。”


    李榆笑嘻嘻:“来干什么?送钱吗?”


    “也许是要命。”刘薇语气郑重,并不像在开玩笑。


    李榆不由得也收了笑容:“谁的命?”


    “你的。”


    “为什么?”


    “要在这说吗?”刘薇环顾四周,只见大道上人来人往。


    “进来吧。”


    为免孤男寡女说不清,李榆还把崔翔也叫到书房。


    “你刚才说,有人要我的命,是什么意思?”李榆问。


    昨天刘薇只在厢房略歇了歇,今天第一次看到书房,确实很简朴,桌上只有最简单的文房四宝和一些还没有处理完的公文,连个小假山、花瓶都没有。


    “刚才陈阿婆告诉我,县衙穷,是全城百姓都知道的事情,对不对?”


    “噗嗤……”崔翔毫不客气地笑出声。


    李榆的脸又涨红:“我这是为官清廉,没有搜刮民脂民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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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翔怼他:“你倒是想搜呢,搜得着吗?都在永宁军大营里。”


    “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如果所有人都知道这里很穷,贼人为什么会进来?”


    “或许是外地来的?云州城关虽严,但也有商人往来,商人身上有钱,贼人或许是偷顺手了?一路偷过来,路过县衙,便进来看看?”


    刘薇认真问:“今天有人报案被偷吗?”


    李榆:“……”


    没有,今天被偷盗的唯一受害者,就是他自己。


    “而且,他的动作太大了,东西直接往地上扔,好像有恃无恐……对了,这么大的动静,你为什么没醒?”刘薇疑惑。


    李榆装死:“我不知道啊。”


    路过门口的王十突然转头说了一句:“大人,你忘啦?你一大早,大概卯初的时候出去找苏三娘了。”


    “嗯?”崔翔猛然转头,盯着李榆,“这么早找她干什么?”


    还没等李榆编出一个体面的借口,王十继续说:“她跟我抱怨说,你折腾了她好半天,差点忘记给孩子做饭了。”


    崔翔:“!!!”


    李榆急赤白脸地辩解:“我是让苏三娘去看看她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她从千里之外嫁到这,刚来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别说是她一个弱女子,就算是你,你也会不知所措! 我是一方父母官,这是份内之事!别用你的龌蹉心思来揣测我!”


    刘薇没有受到两人的打岔所干扰,继续说:“这么说,贼人是趁你不在的时候进来的。”


    “他一直盯着你,就藏在县衙旁边,否则不会如此精确地掌握你的动向……”刘薇压低了声音,“他要的不是金银财宝,县衙里有没有多出一些以前没有,现在有的东西?”


    李榆迷茫地看着她:“我新做的墨?可是,也没丢啊。”


    刘薇忽然想起什么:“不,少了一块。”


    李榆:“???”


    “有一块,被压扁了,用来固定廖校尉的手指印!被我带回家了,但那个人不知道,在你这翻找。”


    李榆吃惊:“那他会不会现在去你家找了!”


    “有可能……”刘薇的脸色大变。


    李榆忙安慰她:“我马上叫人去看看,便是丢了,也没什么要紧,反正这案子都轮不着我查。”


    “不用!那些证物我已经收好了。家里也没有其他值钱的东西,不打紧。”


    李榆和崔翔对视一眼,崔翔怀疑:“你家,没有值钱的东西?”


    林勇一年赚那么多钱,总不能全换成金砖埋地底下了吧?


    李榆更直接:“你到底做了什么?”


    “嗯,寡妇门前是非多,何况夫君给我留下了那么大一笔家产……我怕有人觊觎,就在家里,稍稍做了一点改动,给不告而入的人一点小小的警告。我查过了,法条说,无故入人室宅、庐舍,上人车船,牵引人欲犯法者,其时格杀之,无罪。”


    此话一出,李榆心中咯噔一下:“你在家里装机关了?”


    确实有,不过不是刘薇装的,是林勇装的,那些机关十分精巧,刘薇这几天一直很忙,没空研究怎么把它们拆掉,打算等有精力再慢慢琢磨。


    如今李榆当面问,如果说没有,他当场过去就会戳穿,说这种谎没有必要。


    刘薇露出无奈凄婉的表情:“寡妇门前是非多,何况夫君给我留下那么大一笔遗产……我怕……”


    李榆感到一阵头疼,刘薇说的那条法令确实存在,只是,哪怕是擅闯民宅被杀的死人,也是要埋的,而且,根据要求,是验过伤之后,由衙门出钱埋。


    哪怕草席裹尸,还得买一领草席呐。


    唉……本不宽裕的衙门财政越发雪上加霜。


    “走吧。”李榆声音低声,“去你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