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不疑
作品:《九时墟》 阿鸳是谁?
这是事后乔如意反复去想的事。
她觉得自己没听错,虽说不清楚是哪个字,但本能的就觉着,该是个女孩儿的名字。
而且,两人的关系应该很近。
能肯定的是,她在陷入梦境的同时,行临也被纠缠在了梦境里,而且他的梦境并非良善。
当时行临从梦中惊醒,哪怕室内昏暗、月色不明,乔如意也能看得清他初醒刹那时毫不遮掩的锐利和惊恐,甚至还有未来得及收敛的痛楚。
他的目光就直直的、没有焦距地投向头顶,仿佛穿透现实的屏障,看到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时空。
乔如意从没见过这样的行临,在她的印象里,他很少做梦,睡着时十分安静,哪怕真做了梦,也不像今晚这般。
但她没来得及问。
因为紧跟着就听见隐约有动静从沈确那屋里传出,呜咽的,有东西砸落的声响,甚至还包括沈确的一声——
“姜姜!”
意外的声响不但打断了乔如意的心思,更是令行临猛然清醒,眼眸里再也寻不到丝毫梦魇残留的痕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乔如意的错觉。
又是一声急促的呼喊,从沈确的房间传来。
紧接着又是瓷器陶器接连摔碎的刺耳声响,在凌晨的寂静中格外惊心。
行临眉头骤然锁紧,所有残存的慵懒瞬间蒸发。
他毫不犹豫地掀被起身,披上衣衫,大步走向门口,背影挺直利落,再无半点之前的异样。
乔如意也慌忙下床,心头的不安被这突发状况攥紧。
她跟着行临出门,正看见对面鱼人有和周别的房门也几乎同时打开。
鱼人睡眼惺忪却一脸警觉,周别已穿戴整齐,目光锐利地投向沈确紧闭的房门。
“怎么回事?”鱼人有压低声音问。
没人回答。
行临已叩响沈确的房门,“沈确?陶姜?出什么事了?”
里面没有立刻回应,只有隐约的挣扎声和陶姜的呜咽声。
乔如意听见陶姜发出这种动静,心头一凛,也顾不上再敲门,上前就去推门,好在,房门没落锁。
借着月光,房间内景象映入眼帘。
地上狼藉一片,水壶、茶杯、彩陶罐子的碎片四处飞溅,混合着水渍。
空气中弥漫着冷水与陶土粉尘的气味。
房间中央,沈确赤脚站在碎片与水渍中,正以近乎蛮横的力道死死箍着陶姜。
陶姜奋力挣扎,衣衫凌乱,长发披散,脸上交织着惊怒,双手用力推拒着他的胸膛。
这混乱的景象落在门口几人眼里,让他们倍感惊讶。
“沈确,你先放手!”乔如意忍不住出声。
可沈确充耳不闻。
他只是看了门口众人一眼。
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竟然没有丝毫混沌迷茫之色,反而异常清醒。
这个认知让乔如意心下一沉。
就在他这一分神的瞬间,怀中一直奋力挣扎的陶姜抓住了机会。
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屈肘向后一顶,同时脚下一绊,趁着沈确身形微晃,双手狠狠一推,将沈确推得踉跄了半步。
陶姜扭身就跑。
但沈确的反应快得惊人。
他长臂一伸,大手扣住了陶姜的手腕,紧接着一个用力的拖拽,借着陶姜前冲的势头,顺势将她整个人狠狠掼压在了旁边凌乱的床榻上。
陶姜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抗,沈确的身躯已经紧跟着压制上来,将她牢牢困在身下。
“沈确!”乔如意这下真的怒了,也顾不上地上那些锋利的碎瓷片,抬脚就要往里冲去拉他。
“小心!”行临大步流星上前,一把将乔如意往自己身后带了带,同时另一只手已经伸出。
行临手劲极大,猛地向后一扯,像是薅起一件物品般,硬生生将压制在陶姜身上的沈确给拖拽开来。
趁此机会,乔如意冲到了床边,扶起惊魂未定、衣衫凌乱的陶姜,同时抬头怒视沈确,声音因气愤而微微拔高,“你要干什么?疯了吗?”
鱼人有也皱着眉头,“沈确,你这样霸王硬上弓就没劲了吧?”
沈确被行临拽开,脚下不稳,撞到了旁边的矮柜,发出闷响。
他微微喘息着,额前的发丝被汗浸湿,贴在皮肤上。
对于乔如意的怒喝和鱼人有的质问,他却像是没听见,又或许是所有的精力和注意力都在陶姜身上。
他挣扎着,试图甩开行临钳制着他手臂的手,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越过行临的肩膀,死死盯着被乔如意护在身后的陶姜。
乔如意与沈确那直勾勾望过来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心头猛地一激灵,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感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行临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沉冰,压住了房间里躁动的空气。
“出什么事了?”他问沈确。
这声音也钻进了乔如意的脑子,让她沸腾的怒意骤然一顿。
沈确这人,平日里是有点吊儿郎当,爱开玩笑,有时候嘴上也没个把门,但他绝不是个没分寸的登徒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尤其是在大家随时可能进来的情况下,他对陶姜做出这种近乎强迫的举动,完全不符合他平时的行事逻辑。
再仔细打量沈确,他被行临牢牢制住手臂,身体还维持着前倾想要扑向陶姜的姿态,额头的汗顺着脸颊滑下来,呼吸粗重。
那眼神……
不是猥亵或占有。
是快要溢出来的急切,还有深不见底的恐慌和忙乱。
乔如意呼吸一窒,难道有问题的人是……
念头刚起,就听沈确急切出声,几乎破音,“小心,她要伤自己!”
乔如意只觉得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冲上天灵盖,她几乎是机械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向自己怀中依旧在轻微发抖、脸色煞白的陶姜。
陶姜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低垂着脸,被乔如意握住的那只手腕,极其轻微地、试图向后缩了一下。
就是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乔如意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迅疾探手,猛地抓住了陶姜一直紧握成拳、藏在身侧的右手。
“陶姜!”
陶姜剧烈地一颤,右手下意识地想抽回,握得更紧。
乔如意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用了些力气,一根一根,去掰陶姜紧攥的手指。当乔如意终于掰开她冰冷汗湿的手指时,一小片冰冷的、在昏暗光线下折射出微弱寒光的东西,从她掌心滑落。
是一块锋利、边缘闪着锐光的碎瓷片。
看形状和釉色,正是地上某个被打碎陶罐的一部分。
瓷片不大,却足以割开皮肤,割断血脉。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几个人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遥远的风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陶姜身上,她手腕上,那几道之前被沈确攥出的红痕下方,隐约可见的、一道极新极细的、几乎要渗出血线的浅淡划痕。
周别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不确定:“陶姜?你……”
乔如意只觉得后背窜上一股寒气,直冲头顶。
她几乎是本能地,迅速捡起那片落在被褥上的碎瓷片,远远扔到墙角,发出又一声轻响。
她握住陶姜冰凉的手,用力收紧,声音干涩:“你怎么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鱼人有在最初的震惊过后,怀疑再次涌上,“沈确,你他妈到底对她做什么了?能把人逼到这份上?”
沈确百口莫辩。
行临则沉默地松开了钳制着沈确手臂的手。
沈确立刻就要扑向床边,却在迈出两步后硬生生刹住。
他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莽撞和刚才的失控可能带来的伤害,脚步变得迟疑而沉重。
他慢慢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蹲下了身。
他伸出双手,动作极其轻柔,慢慢握住了陶姜那双冰冷、微微颤抖的手。他的手心也很凉,还带着汗湿。
“姜姜……”他低声唤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温柔和小心翼翼,“看着我,是我,没事了,没事了。”
陶姜的眼珠缓缓转动了一下,目光落在了蹲在她面前的沈确脸上。
可那眼神空茫而遥远,像是隔着一层浓雾,又像是穿透了沈确的皮囊,看向了某个不知名的深处。
她没有回应他的呼唤,也没有抽回手,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嘴唇抿得发白。
乔如意看着陶姜这种眼神,心头猛地一悸,一股寒意顺着脊椎蔓延开来。
这种眼神她一点都不陌生。
就在刚刚,行临从梦中惊醒的刹那,眼中那未来得及收敛的、仿佛穿透现实屏障望向另一时空的空茫与锐利,与此刻陶姜眼中的神采,何其相似。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放轻了嗓音,“姜姜?能听见我说话吗?到底发生什么了?”
陶姜依旧没有反应。
她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了面前的沈确身上。更准确地说,是集中在沈确这张脸上。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逝,沈确蹲在那里,握着陶姜的手,不敢动,也不敢再大声呼唤,只是用眼神紧紧锁着她,等待着。
然后,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陶姜看着沈确的眼神,渐渐开始变化。
那层空茫的迷雾似乎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拨开,露出底下更为幽深的情绪。她的目光在他的眉眼、鼻梁、嘴唇上缓缓游移,像是在描摹,又像是在确认。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的时候,陶姜那只没有被沈确握住的手,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指尖轻轻触碰到沈确的脸颊。
沈确浑身一颤,却没有躲开。
陶姜的指尖极轻地抚过他的颧骨,轻喃,“不疑……”
这两个字落下,如同投入古井的巨石。
沈确猛地僵住,像是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瞳孔骤然收缩。
乔如意一怔。
她只顾着看陶姜,却没能注意到,房间阴影处,行临匿在昏暗光线下的眸光,是几不可察地一震。
那震动极其细微,快如闪电,随即被他惯常的深沉所掩盖,仿佛只是光影晃动造成的错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鱼人有一脸困惑,“什么不疑?陶姜你念叨什么呢?”
还是周别反应快些,低声解释,“沈确的名字,他本名叫沈不疑。”
乔如意猛地想起来了。
周别和沈确这两人,都有别名。
可陶姜平时从不叫沈确为沈不疑,难道仅仅是因为意识不清,随口叫了这名?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乔如意自己否决。
不对。陶姜此刻的眼神、动作、语气,都不像是简单的惊吓或迷糊。
鱼人有没往深了想,松了口气,语气放松了些,“是不是梦游啊?现在认人了,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行临不语,走到床边,伸出手,稳稳地握住了乔如意的手臂,稍稍用了点力,将她从床边半揽着陶姜的姿势里带了起来。
乔如意顺着他的力道起身,脚步还有些虚浮。
沈确还保持着蹲在床边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怕自己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会惊扰了眼前的平静,再次刺激到陶姜。
陶姜的目光从始至终,只落在了沈确身上。
周围其他人的存在,鱼人的话语,行临的动作,乔如意的起身,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她嘴角那抹极淡、极虚幻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些,眼中积聚的水汽更浓。
她的眼神很奇怪,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每个字都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中,“你没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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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梦游。
沈确很明确地跟大家伙说明了这点。
乔如意也表示,陶姜从没有过梦游的习惯。
在陶姜说完“你没事就好”这句话后,她就沉沉昏睡过去了。最初乔如意和沈确都挺担心,商量着要不要找镇上的大夫看看,但被行临阻止了。
行临表示,一来,茶溪镇上是巫医,这个时间惊动巫医会很麻烦,相当于惊动了整个茶溪镇。
二来,他查看了陶姜的状况,说她无大碍,是睡着了。
将地面清理干净,确保房间里没有能伤害到人身的“工具”后,几人也失去了睡意,就守在房门没多远的位置,几人围着茶席而坐,沈确将回房后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同大家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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