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祝融夫人
作品:《闻秋声》 叶秋声原本预备冬至后第二日就动身返回东郊别院,被杜氏好说歹说多留了一夜,再次日,叶秋声一早就预备动身,前往主院同杜氏道别时,恰巧遇上了晨起早早出门,拜访世外高人的叶逢。
叶秋声很是乖顺,垂目行礼,温声问安:“祖父安好,冬日天寒地冻,您外出多保重身体,一路顺遂。”
叶逢见叶秋声很是娴静知礼,满意地点点头,“你这段时日也算有长进,罢了,别院里修身养性也好。”
“孙儿谨记祖父教诲。”叶秋声俯首恭敬地送叶逢远去。
这次去别院,叶秋声与清荷骑马与护卫先行,裁红随后坐马车同随行一道,裁红给叶秋声选了套丁香色兔毛裘衣,另披了厚重的斗篷和毛皮手套,嘱咐她戴好兜帽,一路上北风如刀,莫要冻伤皮肤,叶秋声应了。
骑马出城后,叶秋声驱马慢跑,进入三九天,路上行人愈发见少,偶见因公务疾驰而过驿使的身影,看不清人形。
举目远眺,一片萧瑟,南面终南山上偶见翠色,山腰至山顶是未化的积雪,皑皑似月。
慢跑至别院不到半个时辰,因着天气好,进村时不仅有老人在室外照着冬日阳光取暖,还有不少孩童嬉闹,追着叶秋声一行人的马儿跑,被大人们喝止。
进别院后松开马缰,翻身下马,进了内院,管事打理得井井有条,就连院中的石榴树,都围了一圈蒲草。厅堂、内屋还有书房,叶秋声走了一遍,肉眼可见欢快地点点头。
婢子来报张岚醒来时,陈萱正在为长公主唐敏推拿按压穴位,唐敏满足得闭眼长舒口气,陈萱按压穴位时不管是力道还是巧劲都极为舒适,侍奉汤药时少言且有眼力见,唐敏很是满意。婢子进来行礼后,轻声禀报,称小姐已经醒了,高热已褪,三清保佑。
唐敏抬了抬眼皮,声音平淡:“照常侍奉着吧,别让她过来扰我,本宫这边被气晕卧床的情形照实说给她,看看她都干了什么好事,哼。”
张岚睁眼时,一瞬间以为自己恍如梦中,慢慢的,昏迷前冰冷的湖水,甘露用力地将她推上冰面,还有那冰凉无助的窒息感全都闪入脑中,“咳咳咳……”张岚咳得全身上下蜷成一团,她才惊觉,喉咙痛如刀割,四肢完全无力,咳后气喘如牛。
有侍女上前行礼,“小姐您久卧病床,又刚褪了高热,医官称不宜进食太多。”就奉上小小一碗鱼糜粥。
张岚看着眼前的鱼糜粥,想到之前绝食逼迫母亲的自己,投湖时的可笑算计,泪水溢满眼眶,与死亡擦肩而过的瞬间,才明白自己有多愚蠢。
张岚三五口吃完鱼糜粥,侍女又送上浅浅一盏参汤,张岚伸手接过,一饮而尽。用完饭食,约莫一刻钟后,张岚才彻底活过来,想了想,醒来后还没有看到母亲来,以往自己装病母亲都会担忧地出现,怎么今日,醒了这么久母亲还未出现。
请示过唐敏的宫婢进屋后走到张岚面前,行礼,“奴婢落霞,奉公主之命侍奉您,刚才已请示过公主,冬至那日听闻您落水,公主急火攻心晕了过去,好在御医救治及时,现在就在您院内正堂里,……”,按照长公主命令,落霞将那日张岚落水后的情形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张岚呆呆坐在塌上,两行清泪如雨,她没想到会这样,她也只是做做样子想吓吓母亲,说罢就撑着掀开锦被要去正堂里看看母亲。
被眼疾手快的落霞摁住,语气虽轻但坚定:“公主交待,请您先静养”。
张岚抵不过落霞摁在锦被上的力气,张口喝道:“你放肆”。
落霞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有侍女端上汤药,落霞扬起嘴角轻微的角度,出口的话却毫无温度,“小姐请先用药,您的身体为重,莫要再让公主为您伤神。”
张岚听闻此言,挣扎渐轻,最后不再挣扎,端起汤药一饮而尽,“当——”一声,鎏金药碗被张岚赌气重重放在托盘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张岚放下药碗,就掀起锦被整个人钻了进去,只留几屡长发在被外,还不等几人退出去,锦被里传来似有若无的抽泣声,似乎很是伤怀。
几人互相对视,俱不敢言,悄声退出了东厢房。
无人的廊前檐下,落霞站在张岚的药炉前叹气,另外一位宫婢韶景盯着炉火,喃喃自语:“我总是不懂,这些贵女到底在哭什么?”
落霞叹气:“是啊,那位甘露姑娘才是真的哭不出来了。”
叶秋声没想到周未生来得很快,只周未生一人骑马来别院,为了遮掩踪迹,其他几人都在城外的客栈里,叶秋声心下赞了一声:不愧是安定侯府的亲卫。
叶秋声简单说了下自己要他们探查的情形:还是魏王唐观复在法华寺及俞华村的事情,如今魏王府内官制逐渐完整,那么,随他在外的人员应该也陆陆续续回了京城进了魏王府,要周未生等人细细探查在唐观复回京后,法华寺及俞华村附近村落里,那些有名声的,或者平时格格不入的商贩是否搬离,何时搬离。普通农户会随着田地定居,但若是其他商贩、药师或者私塾的夫子,想要找借口搬离就简单多了。
叶秋声问了周丛给他们一行人的外出期限,周未生答一个月余,叶秋声点头,那时间上足够了,叮嘱完后,唤裁红取了两片金叶子及两贯铜钱,几角碎银,放在二人之间的桌上。
“这两片金叶子是一半的定金,探查结束后还有一半,这两贯钱还有碎银是给你们路上用的。你们此行无法住官驿,吃穿借宿都有用钱的地方,拿着吧。”
周未生还在迟疑,确实外出这一路都是他们自己负责花销,叶秋声再言:“拿着吧,我同表兄说过了,他不会怪罪的。”
周未生见叶秋声这么说,抱拳行礼,“那属下代兄弟们谢过表小姐,此行定尽心竭力为您办差。”上前拿起了桌上的金银铜钱。
接下来一段日子,叶秋声过得很是惬意随性,着人找了块毛毡,修剪成箭靶的模样,挂在院内空置的东厢房檐下,站在院内就能对着箭靶射箭,水仙花手帕断断续续还缺两三片叶子收尾,按照脑中记忆又把各州地域图涂涂改改,但叶秋声最爱的还是骑马外出,观察村内农户猎户的生活,甚至骑马外出孟家村周围的好几个村庄,到底是在万年县辖区,京城脚下,百姓生活还算富足,治安也好,有些稍大些的村庄里,还会有农户们自演自娱的杂戏,自然是比不上宫廷舞乐磅礴大气,也不是叶秋声见过京中达官宴饮中的丝竹雅乐,是农户们发自内心地向上天、土地祈愿,歌颂土地,祈祷来年丰收的纯粹愿景。
自然,也不全是这些振奋人心的乐事,有一日,叶秋声同裁红在近郊市集上闲逛,裁红好奇市集上的布料刺绣与京中时兴的材质纹样有何不同,在布店里与伙计交谈,叶秋声则四处走走看看,听得外头传来“祝融夫人来喽”,“祝融夫人保佑”的呼喊,一时之间店外此起彼伏的呼喊声。
祝融夫人?传说中火神的妻子吗?叶秋声好奇,走出布店想看看,谁知布料店门口已经挤满了人,为给祝融夫人腾出前行的路来,都在往后退,有的已经退进店内,护卫见状上前一步拦住后退的人群,叶秋声只好在店内小心得探出上身看去。
只见人群让开的街道上,有牛车拉着一人多高的彩饰高台,高台上装点了许多彩色的绸缎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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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常华丽,高台上端坐了一位少女,看起来十岁出头,脸上涂抹了红色白色的油脂,头上戴了高耸的发冠,冠上插满了像是野鸡的翎毛尾翼,还有金丝银丝缠绕其中,阳光下熠熠生辉。
少女很是瘦弱,华服层层叠叠裹住她的身体,躯体太小几乎被华服掩埋,脸上没有表情,双目麻木,在四周热切的百姓里逡巡一圈,循环往复。
四周的百姓很是热切,甚至还有人向牛车高台上扔铜钱,牛车缓缓驶过,有不少小孩追在牛车后捡铜钱,人群也恢复成之前市集上往来有序的样子。
回到布店内,叶秋声问起伙计,“这个祝融夫人是什么人啊,为什么大家看起来都很热切?”
伙计见裁红买了多种纹样,又是贵人发问,很是热情:“就是祝融殿里选出来的火神的新娘子啊,祝融殿在我们这附近的村落里很是受欢迎,因为灵验,不少人都会去殿里拜一拜祝融神,顺带让祝融夫人保佑儿孙满堂”。
“可那姑娘看起来才十余岁,她自己都没成亲吧,怎么保佑别人儿孙满堂?”叶秋声很是疑问。
“既然是祝融夫人,自然就是嫁给了祝融大人了。”伙计滔滔不绝给他们讲,祝融夫人就是要从七八岁的女孩子里选取,等到祝融夫人来了月信初潮,就不能侍奉火神大人了,要重新为火神迎娶新娘。
“那原先的祝融夫人呢?”叶秋声继续追问。
“额,因为侍奉过祝融大人,也不好再嫁人的,嫁人会给夫家带去灾祸”,伙计回想了下,“一般就是侍奉佛祖或者做女冠道婆了吧。”
“那姑娘的父母不会同意孩子做祝融夫人吧?”裁红代入了下,又不是奴籍别无选择,好好的农家姑娘,最后落得青灯古佛孑然老去的下场,父母如何舍得。
“怎么会不愿意,好些个家里盼着孩子能被选上,祝融殿每年会给选上的新娘家里好大一笔钱财的,还有米粮财帛若干,聘礼年礼很是丰厚的。”伙计语气很是殷羡,似乎若是自家女儿就好了。
叶秋声沉思不语,半晌后追问了一句,“那位祝融夫人自己呢?也是愿意的吗?”
“这,自然也是愿意的吧,过好几年衣食无忧,被人侍奉的日子,还能为家中带来丰厚的钱财,应当是愿意的。”伙计挠挠头猜测。
“换做是你,你愿意吗?”叶秋声再问。
“哈哈,贵人别开玩笑了,我一个老爷们儿,怎么能给祝融大人做新娘呢?”伙计连连摆手。
“若你是那姑娘呢?家中送你去参选,你愿意被选上做新娘吗?”叶秋声执着追问,见那伙计脸色不虞,裁红伸手拽了拽叶秋声袖脚,示意她看伙计脸色。
叶秋声自然也看到了,回头指了指店内货架上成色最好的一匹海青色锦缎,“你若肯如实回答,那匹龟背纹锦缎我就买了。”
那伙计见叶秋声出手不凡,连连点头“贵人慧眼如炬,出手阔绰,那匹锦缎确实是小店里最好的一批货,多谢您赏脸。”
那伙计先是吹捧了一番,再若有所思后开口,“小的想了下,若是家中困苦,实在需要钱财,那小的也是愿意的,若是家中略有薄财,田宅尚可,那小的就不愿意了。”
叶秋声点点头,毕竟伙计说的也是人之常情,最后问道:“那若你是被抛弃的祝融夫人,会选择孑然一身青灯古佛吗?”
“那自然不能,我才十几岁的年纪,若是就近找不到夫家,就换个地方重新开始。”伙计倒是乐观积极。
叶秋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示意裁红付钱买下那匹海青色龟背纹锦缎,自有护卫上前接过伙计打包好的布匹小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