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莲花玉笼
作品:《尺木》 仙昀一觉睡醒的时候,松钦麻了大半边身体。
窸窸窣窣的声音是仙昀无意识抠弄他身上大面积绣银外袍时发出的,她说不清究竟是嫌热还是怕冷,只是单纯觉得这样做很舒服。
比方才眼上压着淤血般浓重的黑暗好上一些,她现在隐约能感觉到明暗光团的差别。
——怎么会有光?
指尖一顿,仙昀手腕还搭在松钦臂弯,她慢慢缩回手,状似无意地清嗓:“此地是何景象?”
松钦闭目养神了一刻钟,随即仙昀便躁动不安地挣扎起来,喜怒不定,时而将脸颊贴近冰冷松纹,时而扭身几乎要掉出他的怀中。
她睡得极不踏实,纤薄眼皮下眼球频频滚动,等倚着松钦瘦而不柴的腕骨才消停些。
然而手脚却不停歇,仙昀不断地绞着他的衣服,似乎想扯进所有布料,她一通乱摸,最后落在松钦劲瘦的腰间,虎口正卡着他的墨玉腰带,这才心满意足。
松钦心情平静地纵容,或许只是将她当作蒙眼期暴躁无措的蛇,又或许是知道仙昀此刻把他当作一根好攀援的树木而已,他甚至比平时更多了几分耐心。
然而当松钦第六次一根根揉开仙昀紧紧握拳的手心,将自己皱巴巴的衣襟从仙昀手心解救出来的时候,灵蛇窟悄无声息起了光亮。
灵蛇倒是大方好客,不仅“请”仙昀进了厅堂,还“请”她坐了最珍惜的家具,现下又将穹花顶一一滑亮。
紧贴岩壁的是一圈环形土路,可容一人通行。而仙昀和松钦此刻位于的,是环形内圈的百米深崖悬空之上,也是挑高穹花顶白玉壁莹莹白光之下。
“蛇榻之上、玉穹之下。”松钦一言以蔽之。
然而实际上,此地也可看作是一顶莲花玉笼。
蛇蜕层层叠叠宛若逐层收窄的莲座不必多言,那仰脖可见的穹顶正中,正悬着一枚磨盘大的白玉璧,璧心是可转动的六环活芯,上面刻着十二音律篆书,当活芯转动时,会引动窟内灵脉,散出柔和的莹白主光。
在这玉璧四周,十二枚花瓣形玉佩呈众星拱月之势悬空虚挂,青光隐隐。
灵蛇虽好客,却也极狡黠:温水煮青蛙这一招,它屡试不爽。
仙昀虽然无法自己亲眼目睹,却能隐约察觉哪里不对劲,就好像是,身下的蛇蜕变得更韧、更凉,又像是表面不动、其下在暗自涌动?
她担心若是蛇来,自己恐怕得依仗松钦,脸色顿时沉下来。
而另一边,松钦也早已察觉,他几乎是卡着时辰等仙昀睡醒,现在便毫不迟疑地抽手离腿,活络着僵麻至颤抖的身躯。
冷不丁撤去了所有联系,仙昀说不慌张是假的,她反手一扒,却抓在一块蜕上,被冰得一颤。
“松钦!”她低呼。
纵然是摇摇晃晃的簧台,松钦也能站稳脚跟,他一身银纹黑袍,长身玉立,清冷的眉眼兀自盯着那正在悄然下落的十二白玉璧。
比起审视,他墨黑的眼眸里又显露出点点金漆,这仿佛又是一种欣赏,甚至是……不为人知的怀念。
松钦在仙昀唤他的第一声,长臂便向外一伸,捞起她的手臂,扶着她站稳,接着垂目一凝,果不其然仙昀目上蒙翳,不见瞳仁。
“怎么了?”仙昀敏锐觉察,她虽厌恶这种失控感,却也知道此时必须要冷静。
“它要吞了我们。”松钦环顾四周后总结。
仙昀:“?”
她一时无言,诧异于松钦泰然自若的语气。
“灵蛇。”松钦拔高声音,蓦然仰脖对着那面白玉壁开口,语气熟稔,尾音还隐隐带笑,“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诡异的对话发生于更诡异的场景,仙昀脑海里那时隐时现的心跳声随着松钦琅琅话音落地后戛然而止。
而下一刻,脚下的蛇蜕忽然更快地蠕动起来,仿佛被松钦之言激怒,已经缠绕至二人踝部。
“这是什么?”仙昀扯扯他的袖子,十分好奇。
松钦上挑的眼尾缓缓下落,凝眸盯着那仍然下落的笼,眼中飞快划过一丝疑惑,这与他预料的有些参差。
银白色蛇蜕仿若活蛇,它们炸开蛇鳞,狠狠擦着二人小腿盘曲向上,仿若拿粗粒石板刮蹭,泄恨一般。
仙昀咬着牙,指尖刚聚力涌出全身的灵力,就听见松钦的声音:“且慢,你顺着它放松身体,我保证你不会出事。”
仙昀略一犹豫,只能揣着满心质疑,他们被分开缠绕,当蛇蜕将她包裹成蛇蛋状后,整个空间内只剩下浅淡腥味和仙昀的心跳。
她伸出手指,尝试性往前一点,指尖所及之地,顿时亮起银光,绕是蒙翳的视线里也能清晰可见。
坦白说,从失去视觉开始,仙昀所恐惧、厌恶的就是未知,而她虽然对灵蛇有恐惧,却未曾感到灵蛇的敌意,蛇蜕缠绕她的足部更像是此时将她放倒后能够更加平稳地运输,而非令她窒息致死。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更不可能知道松钦根本没有被缠绕。
“还不出来吗?”
“你、来了。”
回应他的,是一道源于头顶的声音,空灵回荡、古老深厚,明明听不出情绪,这一道停顿却充满埋怨的意味,竟让人以为灵蛇已在此等待多年。
而它明明只是一道残影。
十二白玉璧停在半道,将松钦罩入其中。
“你允许她取走银鳞甲?”
蛇蜕缠身状似圈禁,实为保护,而灵蛇窟真正的杀招,是这道莲花玉笼,当十二道白玉璧彻底落下时,其中的生灵皆会被吸光一切可利用的资源,从血液到灵力,连一根白骨都不会剩下。
松钦决定借甲时,便设计让仙昀遁入蒙眼期,可躲过灵蛇之眼,可灵蛇非但发现了她、保护了她,还将松钦单独留下,并且开启杀招,俨然一副翻脸不认人的模样。
这令他感到惊讶。
“吾允许。”
白玉光外的崖壁上凭空出现一只蛇头巨影,它慢吞吞吐信扭动。
“两清。”
松钦点点头,看不出情绪,就像在玉石铺上买了一块石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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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而卖家并不满意,灵蛇影遽然猛烈响尾,有如巨浪蚀天之誓,尾影朝松钦狠狠一甩,宛如鞭笞。
松钦岿然不动,任无形影刃在他衣衫上斜劈一道,布料应声而裂,在他的左肩至右腰平添一道渗血伤痕。
星目微顿,松钦轻咳一声,冷淡的眉眼终究皱起,倒不是他怕莲花玉笼,若是灵蛇能杀了他,他才是得偿所愿。
伤又只伤皮下三分,不及肺腑,仍然是泄愤。
松钦不明白灵蛇早已成仙几百年,留下的一道影子究竟与他有何怨。
他笑了一声,轻声问:“灵蛇,是生气我冒然打扰吗?”
灵蛇影不答。
“莲花玉笼杀不了我,收起来吧。”松钦便不知晓了,随它去,“她、那个女子,是被我骗进来的,请你勿伤了她。”
蛇影安静蠕动,过了好一会,才有回应。
“吾允许。”
松钦从怀中抹出一只青玉瓷瓶,约莫小臂长,他将其放在一块坚硬蛇蜕上。
“希望你还接受我的谢礼。”
“吾允许。”
话音刚落,青玉瓷瓶就被蛇蜕一颠,瞬间歪斜倾倒,从其中流出汨汨猩红,如蛛网般蔓延开来,而所到之处,原先黯淡无光的蜕皮焕然一新,泛出一层层银白涟漪。
“别来无恙。”薄唇轻启,松钦抬手轻抚腿侧蜕皮,感受它一节节从指腹摩挲,颇为感慨,“长这么大了。”
飘远的思绪被松钦缓缓收回,他笑问:“既然和她有缘,不如再帮帮她?”
灵蛇不语,影子渐渐变淡,直至消失,莲花玉笼也随之上下归位,齐齐恢复原先阴冷神秘。
松钦蓦地脸色一变,一口鲜血从他了无生气的唇间溢出,他却提步踏出,颇为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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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八,寅时三刻。
天边没有月亮,风从青嶂岭的豁口灌进来,刀子似的割在脸上,温长恭立在矿洞口,脸色凝重。
火把已经点了三四十支,插在雪地里,照得整片山坳亮如白昼。
二三十个家丁,包括从邻县重金请来的老矿把式,还有十几个扛着锄头铁镐的苦力,统统在这里待命。
“大爷,真不等天亮再进?”底下一人凑过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犹豫,“这寅时……阴气最重的时候。”
温长恭斜他一眼:“你怕?”
“不是怕,就是——”那人顿了顿,压低声音,“那道姑说的话,您真全信?她说那矿脉在这时候开采煞气最弱,可她——”
温长恭冷笑,“这小道姑有延鹤堂背书,要是敢骗我们,老子就掀了那劳什子白老板!”
手下噎住,半晌才犹豫:“那道姑怎么还没来啊!”
温长恭眯起眼,那所谓赤色昧心砂他志在必得;而那小道姑,他当然也不会放过她。
等他这趟把矿挖出来,把银子挣到手,他有一百种法子让那女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青嶂县就没有他温长恭得不到的女人,这就是规矩。
“进!”他一挥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