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 23 章

作品:《和敌国质子有一腿之后

    转眼几日过去。


    齐贵妃听眼线说着这几日宫外的消息:齐朗在诏狱招认了许多,齐府已被查抄,田产店铺悉数封存,男丁下狱,女眷囚于本宅待命。


    每一条消息,都让她的脸色白上一分,身体里的力气仿佛也被抽走一分。


    齐家昔日的煊赫,如同被大雨冲刷过的沙堡一般,瞬间崩塌,只剩下一片狼藉。


    她不再梳妆,任由青丝披散,形容憔悴。


    镜子里那个眼窝深陷,面色灰白的女人,哪里还有半分昔日宠妃的光彩?


    恐惧和悔恨日夜纠缠着她,她恨齐朗的愚蠢贪婪,悔自己往日对齐家的纵容甚至暗暗得意,更恐惧未知的明天。


    就在这种惶惶不可终日的等待中,又过了三日。


    第四日午后,天色依旧阴沉。宁华宫的正殿,终于迎来了久违的脚步声。


    来的是司礼监随堂太监和一名内廷女官,身后跟着数名低眉顺眼的太监宫女,手里捧着一些东西。


    没有预想中的如狼似虎的慎刑司之人,这让瘫软在座上的齐贵妃心头微微颤了一下,生出一丝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希冀。


    “齐氏接旨。”太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冷的穿透力。


    齐月容在蕙心的搀扶下,踉跄跪倒,额头触在冰凉的金砖上。


    旨意不长,措辞严厉而精准。痛斥齐泰“贪图军粮,戕害将士,贻误军机,罪同资敌”,申明国法森严,已依律严惩齐泰及其同党,齐家男丁流放,女眷没官。然后,话锋转到了她身上。


    “…尔齐氏,入侍宫闱,本应谨守妇德,敦促亲族。乃兄犯下如此重罪,尔虽深居宫中,难免失察之咎,更兼御前失仪,有亏妇道。本应重惩,以儆效尤。然,念及六皇子年幼,需人抚育,朕体上天好生之德,悯稚子无辜,特从宽宥。”


    齐贵妃屏住呼吸,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即日起,褫夺齐氏贵妃封号,降为五品昭仪,移居景阳宫西配殿。闭门思过,非诏不得出。一应用度,皆按昭仪份例。望尔洗心革面,悉心抚育皇子,以赎前罪。钦此。”


    宣旨太监的声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齐贵妃僵在地上,久久没有反应。没有想象中的痛哭流涕,也没有劫后余生的虚脱,只有一种空茫的疲惫和尘埃落定的麻木。


    “齐昭仪,领旨谢恩吧。”宣旨太监的声音将她惊醒。


    她以头触地,声音嘶哑干涩:“罪妾…齐氏,领旨。谢皇上……隆恩。”


    ·


    尉迟迦坐在铺着完整雪熊皮的狼首大椅上,五旬年纪,面庞如风蚀的岩石,一道刀疤从眉骨斜划至下颌。


    他手里捏着一根打磨光滑的牛骨,目光缓缓扫过帐内每一张脸。


    尉迟敛就立在左侧前方。方满二十岁的他,眼神像淬火的鹰隼,甲胄上还有未擦净的血迹。


    他刚刚带着前军劫掠归来,斩获颇丰,但也损失了数百精锐。


    “都说说。”尉迟迦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打了将近一年多,我们赢了八场,输了三场。”


    “拿下了玉门关,占了河套三州,抢到的粮食、铁器、女人,堆满了你们的帐篷。但我们的不少勇士也埋在了阴山脚下,埋在了黑水河畔。”


    帐内安静下来,只有火把窸窣作响。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首领咳嗽一声:“大汗,儿郎们想家了。马匹也乏了,该回去休整,让草场喘口气。”


    立刻有人反驳:“回去?汉人皇帝会让我们安心放羊?玉门关在我们手里,他们的皇帝睡得着?此时退,之前流的血就白流了!”


    “不退怎么办?”老首领提高声音,“继续往南打,打到哪里是头?打到他们的京城?我们攻城死了多少人?少主前日打那座小城,都填进去三百人!”


    尉迟敛猛地转头,盯着老首领:“三百人拿下城池,里面的粮食够我们两万人吃一个月了,再说了里面的工匠能为我们造箭,还有那个里应外合的汉人掌柜,已经答应为我们继续弄来盐铁和布匹。”


    “打仗哪有不死人?但死了人,要有十倍百倍的赚头!”


    他转向父亲,单膝跪下:“父汗,汉人就像受了伤的巨兽,看着还能吼,但血流不止。”


    “我们赢多输少,气势在我们这边,他们的皇帝傲慢,但国库空了军饷不足,军队里怨声载道,儿臣得了密报。”


    “他们最能打的将军,因为上次阴山的事还被朝廷文官弹劾,受了罚呢。”


    他眼中迸出炽热:“现在不是退的时候,是应该集中所有力量,发动一次他们绝对挡不住的大攻!”


    “目标不是一座城,一个关,而是这里。”


    尉迟敛起身,大步走到帐中粗糙的羊皮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一个点上。


    “朔州。”尉迟迦缓缓念出这个名字。


    “对,朔州!”尉迟敛声音斩钉截铁,“打下朔州,整个天西屏障洞开。我们的骑兵可以直扑黄河,威胁他们的晏州,甚至惊动长安城。”


    汉人皇帝必须把最后的本钱都押上来和我们决战,而在野外决战,不正是我们草原儿郎的天下?”


    帐内响起一片吸气声和议论。


    朔州是重镇,城高池深,守军众多。但若真能拿下,意义确实非凡。


    尉迟迦沉默着,继续转动牛骨。


    许久他抬起手,帐内瞬间安静。


    “敛儿说得对,也不全对。”他站起来,带着山岳般的压迫感,“汉人是巨兽。受伤了,但还没死透。”


    “我们胜多,是因为我们快,我们狠,我们出其不意。但究其根本,我们的底子没他们厚。”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蜿蜒的长城线:“继续小口小口地咬,最后可能是我们牙崩了,他们缓过气了。退回去,等他们喘匀了气,下次再来,玉门关还能不能在我们手里?”


    他目光锐利,扫视众人:“所以,要打,就必须是一场让这头巨兽流血到爬不起来的仗。”


    “不是试探,是决战。”


    他一个指头重重砸在朔州的位置上,又横向一划:“但我们不打朔州城。”


    众人一愣。尉迟敛也皱起眉。


    “我们打这里,云谷。”尉迟迦的手指落在朔州西北方向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这里是朔州守军与魏燎主力可能的接应点,地势利于我们骑兵展开。我们要放出全力攻打朔州的风声,逼杨峥率主力来援,然后在这里”。


    他用指甲在地图上刮出一道深痕,“以我们全部的力量,歼灭他们的战场主力,没有了杨峥这支军队,汉人在北方,就再没有能野战争胜的骨头。”


    “到时候朔州,乃至更南边的地方,才是真正任我们取用。”


    帐内响起一阵欢呼。


    老谋深算的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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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得比少主人更狠绝。


    尉迟迦看向儿子:“敛儿,你为前锋,带上最精锐的三万骑,做出不惜一切代价猛攻朔州的架势。要把声势造足,把血本摆出来,让汉人皇帝相信,我们就是要拿下朔州。”


    “是!”尉迟敛眼中燃起战意。


    “其余各部,”尉迟迦声音响彻王帐,“十五日内,集结所有能上马的儿郎,携带二十日口粮,在云谷两侧隐蔽待命。此战,押上草原未来二十年的气运。胜,则南下无阻;败,”他顿了顿,声音冰冷,“则退回草原,再无今日之势。”


    他拔出腰间镶着红宝石的弯刀,刀光映着火把:“长生天保佑草原!此战,必胜!”


    “必胜!”怒吼声几乎掀翻王帐。


    ·


    与此同时,紫宸殿内气氛凝重如铁。


    兵部尚书正在禀报,声音干涩:“陛下,朔州八百里加急。探得尉迟敛亲率数万精锐前锋,已抵朔州外围,敕连大军正在向朔州方向移动。此次声势浩大,不同以往啊。”


    “杨峥呢?”皇帝问,声音不高。


    “杨大将军已移驻忻州,与朔州成犄角之势。他上疏说,草原此番倾力而来,绝非只为朔州一城,意在逼我主力决战。他请求……”


    陈亭迟疑了一下,“请求陛下,准许他调动黄河以北所有可用兵马,并授予临机专断之权,以应对可能之决战。”


    殿中响起低低的议论。


    授予如此大的兵权,在本朝极为罕见。


    “你们怎么看?”皇帝目光扫过沉默的众臣。


    首辅王昀须发皆白,缓缓开口道:“陛下,若朔州有失,则晏州门户大开,震动天下。但若将北方兵马尽数调与杨峥,胜则罢了,万一有失……则北方再无屏障,京师危矣。”


    “老臣以为,当以坚守朔州及诸要塞为上,挫敌锐气,待其粮尽自退。”


    “坚守?待其粮尽?”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是御史台的新锐,“王相!草原人此番携大胜之威而来,粮草充足士气正盛,朔州能守多久?”


    “一旦朔州被困,各地援军被其骑兵逐一击破于野地,后果不堪设想!杨大将军久经战阵,深谙敌情,此时正应集中力量,授予全权与敌一决。迁延犹豫,才是取祸之道!”


    皇帝抬手,止住了即将开始的争吵。


    他闭上眼,短短一瞬,脑海中闪过这一年多来的战报:玉门关失守,黑水渡惨败,阴山鏖战,无数将领的阵亡,还有边关不断传来的难民流离。


    不能再退了,也退无可退了。


    他眸中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拟旨。”


    “第一,准杨峥所请。黄河以北,除京师三大营及必要守城兵马外,所有驻军,屯兵以及义勇,皆受其节制调遣。赐天子剑,许其临机决断,先斩后奏。”


    “第二,加征之事暂缓。打开朕的内库,以及京城各大官仓,优先保障前线粮草军械。运河之上,所有民用漕运暂停,船只一律征调运军粮。”


    他站起身,走下御阶,脚步很稳。


    “告诉杨峥,也告诉每一个士卒。”皇帝站在大殿中央,阳光从高高的窗棂照入,落在他绣着金龙的袍服上,眉宇间一股肃杀之气。


    “这一仗,没有退路。朝廷没有,朕没有,他们也没有。打赢了,朕不吝封侯之赏,战死者厚恤家族。若是输了,必有严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