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2章 送孝服

作品:《春色归宁

    手腕上的力度紧了又紧。


    隔着衣袖的布料,摩挲着曾经用刀子割开留下的斑驳伤疤。


    温和宁仿佛又感受到那种尖锐的刀刃划破肌肤的疼,她本能瑟缩,用力抽回了手臂。


    “沈大人,婚书已毁,我们没关系了。”


    她想走,沈承屹却愤怒地挡在前面。


    “温和宁,你何时变得这般凉薄无情?我已经承诺再三,甚至答应将骆冰送走,你还想要什么?难道你真的喜欢上颜君御那个浪荡纨绔吗?”


    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温和宁却只觉好笑。


    “倒成了是我凉薄无情?沈承屹,从你给我下药,强行送到赵邝手中的那一刻起,我们就绝不可能再在一起。我们之间的恩怨,归根究底,与骆冰无关,与颜君御亦无关!”


    “让开,我不想在老夫人的院子里跟你吵!”


    沈承屹心中如火在烧,又疼又燥。


    “你怎么就非得抓着那件事不放,我所筹谋已经保你平安无事,你也没有失去贞操名声!你要跟我论这件事的是非对错,女德女训,你又有哪一点遵守了?若不是你招惹赵邝,若不是你勾引颜君御,怎会闹出这主动风波,女子出嫁从夫,我在尽力护你周全,你不该如此贪心不止!”


    “啪!”


    温和宁抬手,狠狠的扇在他的脸上。


    二人对视,每个人眼中皆没有平静。


    沈承屹如一匹在暗夜中行走的孤狼,带着怨恨和复杂的情绪看着她。


    温和宁却只是错开身,决然而去。


    院中的秋月听到动静已经冲过来,见她无碍心中稍安。


    温和宁心绪难平,沉着脸走出沈府大门。


    这应该是她最后一次来这里。


    她回头,看着那高悬的朱红门匾,与三年前初次来这里求生时的一幕缓缓重叠。


    身后有马车的车轮声响起,她下意识转身看去,颜君御正在车内撩开车帘眉眼含笑的看着她。


    “温掌柜,听说今日生意极好,我这个东家请你吃酒,可愿赏光?”


    温和宁荒芜又悲凉的心口,瞬间被暖色填满,扬起笑回道,“谢东家大气。”


    她步履轻松的朝马车走去,颜君御已经伸出手扶她。


    交握的瞬间,颜君御的眸子忽地看向沈家的大门方向,几分得意,几分威慑。


    温和宁没看到,只听见沈承屹的声音在后方沉沉传来。


    “和宁,论孝道,你理应为祖母守孝三日,出殡那日,应穿孝服相送。你的衣服我会让下人准备好,我在沈家等你明日过来。”


    温和宁只是顿了顿,并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马车车帘放下,车轮咕噜噜滑过寂静的夜色,朝前驶去。


    接下来几日,温和宁专心做衣服,虽每日接的单子依旧规定是三个,可来预订的人却不少。


    贺芸儿几乎每天都来帮忙招呼客人,再加上秋月,温和宁并没有请别的帮工,她偶尔会出来在柜台前跟人确定式样,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后面裁衣织绣。


    这一日她正忙着,却听到前面铺面内传来一阵骚乱惊呼,她掀开布帘出来,就看到沈府的管家站在铺子里,身穿素布麻衣,双手捧着一件惨白的孝服,与周围色彩鲜艳的布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见她出来管家噗通跪在地上,高声凄厉大喊。


    “老夫人仙逝,求少夫人前往守灵,以尽孝道。”


    周围客人顿觉晦气,掩口鼻往周围躲,低声议论不止。


    “这温掌柜家里有老者去世,她竟然还照常开铺子裁衣服,你看她穿的衣裙,还是艳色的,简直大不孝啊。”


    “平日瞧着温润有礼,没想到是这种人,之前传言她跟艺坊的风尘女子交往甚密,怕也是真的。”


    “她不是还在给庞太妃做喜寿服吗?如此大不孝之人竟然还有脸做喜寿服,若被太妃娘娘知晓,只怕这铺子都要被收缴。”


    贺芸儿最近也知道了些许内情,看着这一幕气不打一处来。


    “我原还觉得沈承屹虽薄情寡义,但好歹是个俊俏有才的儿郎,没想到竟是如此不要脸皮。”


    秋月冷哼。


    “滚,再不滚,老娘拆了你的骨头。”


    管家抖了抖,却再次高声喊。


    “少夫人,老夫人待您不薄,如今她老人家仙逝,您连守灵都不肯吗?您是要她老人家死后不安,魂魄不宁吗?”


    他喊得几乎声泪俱下,听得人浑身发毛。


    好像那位魂魄不宁的老人家此刻就站在店内昏暗的角落里,死死的盯着在场的所有人。


    那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让几个客人都忍不住开始劝温和宁。


    “掌柜的,死者为大,银子什么时候都能赚,你还是快换上孝服回家吧?”


    “就是啊,最近我们还是别来订衣服了,太晦气了。”


    温和宁没想到沈承屹会把事情做到这种地步,轻叹一声走上前。


    “你说老夫人魂魄不宁,是因为我吗?”


    “那日老夫人仙逝,我已经磕过头,行过礼,送了她最后一程,做了晚辈该做的。”


    “婚书撕毁当日,我跟沈家就已无瓜葛,于情于理,都没资格去守孝。”


    “更何况,你家大爷跟师妹当众苟且,又接下皇上赐婚,如今沈家已经有两位未来少夫人,你却偏要给我送孝服,让我去守灵,到底是要老夫人死后安宁,还是要看着灵堂前吵闹不止?你们到底安了什么心?”


    管家惊得瞪大了眼。


    这怎么跟大爷预想的不一样的。


    这明明是大爷给她回沈家的一次机会,懦弱胆怯的少夫人不该是感恩戴德的赶紧穿上顺坡下驴的回去吗?


    为何会如此不顾及沈家的颜面?


    几个客人没想到事情是这样,一个个舒了口气,那种被死人盯着的恐惧感也没了,顿时气愤不已。


    “都退婚了还要求别人去守灵,要不要点脸啊。”


    “是沈家那位啊,我听说过,好像是当着一众官员拽着别的女子撕扯的衣服都快扒光了,原来温掌柜就是那个说出‘死不做平妻’的刚烈女子啊。”


    “喂,你还杵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赶紧抱着孝服找你真正的少夫人去!”


    “温掌柜,对付这种不要脸的人就不能手软念旧情,要我说直接报官,让这条街的人都看看沈家做事多不要脸。”


    管家成了众矢之的,被连番训骂的涨红了脸,眼见形势不对,哪敢再待,赶紧起身灰溜溜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