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1章 孤寂

作品:《春色归宁

    画样式,定绣样,分配布料,登记入册。


    温和宁和秋月忙到了月色高悬,才总算规整好,锁了门窗,二人正准备回家,沈承屹的马车却急停在街边。


    秋月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这男人有完没完了,脸皮是真厚。”


    沈承屹从马车上下来直奔温和宁而来,眼底猩红血丝,神情异常憔悴。


    “和宁……”


    他一开口,情绪就有些崩溃,声音都带着颤。


    “祖母怕是不行了,她老人家一直很喜欢你,你能不能回府看看她?”


    秋月忍无可忍。


    “你这么大个男人能不能不想这种损招骗我家姑娘,还拉上长辈,也太恶毒了吧?”


    温和宁却是心口一沉。


    沈承屹虽然对她恶劣,但却极为孝顺,跟老夫人的感情也甚是亲厚,绝不会拿这种事情骗她回府。


    看来老夫人真的出了事。


    沈家跟温家的婚书,当年便是老夫人亲手所签。


    三年前,她刚入沈家门的时候。老夫人的身子骨还行,曾亲自教导她珠算看账,虽严厉,却也并未苛待。


    如今病危,于情于理,她都该去送一送。


    “好,我随你去。”


    秋月想拦,温和宁却轻轻摇了摇头。


    “他不会拿老夫人的性命骗我,你随我一起吧。”


    秋月再无异议。


    有她在,区区沈府,无论出了何事,她都能带温和宁安全出来。


    对此,沈承屹却眼底闪过浓郁的悲伤。


    “和宁,你我三年感情,就这般不信任我吗?”


    温和宁抬眸看着他,平静反问,“沈大人值得信任吗?”


    “我……”沈承屹哑口。


    他想起了为送温和宁去赵府在她酒中下过药,哪还有脸反驳,低头错开身想让她上马车。


    温和宁却拒绝了。


    “你我曾为未婚夫妻,如今婚书已毁,你又新被赐婚,如此夜色,与你共处一辆马车,怕是会引人非议,坏了彼此名声。沈大人先行一步吧,我随后就到。”


    她说完微微颔首带着秋月徒步往前走。


    沈承屹顿了片刻,竟跟了上来,隔着半步的距离,低着头看着被月光拉扯纠缠在一起的身影,心里难受的厉害。


    “和宁,我真的很想你。”


    “自从你离开沈家,府内就变得乱糟糟的,她们好像一直在吵,为了一匹布吵,为了几锭银子吵,甚至还为了一盘菜吵。”


    他苦笑,自嘲摇头。


    “我以前竟不知,你为内宅诸事操了这么多心,我竟还觉得,那是再简单不过的琐事。和宁,是我忽视了对你的关心,是我……错了。”


    他语气沙哑柔软,透着几分委屈的诉求。


    温和宁似被他说动,脚步缓缓停了下来。


    他心中一喜,正要上前趁热打铁的再劝几句,温和宁却抬手指了指街边还没关门的药铺。


    “秋月,陪我去买些补品带上,客人登门看望长辈病人,这是该有的礼数。”


    她说着理都没理沈承屹,快步去了药铺。


    秋月瞥了沈承屹一眼,也跟了进去。


    月色下的长街,空荡荡的。


    沈承屹僵在原地,硕长身形被月光孤寂的拉长,他怔怔看着药铺内细心挑选物品的那道身影。


    她站在橘黄的灯火之中,周身是温暖的,柔和的。


    曾经他触手可及,如今,却好似离他很远很远。


    他心里的酸涩痛苦,浓烈的如化不开的雾。


    不甘却让他又下意识攥紧了双手,仿佛如此,便能将温和宁重新攥在手中。


    此后一路他再未开口说什么。


    裁衣坊所在的街道离沈府不算远,走了半个时辰就到了。


    三人刚跨进门槛,管家就哭着跑了出来,看到沈承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爷,老夫人……去了!”


    事情太过突然,突然的连温和宁都怔愣在原地,心口如被锤子锤了一下。


    沈承屹身形晃了晃,下意识想去拉温和宁的手,抬起的瞬间却发现秋月挡在二人中间。


    他面色痛苦,低低唤道,“和宁,你还是来晚了一步,去送祖母最后一程吧。”


    温和宁心中也被悲伤覆盖,她想起自己祖母去世的时候,那时候她还小,丫鬟给她穿上宽大的孝服,将她安置在灵堂上。


    周围的人都在哭,她不知道为什么哭,却也跟着哭的,哭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后来有个小哥哥给了她一块带着香味的帕子,喊她豆芽菜,问她哭的饿不饿。


    她被几块糕点骗走,悲伤也被甜甜的味道取代。


    那时候她不知生死别离,如今跟着父亲经历种种,早已深谙其苦,哑声回道,“好。”


    人死为大,秋月守在院中没有跟进去。


    温和宁走在沈承屹身后进了内室,哭声和悲痛在室内弥漫,二夫人三夫人跪在床边垂泪。


    显然事发突然,庶子庶女还都在学堂未能及时赶回来。


    只是不见大夫人主持事宜,也没看到骆冰。


    温和宁原本还担心再起争执,如此倒也好。


    她正准备跪下行礼送别,沈承屹忽地道,“和宁,祖母一直最认可你主母的身份,母亲悲伤过度已然起不来床,为祖母整理仪容仪表一事,便交由你来做吧。”


    温和宁停下动作诧异的看向他。


    “让我来?这不合规矩。若是大夫人不便,可让骆冰姑娘代替,她才是你未来的娘子。”


    跪在床边伺候老夫人的嬷嬷闻言哽咽控诉,“老夫人就是被她气死的,若老夫人泉下有知,断然不愿被她碰触。”


    温和宁心中戚戚,没想到骆冰竟然任性妄为到如此地步,怪不得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都没有出现。


    只是她已经从沈家出去,婚书已废,即便是小辈,也是外姓人,这种事断然不能代劳。


    “沈大人,若骆冰姑娘不能来,可有二夫人或者三夫人……”


    她话没说完,二夫人就哭着喊道,“你推三阻四是何意?沈家待你有恩,老夫人又是长辈,从你入府,也不曾苛待你,如今你连这点事情都不愿意为她做吗?”


    三夫人也哭着附和,“温和宁,你也太忘恩负义了,沈家有哪点对不起你。”


    显然,二人都不愿接这个差事,如往常一样往温和宁身上推。


    这一次,温和宁没应下,也没有当场怼人。


    死者魂灵尚在,她是你们都没说,规规矩矩跪下磕了三个头,起身瞻仰遗体后,再次躬身。


    “老夫人,您一路走好。”


    说完冲着沈承屹这个嫡孙三躬作揖。


    “请沈大人节哀。”


    做完自己该做的,她便迈步出了内室,并未理会任何人的愤怒叫嚣。


    刚到回廊,沈承屹就追了出来,急切的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和宁,我不逼你给祖母穿衣,但你能不能留下来。如今祖母过世,府中内务无人操持,我需要你。”


    他目光灼灼,深情悲伤。


    “我会以守孝为由入宫拒婚,三年孝期结束,我们立刻成婚,我绝不拖延半天,此生也绝不要第二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