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步步为营

作品:《明末,钢铁的洪流滚滚向前

    黑山隘的石堡在晨雾中露出狰狞的轮廓。


    它卡在两座陡峭石山之间,寨墙用大块青石垒砌,


    高约两丈,只有一条蜿蜒的山道通向隘口。


    这是阿迷州西北的锁钥。


    秦民屏和卢象升并马立在一处高坡上,远远观察。


    白杆兵的斥候像山猫一样在附近的林地里穿梭,带回更详细的信息。


    “堡内约有五百人。多是普名声的亲信。


    弓箭不少,滚木礌石也备了不少。强攻,伤亡会很大。”


    秦民屏放下望远镜。


    卢象升看着那地形,点了点头。


    “只能步战。骑兵上不去。秦将军,末将请令,率辽东步卒为前锋。”


    秦民屏看他了一眼。


    “卢将军勇气可嘉。但此地险峻,强攻不智。”


    他指向石堡两侧更为陡峭看似无法攀援的山崖。


    “白杆兵擅攀山。我可遣两队死士,趁夜用钩索从两侧绝壁攀上去。


    入堡后制造混乱,举火为号。


    卢将军率精锐趁乱从正面强攻山道。


    两面夹击,可破此关。”


    卢象升眼睛一亮。“好计策!末将领命!”


    当夜,无月,风大。


    两队精选的白杆兵士口中衔枚,背负钩索短刀,


    像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漆黑的山崖下。


    卢象升亲自挑选了三百敢战辽东老兵,


    伏在山道起始处的乱石后,刀出鞘,箭上弦,静静等待。


    后半夜,风声中传来几声短促的鸟叫,随即熄灭。


    那是约定的信号,人已就位。


    又过了一个时辰,就在天色将明未明人最困顿之时,


    黑山隘石堡内,突然爆发出一片惊怒的吼叫和兵刃碰撞声!


    紧接着,堡内一处粮草堆被点燃,火光猛地窜起!


    “杀!”卢象升长身而起,一刀劈开拦路的荆棘。


    三百辽东精锐如同出闸猛虎,沿着陡峭的山道向上猛冲。


    堡墙上的守军被内部的厮杀和火光扰乱了心神,射下的箭矢稀落了不少。


    偶有滚木砸下,也被身手矫健的辽东老兵用盾牌格开或闪避。


    攀上悬崖的白杆兵死士不过数十人,但造成的混乱极大。


    他们四处纵火,见人就砍,专杀头目。


    堡门处的守军惊慌回顾时,卢象升已带人冲到近前。


    几根用火药临时加固的撞木被合力抬起,重重撞在包铁的木门上。


    轰!轰!砰!


    第三下,门闩断裂,堡门洞开。


    卢象升第一个冲了进去,战刀在熹微的晨光中划出一道雪亮弧线,


    将一名嚎叫着扑来的土司头目连人带刀劈翻在地。


    战斗在半个时辰后结束。


    五百守军,大半被杀,小部分跪地投降。


    通往阿迷州腹地的西北大门,被硬生生撬开。


    随军的几名从昆明带来的文吏立刻进驻残破的石堡。


    他们安抚被俘的伤兵,清点堡内粮草物资,登记造册。


    更有通晓彝语的吏员,向着附近山峒喊话,宣告朝廷新政:


    只诛首恶,胁从不问;弃械投诚者,可保性命;


    战后将丈量土地,分与无地彝民耕种。


    消息像风一样沿着山道传开。


    接下来十几日,战事如同演练好的剧本,稳步推进。


    在开阔的河谷地带,卢象升的辽东骑兵便展现出了他们的威力。


    约两千彝兵试图在一条干涸的宽阔河滩上列阵,凭借人数优势阻挡。


    卢象升观察到其阵型松散,左翼薄弱,当即率全部骑兵从侧翼发起冲锋。


    高大的辽东战马轻易撞翻了试图结阵的彝兵长矛手,铁蹄践踏,刀光闪烁。


    一次冲锋,便将这两千人的队伍彻底击溃,追杀出十余里,斩获甚众。


    而在山林密布道路崎岖的地带,则是白杆兵的天下。


    一支数百人的彝兵依托一处险要的山洞和密林,不断用毒箭和吹箭袭扰行军队伍。


    秦民屏下令大队不动,两百名最精锐的山地战士,


    轻装简从,绕到山后,凭借飞梭钩索攀上绝壁,从彝兵根本预料不到的后方发起突袭。


    短兵相接,白杆兵的特制长枪在这种贴身混战中优势极大。


    不到一刻钟,这股顽敌便被清除,一个都没跑掉。


    也有彝兵头目试图伏击。


    他们熟悉地形,在某些狭窄的山道设下陷阱,堆满滚石,只等官兵进入伏击圈。


    但王孤狼麾下的侦察兵比他们更擅长山地潜行。


    往往伏兵还没到位,自己的踪迹和意图就已暴露。


    等待他们的,不是落入陷阱的官兵,而是来自侧翼或后方的精准弩箭和突然杀出的白杆兵。


    每攻克一处寨垒,或击溃一股成建制的抵抗力量,


    随军的文吏和少量护卫士兵便会立刻跟进。


    他们张贴安民告示,召集寨中惶恐的彝民,用尽量通俗的语言解释政策:


    土司头人的田产将被没收,分给原先的佃户和奴仆;


    愿意留下的,登记入册,就是大明治下编户齐民,受官府保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愿意留下的,战后可统一安排,


    迁徙至昆明附近州县,同样分给田地房屋,资助农具种子。


    一开始,彝民们将信将疑,躲躲闪闪。


    但随着攻克的地方越来越多,这些“朝廷的人”说话算话,


    不抢掠,不滥杀,真的开始登记人口,清点无主荒地,


    甚至当场给一些赤贫的彝民发了点应急口粮,信任便开始一点点建立。


    也有死忠于普名声的小头目或其亲族试图煽动反抗,


    往往很快就被举报,随即被毫不留情地铲除。


    普名声的地盘,如同烈日下的雪团,从边缘开始,一圈圈向内融化、崩塌。


    散在各处的土兵败退的消息雪片般飞向阿迷州城。


    今天丢了一个隘口,明天被拔掉三个寨子,


    后天又有一支上千人的队伍被打散,头目被杀。


    普名声在州府里暴跳如雷,砸碎了能碰到的一切器皿。


    他派去联络沙定洲和周边其他土司的信使,


    要么石沉大海,要么带回含糊其辞、推脱观望的回复。


    万氏的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她掌管的后勤开始显出窘迫,


    粮草消耗的速度远超预期,而补给线不断被切断。


    败兵像退潮一样,向着阿迷州城和最后几个核心寨堡汇聚。


    人心惶惶,谣言四起。


    有人说朝廷大军有天神相助,刀枪不入。


    有人说那个姓钟的稷王会妖法,能驱使山鬼开道。


    更有人说,归顺的寨子真的分到了田地,以前头人的仓库被打开,粮食分给了大家。


    普名声听着这些传言,气得浑身发抖。


    他把最后的主力,大约八千能战之兵,


    全部收缩到州城和城南依托山地修建的几处连环堡寨中。


    他站在州城的土墙上,望着北方苍茫的山峦,咬牙切齿。


    “都回来!守住城!守住寨子!


    老子还有兵,还有粮,还有这大山!


    想拿老子的脑袋,没那么容易!”


    他不知道,就在他发出这绝望咆哮的同时,


    秦民屏和卢象升已经在那张越来越详尽的舆图上,将代表兵力的红色小旗,


    插在了阿迷州城南那片最后、也是最险峻的山地区域。


    最终的绞索,正在缓缓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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