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深处，忘川河畔。


    这里是生与死的最后一道界限，也是亡魂们彻底告别过去的终点站——奈何桥。


    河水呈现出一种令人绝望的血黄色，无数无法投胎的孤魂野鬼在河中挣扎、哀嚎，伸出枯骨般的手臂，试图抓住桥上的行人。


    桥头，一口巨大的黑铁锅架在幽冥鬼火之上，锅里翻滚着浑浊的汤汁，散发着一股陈年的酸腐气。


    一个身穿灰布麻衣、满脸皱纹的老妪，正机械地挥动着手中的木勺，将一碗碗浑浊的汤汁递给路过的亡魂。


    孟婆。


    她在地府工作了无数个纪元，动作熟练得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


    “喝了它，前尘尽忘。”


    “喝了它，来世做猪做狗，全看命数。”


    孟婆的声音干瘪，没有一丝起伏。


    亡魂们虽然不愿，但在鬼卒的鞭笞下，只能含泪饮下，随后变得目光呆滞，浑浑噩噩地走上那座摇摇欲坠的石桥。


    效率低下。


    体验极差。


    “停。”


    一只修长的手，突然按住了孟婆刚刚盛满汤汁的木勺。


    孟婆浑浊的老眼猛地抬起，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一身华贵玄衣、与阴间格格不入的活人男子。


    “活人？”


    孟婆的声音瞬间变得尖锐，周围的鬼火猛地窜高三丈，“大胆！奈何桥重地，活人止步！老婆子的汤，只给死人喝！”


    “死人喝的，就不用讲究质量了吗？”


    萧无涯嫌弃地看了一眼勺子里那碗飘着不明沉淀物的液体。


    他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仔细地擦拭着刚才碰过木勺的手指。


    “这种三无产品，放在上面，是要被食药监局罚到破产的。”


    萧无涯转过身，看着身后那条排得像长龙一样、几乎看不到尽头的亡魂队伍。


    “队伍太长，流转速度太慢。”


    “产品单一，无法满足客户的多元化需求。”


    “最重要的是……”


    萧无涯指了指旁边那块写着【孟婆汤：免费】的破木牌，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


    “免费？”


    “孟婆，你知道你这是在犯罪吗？”


    “这是对垄断资源的极大浪费！是严重的商业渎职！”


    孟婆愣住了。


    她在地府干了几万年，见过哭着不肯喝汤的，见过闹着要见阎王的，甚至见过想跳河游过去的。


    但从来没见过有人指着她的鼻子，骂她“商业渎职”的。


    “老婆子这是积阴德！是规矩！”


    孟婆气得手都在抖，勺子里的汤洒了一地，“你这满身铜臭的小辈，懂什么叫轮回天道？”


    “规矩？”


    萧无涯笑了。


    他打了个响指。


    “掌柜，把咱们的新方案拿给孟婆看看。”


    黑衣掌柜立刻上前，在奈何桥头支起了一块巨大的全息展板。


    上面赫然写着：【万界商盟·奈何桥综合改造计划书】。


    “孟婆，时代变了。”


    萧无涯走到展板前，手中的灵犀笔在上面重重一点。


    “以后，这孟婆汤不能再搞‘一刀切’了。”


    “我们要推出‘定制化套餐’。”


    萧无涯指着展板上的第一栏。


    “套餐A：【经济型忘忧水】。售价：100点（或等值冥币）。效果：彻底遗忘，随机投胎。这是给穷鬼准备的。”


    “套餐B：【尊享版回忆留存液】。售价：10万点。效果：可选择保留一段最珍贵的记忆转世。比如记得前世的情人，或者记得银行卡密码。”


    “套餐C：【至尊版天赋继承汤】。售价：1000万点。效果：保留前世的修炼天赋或一项核心技能。这是给那些想赢在起跑线上的富二代准备的。”


    “甚至……”


    萧无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们还可以推出‘定向投胎服务’。”


    “想去富贵人家？加钱。”


    “想去修仙资质好的家族？加钱。”


    “想跟前世的恋人投胎成青梅竹马？加倍加钱！”


    萧无涯越说越兴奋，仿佛看到的不是一群死鬼，而是一座座行走的金矿。


    “这……这简直是乱套了！”


    孟婆听得目瞪口呆，手中的木勺“哐当”一声掉进了锅里。


    “轮回乃是天定！岂能买卖？你这是要遭天谴的！”


    “天谴？”


    萧无涯指了指头顶那片灰暗的天空。


    “上面的天道老头，现在正在我的公司里当门房大爷，每天为了全勤奖而努力扫地。”


    “你觉得，他还有空来谴责我？”


    孟婆身躯剧震，如同被雷击中。


    天道……都去打工了？


    “而且，孟婆，你也不想一直守着这口破锅，过这种一眼望不到头的苦日子吧？”


    萧无涯从怀里掏出一张黑金色的员工卡，轻轻放在灶台上。


    “这是万界商盟【饮品部·高级技术顾问】的聘书。”


    “只要你签了字，这奈何桥的过路费，给你千分之一的提成。”


    “以后，你不用再亲自熬汤。我会给你配一条全自动生产线，再给你配几个年轻漂亮的魅魔当助手。”


    “你只需要坐在办公室里，数钱，喝茶，顺便指导一下工艺。”


    “怎么样？”


    萧无涯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像是来自深渊的低语。


    “是继续在这里当个免费的苦力，还是跟着我，做这幽冥界最富有的老太太？”


    孟婆看着那张黑卡。


    又看了看那口熬了几万年、早就看吐了的黑铁锅。


    她的喉咙动了动。


    千分之一的提成……


    如果按照萧无涯那个定价表来算，哪怕一天只有几个土豪买单，那也是一笔天文数字啊！


    有了钱，她是不是也能去那个什么“云顶天宫”买点驻颜丹？


    把这张老脸修整修整？


    听说上面最近很流行那种叫“广场舞”的东西？


    “我……”


    孟婆的手颤巍巍地伸向了那张黑卡。


    就在这时。


    “吼！”


    忘川河底，突然传来一声暴虐的嘶吼。


    一头浑身长满腐烂触手、体型如山的“忘川河神”破水而出，掀起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