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十地的背面，是永恒的灰败与阴冷。


    这里没有日月，只有一条浑浊的黄泉水，蜿蜒流向视线的尽头。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纸灰味，那是生者烧给死者的“思念”，也是这幽冥地府唯一的货币来源。


    “嗡――”


    空间泛起一阵不自然的涟漪。


    一艘通体漆黑、挂着“万界商盟”旗帜的小型飞梭，蛮横地撞破了阴阳两界的壁垒，悬停在了那座巍峨却斑驳的“鬼门关”前。


    萧无涯踏出舱门，脚下的皮鞋踩在湿滑的黑苔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环境太差。”


    他抬手挥了挥面前飘落的纸灰，眉头紧锁。


    “湿度过大，通风不良，还没有基本的卫生设施。这种地方，怎么能让客户安心投胎？”


    萧无涯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万界区域开发计划书》，手中的灵犀笔在“黄泉界”那一栏上重重画了个圈。


    “备注：建议全区铺设‘地暖阵法’，并引入‘自动除湿系统’。另外，黄泉水的颜色太难看了，让人没有消费欲望，建议添加‘荧光藻’，改造成‘星空冥河’景观带。”


    在他身后，9527依然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白女仆装。


    她没有佩戴任何武器，只是安静地蹲在地上，用那双泛着红光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那些飘荡的游魂。


    “汪。”（这里的肉，没有嚼劲。）


    9527做出了精准的食材评价。


    “那是灵魂，当然没嚼劲。”萧无涯合上计划书，迈步走向鬼门关，“走吧，去看看这里的门卫懂不懂规矩。”


    鬼门关前，排着长长的队伍。


    数以万计的亡魂，手里攥着亲人烧来的纸钱、金元宝，正一脸焦急地等待着通关。


    负责守门的，是两个身高丈二、面容狰狞的鬼卒。


    一个牛头人身，手持钢叉；一个马面人身，手握锁链。


    “下一个！快点！”


    牛头鬼卒不耐烦地用钢叉拍打着地面，“路引呢？买路钱呢？少一个子儿都别想过去！”


    一名衣衫褴褛的老鬼颤颤巍巍地递上一把纸钱：“官爷，这是我儿子刚烧的一亿冥币，您行行好……”


    “一亿？”


    马面鬼卒接过纸钱，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扔进了旁边的火盆里。


    “老东西，你多久没看行情了？现在冥币通货膨胀，一亿冥币连碗孟婆汤的渣都买不起！起步价十亿！没钱就滚去‘野鬼村’当孤魂！”


    “砰！”


    老鬼被一脚踢飞，滚到了路边的黑水沟里，发出凄厉的哭嚎。


    周围的亡魂们吓得瑟瑟发抖，纷纷掏出更多的纸钱，生怕自己也落得个流离失所的下场。


    萧无涯站在队伍末尾，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乱发货币，没有金本位支撑，导致恶性通货膨胀。”


    “这地府的金融体系，比凡间的菜市场还要原始。”


    他没有排队，而是径直走向关口。


    “站住！”


    牛头鬼卒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这个浑身散发着生人气息、且穿着光鲜的“异类”。


    “活人？”牛头鬼卒铜铃般的眼睛一瞪，钢叉瞬间指向萧无涯，“大胆！此乃阴司重地，活人止步！除非……”


    它上下打量了一下萧无涯那身价值不菲的玄色长袍，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除非你交双倍的‘阳气污染费’，外加一百亿冥币的过路费！”


    萧无涯停下脚步，看着那柄指着自己鼻尖的钢叉。


    “一百亿？”


    他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枚金灿灿的硬币——那是万界商盟发行的【无涯币（实体版）】，面值：1点。


    “冥币那种废纸，我没有。”


    萧无涯两指夹着硬币，在牛头鬼卒眼前晃了晃。


    “我只有这个。”


    “这枚硬币，在上面可以买一个馒头。在这里……”


    萧无涯顿了顿，语气平淡。


    “应该能买下你这条命。”


    “放肆！”


    牛头鬼卒勃然大怒。


    它虽然没见过这种硬币，但它听出了对方言语中的羞辱。


    “区区一个凡人，也敢在鬼门关撒野？给我死！”


    “轰！”


    钢叉裹挟着浓郁的阴煞之气，对着萧无涯当头劈下。


    这一击，足以将金丹期修士的神魂打散。


    然而。


    萧无涯连手都没抬。


    “旺财。”


    “处理一下。”


    “汪！”


    一道黑白相间的残影瞬间闪过。


    “咔嚓！”


    那柄由阴铁打造、受过地府香火供奉的钢叉，在半空中直接被一只纤细的手掌捏住。


    紧接着。


    9527手腕一扭。


    坚硬的钢叉就像是面条一样，被她拧成了麻花。


    “哞？”


    牛头鬼卒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胸口一痛。


    9527的一只脚已经踹在了它的胸甲上。


    “砰！”


    牛头鬼卒庞大的身躯如同炮弹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鬼门关那扇厚重的城门上，砸出了一个深坑，扣都扣不下来。


    马面鬼卒吓傻了。


    它举着锁链，看着那个站在原地、正嫌弃地拍打着手上灰尘的女仆，双腿开始打摆子。


    “你……你们是谁？竟敢殴打阴差！这是造反！阎王爷不会放过你们的！”


    “阎王？”


    萧无涯走到马面面前，将那枚硬币轻轻放在它颤抖的手心里。


    “别急，我一会儿就去见他。”


    “不过在那之前，这道门，我看上了。”


    萧无涯指了指身后那条长长的亡魂队伍。


    “效率太低，收费混乱，服务态度极差。”


    “这种垄断性的交通枢纽，竟然被你们经营成这个鬼样子，简直是对资源的极大浪费。”


    萧无涯打了个响指。


    “掌柜。”


    “在。”


    黑衣掌柜从阴影中走出，熟练地掏出一块巨大的告示牌，插在了鬼门关的门口。


    【万界商盟·鬼门关办事处（试运营）】


    【通告：】


    【1．即刻起，废除冥币结算，全面接入“无涯点数”支付系统。】


    【2．推出“VIP投胎通道”：充值1万点，免排队，专人护送，孟婆汤加糖。】


    【3．诚招“鬼门关安保人员”：牛头马面优先，待遇从优，包吃（香火）包住（骨灰盒）。】


    萧无涯拍了拍马面鬼卒僵硬的脸颊。


    “看懂了吗？”


    “从现在开始，这扇门，姓萧了。”


    “你是想继续拿着那一堆废纸当工资，还是想跟着我，赚点真正的……硬通货？”


    马面鬼卒看着手里的那枚金币。


    虽然只有1点，但它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纯粹的规则之力。


    那是一种比冥币、比香火更加高级的能量！


    “我……我干！”


    马面鬼卒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扔掉了手中的锁链，单膝跪地。


    “属下马面，参见萧主！”


    “从今天起，谁敢不办卡就想过门，属下第一个踢他下黄泉！”


    萧无涯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既然入了职，那就先把那个卡在门上的牛头扣下来。”


    “告诉他，如果不签卖身契，那就把他做成‘红烧牛肉罐头’（阴间版），卖给那些饿死鬼。”


    说完，萧无涯背着手，迈过鬼门关的门槛，向着幽冥深处走去。


    那里，有一座奈何桥。


    听说那里的孟婆汤，几万年都没涨过价了。


    这是严重的……商业失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