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未散。


    天堑关的城头上，空气中还残留着灵石燃烧后的焦糊味。


    战天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并没有躺在舒适的营帐里，而是依旧瘫坐在冰冷的炮台下。


    头顶那个价值十万灵石一天的“主帅指挥光圈”，正散发着柔和且昂贵的金光。


    “大帅！您醒了！”


    副官顶着一个廉价的小光圈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绝望。


    “魔族……退了吗？”


    战天穹嗓音干哑，像是吞了一把烧红的砂砾。


    “退了，全灭。”


    副官指了指城墙外。


    原本堆积如山的魔兽尸体不见了。


    连一滴血都没剩下。


    只有光秃秃的焦黑大地，干净得像是被狗舔过的盘子。


    “万界商盟的‘自动拾取阵法’太霸道了。”副官咽了唾沫，“连魔兽死后散溢的魔气都被他们收集走了，说是可以提炼‘暗属性灵石’。”


    战天穹心脏抽搐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手背上那个鲜红的血手印契约。


    那是他把自己，乃至整个镇魔军卖给萧无涯的证据。


    “账单……出来了吗？”


    战天穹问出这句话时，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副官颤抖着递过来一块玉简。


    “大帅，您……自己看吧。”


    战天穹神识一扫。


    一串长得让人眼晕的数字瞬间刺痛了他的神魂。


    【至尊VIP火力覆盖服务：一千万极品灵石。】


    【城墙租赁费（按人头计）：三百万极品灵石。】


    【空气净化费：八十万极品灵石。】


    【战后清理服务费（强制执行）：五十万极品灵石。】


    【总计欠款：一千四百三十万极品灵石。】


    【注：鉴于镇魔军信用评级为‘白户’，利息按日息三分计算。】


    啪嗒。


    玉简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战天穹两眼发黑。


    一千四百万极品灵石！


    把整个镇魔军卖了也凑不齐个零头！


    “萧无涯……他是要逼死我们吗？”


    战天穹惨笑一声，手掌按在刀柄上。


    与其背着这辈子都还不清的债，不如现在抹了脖子，至少还能留个烈士的清名。


    嗡——！


    就在这时。


    悬浮在头顶的那艘巨大黑色旗舰，突然投射下一道耀眼的光柱。


    光柱直直地落在天堑关正中央的校场上。


    “那是……”


    所有士兵都惊恐地抬起头。


    只见一座通体由黑金打造、高达九层的宏伟楼阁，顺着光柱缓缓降落。


    楼阁之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金光闪闪，瑞气千条。


    【万界商盟·天堑关分店】


    轰隆！


    楼阁落地。


    大地剧震。


    原本校场上的点将台直接被压得粉碎。


    这是赤裸裸的喧宾夺主。


    但这还没完。


    楼阁的大门轰然洞开。


    两排身穿黑金制服、面容冷峻的傀儡侍者鱼贯而出，迅速在广场上架起了一排排柜台。


    紧接着。


    萧无涯那慵懒而富有磁性的声音，通过扩音阵法，响彻整座雄关。


    “诸位将士，辛苦了。”


    “为了庆祝天堑关分店开业，也为了体恤各位的囊中羞涩。”


    “本座特意推出了一项‘以战养战’的福利计划。”


    光幕在空中展开。


    上面不再是催债的红字。


    而是一张详细到令人发指的“收购价目表”。


    【低阶魔兽魔核：50下品灵石／枚。】


    【魔兽利爪／皮毛：20下品灵石／斤。】


    【活捉魔族斥候：500中品灵石／只。】


    【魔王精血（需新鲜）：1000极品灵石／滴。】


    【注：所有战利品可直接抵扣债务，或兑换丹药、法器、空气套餐。】


    哗——！


    死寂的军营瞬间沸腾了。


    士兵们看着那张价目表，眼中的恐惧逐渐被一种异样的光芒所取代。


    那是贪婪。


    也是希望。


    以前，他们杀魔兽是为了保家卫国，是为了活命。


    死了是烈士，活着是运气，除了军功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好处。


    但现在……


    那哪里是魔兽？


    那分明就是行走的灵石！


    是会跑的丹药！


    是能让他们变强的资源！


    “这……这是要把战争变成生意？”


    战天穹看着下方骚动的士兵，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


    他想阻止。


    他想大声告诉士兵们，这是商人的陷阱，这是对荣耀的亵渎。


    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他看到，一名断了腿的士兵，正拖着残躯爬向柜台，从怀里掏出一颗私藏的魔核。


    “换！给我换疗伤丹！”


    傀儡侍者接过魔核，丢出一瓶丹药。


    士兵吞下丹药，断腿处的肉芽开始蠕动，苍白的脸色瞬间红润。


    “活了……我活了！”


    士兵喜极而泣，随后猛地抓起旁边的长枪，眼中凶光毕露。


    “魔兽呢？还有没有魔兽？老子要杀魔兽！老子要还债！”


    这一幕，像病毒一样感染了所有人。


    “我也要换！”


    “算我一个！”


    “大帅！什么时候开城门？我们要出关狩猎！”


    原本士气低落、一心等死的镇魔军。


    在这一刻。


    变成了一群嗷嗷叫的饿狼。


    战天穹的手从刀柄上滑落。


    他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黑色楼阁，看着那个站在顶层露台上、俯瞰众生的身影。


    他终于明白。


    萧无涯根本不需要逼死他们。


    他只需要轻轻拨动一下利益的杠杆。


    就能把这群视死如归的战士，变成他最廉价、最高效的打工仔。


    “大帅……”副官小心翼翼地问道，“咱们……怎么办？”


    战天穹深吸一口气。


    那口空气还要钱。


    但他吸得很用力。


    “传令。”


    战天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异常坚定。


    “全军整备。”


    “以后……没有什么镇魔军了。”


    “只有……”


    他看了一眼那张价目表，苦涩地吐出三个字。


    “狩猎队。”


    ……


    分店顶层，奢华的办公室。


    萧无涯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摇晃着一杯猩红的酒液。


    面前的光幕上，显示着天堑关内每一笔交易的数据。


    数字在疯狂跳动。


    每一秒，都有无数资源流入他的口袋。


    “萧主。”


    黑衣掌柜站在一旁，恭敬地汇报：“第一批‘狩猎贷’已经发放完毕。三千名士兵签署了卖身契，预支了法器和丹药，准备出关扫荡。”


    “很好。”


    萧无涯抿了一口酒，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告诉他们。”


    “想要效率高，就得舍得投入。”


    “商盟新推出了一款‘诛魔连弩’，射速快，威力大，就是有点费灵石。”


    “给他们打个九八折。”


    “另外……”


    萧无涯放下酒杯，目光投向虚空深处那片翻滚的灰雾。


    那里，是魔族的大本营。


    也是一座未被开发的巨大金矿。


    “光靠这些低阶士兵，效率还是太慢了。”


    “既然这里已经是我的地盘。”


    “那就该让这里的‘原住民’，也懂点规矩。”


    萧无涯手指轻敲桌面。


    “给魔族那边，送封信。”


    掌柜一愣：“给魔族送信？”


    “对。”


    萧无涯眼中闪烁着疯狂而理智的光芒。


    “告诉那位魔族统帅。”


    “我想跟他谈一笔……关于‘人口贸易’的大生意。”


    “问问他。”


    “是用他手下的低阶魔物来换取高阶魔丹。”


    “还是让我用灵石炮，把他的老巢轰成平地。”


    “让他，自己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