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九天十地，万籁俱寂。


    但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各大主城的繁华广场、修仙坊市的交易中心，乃至偏远宗门的山门外，那些原本用来发布商盟悬赏令的巨大“通天光幕”，在同一时间亮起。


    没有任何预兆。


    也没有任何收费提示。


    画面极其清晰，甚至连声音都经过了阵法加持，足以传遍方圆百里。


    画面中，是一座粉红色的奢靡宫殿。


    红烛摇曳，轻纱曼舞。


    一个赤身裸体的男子，正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脖子上套着项圈，正伸出舌头，舔舐着一只绣花鞋上的酒渍。


    男子面容枯槁，眼窝深陷，浑身布满黑色的魔纹，但那张脸，九天十地的修士们太熟悉了。


    正是那位号称“白衣胜雪、一尘不染”的气运之子——叶尘。


    而在他面前，阴月魔尊正慵懒地靠在软榻上，手中皮鞭轻轻挑起叶尘的下巴。


    “叫两声来听听。”


    “汪！汪汪！”


    叶尘叫得卖力，眼中满是讨好与恐惧，哪里还有半点昔日准帝的傲骨？


    轰！


    整个修仙界炸锅了。


    “卧槽！那是叶尘？那个号称要证道大帝的叶尘？”


    “天哪！我的眼睛！他竟然在给女魔头当狗？”


    “这就是凌霄女帝为了他抛弃萧首富的那个男人？就这？”


    “啧啧，这身板，这姿势，看来在合欢宗进修得很成功啊！”


    嘲笑声、谩骂声、惊叹声，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每一座城池。


    曾经，叶尘是无数女修的梦中情人，是无数男修嫉妒的天之骄子。


    他的人设是高冷、清高、不食人间烟火。


    而现在。


    这一层金身，被萧无涯用最粗暴的方式，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扒了个干干净净。


    甚至有精明的商贩已经开始在光幕下摆摊：“出售留影石复刻版！高清无码！买回去辟邪镇宅！”


    ……


    极北之地，风雪未歇。


    天剑山的废墟旁，9527正蜷缩在一块避风的岩石后。


    她手里抓着一块冻得硬邦邦的生肉，正机械地咀嚼着。


    那是从一头雪狼尸体上撕下来的。


    突然。


    她怀里的传讯玉简震动了一下。


    一道光幕自动弹出，悬浮在她面前。


    那是萧无涯给她的“特权”。


    让她哪怕在荒郊野外，也能第一时间欣赏到这部“大片”。


    9527停止了咀嚼。


    她呆呆地看着光幕中的画面。


    看着那个她爱了三千年、护了三千年、甚至为了他不惜背叛萧无涯的男人。


    此刻正摇着尾巴，为了讨好另一个女人，极尽卑微之能事。


    “尘……哥哥？”


    面具下，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呢喃。


    画面中，阴月魔尊似乎玩腻了，一脚将叶尘踹开，随手扔下一枚丹药。


    “赏你的。”


    叶尘如获至宝，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捡起丹药吞下，脸上露出病态的红晕，跪在地上磕头：“谢主人赏赐！谢主人赏赐！”


    咔嚓。


    9527手中的冻肉被捏成了粉末。


    一种名为“信仰”的东西，在她心中彻底崩塌了。


    她为了这个男人，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


    她为了这个男人，失去了女帝的尊严，在泥潭里打滚。


    她以为叶尘是被迫的，是受害者。


    可现在看来。


    他很享受。


    他甚至比她这条被强行打上烙印的“疯狗”，更像一条狗。


    “呵呵……”


    9527笑了。


    笑声沙哑，凄厉，如同夜枭啼哭。


    两行血泪顺着青铜面具的边缘滑落，滴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骗子……”


    “全是……骗子……”


    体内的魔种似乎感受到了宿主那滔天的恨意与绝望，开始疯狂搏动。


    轰！


    一股恐怖的黑色煞气从她体内爆发，瞬间将周围的积雪融化成黑水。


    【叮！9527情绪崩溃，恨意突破临界值。】


    【魔种进化度：80％。】


    【当前状态：完全魔化（理智归零，只剩执念）。】


    云顶天宫之上。


    萧无涯看着数据面板上的变化，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终于，熟了。”


    他手指轻点光幕，声音冷漠地传达了最后一道指令。


    “9527。”


    “看清楚了吗？”


    “这就是你放弃一切选的男人。”


    “现在，去合欢宗。”


    “既然他那么喜欢做狗，你就去帮他一把。”


    “送他……上路。”


    风雪中。


    9527缓缓站起身。


    她身上的皮甲因为肌肉的暴涨而发出崩裂的声响。


    她没有回应。


    只是默默地转过身，面向南方。


    那双原本还残留着一丝人性的眼睛，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死寂的漆黑。


    只有瞳孔深处，燃烧着两团幽绿的鬼火。


    那是复仇的火焰。


    也是埋葬过去的冥火。


    “杀……”


    她吐出一个字。


    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


    速度之快，竟然在空中拉出了一道长长的音爆云。


    ……


    合欢宗，极乐殿。


    叶尘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全天下的笑柄。


    他此刻正沉浸在“极乐合欢丹”带来的虚假力量感中。


    虽然身体已经被掏空，虽然寿元只剩下不到三年。


    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活着，只要能讨好阴月魔尊，他就有翻盘的机会。


    “主人，力道还可以吗？”


    叶尘跪在榻边，殷勤地为阴月魔尊捶腿。


    阴月魔尊闭着眼，一脸享受。


    突然。


    轰隆！


    一声巨响，整座合欢宗的山门剧烈震颤。


    护宗大阵的光幕上，荡起层层涟漪。


    “怎么回事？地震了？”


    阴月魔尊猛地睁开眼，一脸不悦。


    还没等她起身查看。


    又是一声更加恐怖的巨响。


    咔嚓！


    号称能抵挡化神期一击的“粉红迷魂阵”，竟然被人从外面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警报声响彻云霄。


    “敌袭！有强敌闯入！”


    “拦住她！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并且以极快的速度向极乐殿逼近。


    叶尘吓得脸色惨白，本能地缩到了阴月魔尊身后：“主人！救我！肯定是萧无涯派人来杀我了！”


    “废物！慌什么！”


    阴月魔尊一脚踹开他，披上一件薄纱，飞身冲出大殿。


    她倒要看看，是谁敢在合欢宗撒野！


    然而。


    当她站在大殿门口，看清眼前的景象时，瞳孔也不禁剧烈收缩。


    只见一条长长的血路，从山门一直延伸到脚下。


    数不清的合欢宗弟子倒在血泊中，有的被撕成了碎片，有的被吸干了精血。


    而在血路的尽头。


    一个浑身散发着滔天魔气、戴着青铜面具的黑色身影，正一步步走来。


    她手里没有兵器。


    只有一双滴血的利爪。


    每走一步，地面都会留下一个深深的焦黑脚印。


    “这气息……”


    阴月魔尊心中一凛。


    这股魔气之纯粹、之暴虐，竟然比她这个修魔数百年的老魔头还要恐怖！


    “你是谁？”阴月魔尊厉声喝问。


    那个身影停下了脚步。


    她缓缓抬起头。


    目光越过阴月魔尊，死死锁定了躲在大殿角落里的叶尘。


    “叶……尘……”


    沙哑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索命梵音。


    叶尘身躯一震。


    这声音……这身形……


    虽然变得人鬼难辨，但他太熟悉了。


    “冷……冷月？”


    叶尘失声惊叫，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是姬冷月？你怎么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听到这个名字。


    9527的身躯微微颤抖了一下。


    随后。


    她猛地摘下了脸上的青铜面具。


    露出了一张布满魔纹、狰狞恐怖，却依稀能看出绝美轮廓的脸庞。


    她看着叶尘，嘴角裂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了森白的獠牙。


    “我不是姬冷月。”


    “我是……你的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