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之地，天剑山。


    终年飘雪，寒风如刀。


    这里是剑修的圣地，九十九座剑峰直插云霄，仿佛九十九柄利剑要刺破苍穹。


    平日里，这里剑气冲霄，万剑齐鸣。


    但今日，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主峰“问剑阁”内，炉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众长老心头的寒意。


    “药王谷……真的没了吗？”


    一名背着巨剑的长老声音干涩，打破了死寂。


    坐在首座的，是天剑山掌教，有着“北地剑圣”之称的苍松道人。


    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篼，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看起来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没了。”


    苍松道人缓缓睁开眼，眸中剑意流转，却掩不住那一丝疲惫，“鸡犬不留。连药尘子的尸体都被那疯狗……吃了。”


    嘶——


    大殿内响起一片吸气声。


    虽然早有耳闻，但从掌教口中确认，依旧让人胆寒。


    “掌教！那萧无涯欺人太甚！”


    一名年轻气盛的长老拍案而起，“药尘子那个废物炼丹炼傻了，被偷袭致死也就罢了。我天剑山乃是武道圣地！剑修宁折不弯！若是那疯狗敢来，我必一剑斩之！”


    “没错！我天剑山护山大阵‘万剑归宗’，乃是上古残阵补全，攻伐第一！就算是元婴老怪来了，也得脱层皮！”


    众人纷纷附和，言语间满是剑修的傲气。


    在他们看来，炼丹师不过是一群靠药罐子堆起来的软脚虾，哪里比得上他们这些在生死搏杀中练出来的剑修？


    苍松道人听着众人的豪言壮语，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


    “话虽如此，但萧无涯毕竟掌握着商盟……”


    “商盟又如何？”


    那年轻长老冷笑一声，“没有他的臭钱，我们就不练剑了？我辈剑修，吸风饮露，餐霞食气，何须依附商贾？”


    好一个吸风饮露。


    苍松道人点了点头，似乎找回了些许底气。


    “传令下去，开启护山大阵，全宗戒备！”


    “若是那万界商盟的人敢踏入山门半步……”


    苍松眼中寒光一闪，手指轻弹剑鞘。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大殿。


    “杀无赦！”


    ……


    山脚下。


    风雪更大了。


    鹅毛般的大雪中，一个佝偻的黑色身影，正一步一步，逆风而行。


    9527身上那件皮甲已经干涸的血迹，再次被新的伤口崩裂出的鲜血染红。


    那是连夜赶路，被沿途妖兽袭击留下的痕迹。


    她没有用灵力护体。


    因为主人没给多余的丹药。


    每一丝力量，都要留到杀人的时候用。


    “好冷……”


    面具下，传来牙齿打颤的声音。


    姬冷月抬起头，看着前方那巍峨耸立的剑山。


    三千年前，她曾带着叶尘来过这里。


    那是叶尘拜师的日子。


    那时候，漫天风雪为她让路，苍松道人率领全宗长老下山三十里相迎，只为求她给天剑山批一笔修缮剑冢的款项。


    她记得，那天叶尘穿着雪白的狐裘，意气风发地指着这片山脉说：“冷月，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后花园。”


    后花园。


    现在，她这条“疯狗”，要来拆了这后花园。


    “站住！何人擅闯天剑山！”


    两名守山弟子御剑而来，悬停在半空，居高临下地喝问。


    看到那个浑身散发着恶臭和血腥气的怪人，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哪来的乞丐？滚远点！别脏了圣地的雪！”


    一名弟子随手挥出一道剑气，想要将这怪人驱赶。


    剑气划破风雪，直奔9527的面门。


    9527没有躲。


    她只是抬起手。


    那只布满伤痕、指甲尖锐如钩的手，直接抓住了那道凌厉的剑气。


    滋滋滋！


    剑气在掌心切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却无法寸进分毫。


    “这……徒手接剑气？”


    那弟子一愣。


    下一秒。


    啪。


    9527五指用力，那道剑气竟被她硬生生捏碎，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我的剑……”


    面具下，沙哑的声音在风雪中飘荡。


    “也是你们能用的？”


    那是《九天玄女诀》中记载的“折梅手”，曾经是姬冷月最得意的近身战法。


    如今被魔气催动，变得更加狠辣、霸道。


    轰！


    9527脚下一踏，地面雪层炸裂。


    整个人如同一枚黑色的炮弹，瞬间冲天而起。


    “不好！敌袭！”


    两名弟子惊恐大叫，想要拉高身形。


    晚了。


    9527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双手分别扣住了两人的脚踝。


    “下来！”


    一声暴喝。


    两名筑基期的剑修，就像是被老鹰抓住的小鸡，被狠狠砸向地面。


    砰！


    砰！


    两声闷响。


    雪地上多了两个深坑，鲜血瞬间染红了积雪。


    9527落在坑边。


    她没有去补刀，也没有去吸血。


    因为她的目光，被山门前的一块巨石吸引了。


    那巨石上，刻着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剑道独尊】。


    那是当年叶尘亲手题写的。


    为了配合这四个字，萧无涯特意让人从东海运来了这块万年玄武岩，光运费就花了一百万灵石。


    “独尊……”


    9527走到巨石前。


    她伸出利爪，在那四个字上狠狠抓下。


    滋啦——！


    火星四溅。


    坚硬无比的玄武岩，在她的魔爪下如同豆腐般脆弱。


    “独尊”二字被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几个歪歪扭扭、充满戾气的血字：


    【欠债还钱】。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头，看向那云雾缭绕的主峰。


    “主人说……”


    “要折剑。”


    ……


    当——！


    当——！


    当——！


    急促的警钟声响彻天剑山九十九峰。


    无数剑光从各座山峰升起，如蝗虫般向着山门汇聚。


    “大胆狂徒！竟敢辱我山门！”


    苍松道人带着十二位长老，瞬间出现在山门上空。


    看着那块被毁的石碑，看着地上生死不知的弟子，苍松道人须发皆张，一身元婴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万界商盟的走狗？”


    苍松目光落在9527脸上的青铜面具上，冷笑连连，“萧无涯那个缩头乌龟不敢来，就派你这种不人不鬼的东西来送死？”


    9527没有理会他的嘲讽。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清单。


    那是临行前，清道夫塞给她的。


    “天剑山，苍松。”


    9527照着清单念道，声音干涩。


    “欠款一：护山大阵‘万剑归宗’维护费，三千万灵石。”


    “欠款二：剑冢洗剑池灵液置换费，五百万灵石。”


    “欠款三：叶尘拜师礼，九品飞剑‘斩龙’，未付款。”


    念完。


    她将清单揉成一团，随手扔在地上。


    “一共四千万。”


    “给钱，或者……灭门。”


    “哈哈哈哈！”


    苍松道人怒极反笑，笑声震得周围的积雪簌簌落下。


    “四千万？萧无涯想钱想疯了吧！”


    “这些东西，当年都是女帝陛下赏赐给尘儿的！是赠予！何来欠款一说？”


    “再说了……”


    苍松眼神一厉，手中长剑出鞘，剑指9527。


    “我天剑山凭本事拿的资源，为什么要还？”


    “就凭你这个筑基期的废物，也想灭我满门？”


    “众弟子听令！”


    “结阵！万剑归宗！”


    刷刷刷！


    随着他一声令下。


    数千名天剑山弟子同时祭出飞剑。


    漫天剑影交织，化作一条由钢铁组成的剑龙，盘旋在山门上空。


    剑气纵横，割裂虚空。


    这便是天剑山的底蕴！


    足以绞杀元婴修士的恐怖大阵！


    9527站在剑龙之下，渺小得像是一只蚂蚁。


    但她没有退。


    因为她的脑海里，响起了那个男人的声音。


    “不用怕。”


    “这阵法，是我设计的。”


    “后门代码：9527—break。”


    9527的嘴角，在面具下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她抬起手，对着那条气势汹汹的剑龙，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声音在风雪中并不响亮。


    但下一秒。


    那条原本威势滔天的剑龙，突然僵住了。


    紧接着。


    咔嚓！


    咔嚓！


    咔嚓！


    无数把飞剑，在同一时间失去了控制。


    它们像是喝醉了酒一样，在空中乱撞，然后……纷纷断裂！


    不是被外力折断。


    而是从内部结构上，自行崩解！


    “怎么回事？”


    “我的剑！我的本命飞剑断了！”


    “噗——！”


    数千名弟子因本命飞剑受损，齐齐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


    原本固若金汤的护山大阵，在眨眼间……土崩瓦解！


    漫天断剑如雨点般落下。


    叮叮当当。


    砸在苍松道人的脚边，也砸碎了他脸上那高傲的表情。


    “这……这不可能……”


    苍松道人握剑的手在剧烈颤抖。


    这可是上古残阵啊！


    怎么可能一个响指就碎了？


    这时。


    天空中，一道巨大的投影光幕缓缓展开。


    萧无涯那张慵懒的脸庞，出现在风雪之上。


    他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眼神像是在看一群白痴。


    “苍松，你是不是忘了？”


    “当年你们求我修补这大阵的时候，为了省钱，选的是‘基础版’套餐。”


    “我在阵眼里，加了一点小小的‘防盗机制’。”


    “毕竟……”


    萧无涯吹了吹茶沫，语气轻蔑。


    “我萧无涯的东西，从来没有‘白送’这两个字。”


    “既然不想给钱。”


    “那就把命……留下抵债吧。”


    萧无涯目光下移，落在9527身上。


    “去吧。”


    “把那把所谓的‘斩龙剑’拿回来。”


    “如果不给……”


    “就把这老东西的手剁了，自己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