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结盟


    江澜因走后。


    贤妃面上的笑容落下来,盯着她的背影,不说话。


    海贵人恨恨道:“姐姐,你理她做什么?她张狂,不知礼,早晚有人教她什么叫做分寸!”


    语气中,浓浓的恨意。


    海贵人与江澜因没有过旧怨,只是看不惯她不肯与贤妃交好。


    贤妃面上神情缓了缓,回身拍拍海贵人的手,“罢了,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既然江澜因不愿依附她,那这升贵嫔的册封礼,她可要好好儿地给江澜因办一场了。


    另一边,春枝扶江澜因离去。


    走至无人处,春枝才掩不住脸上的担忧。她低声道:“小姐,咱们初进宫,在宫里没有依仗,侯府也帮不上。您为何不与贤妃结盟?奴婢听说,河东闵氏,有能耐和何家斗一斗。”


    不然,靠着靖威侯府?只怕还不等出手,就被何家碾碎了。


    更何况,侯爷、侯夫人和小姐,都不是一条心。


    江澜因一个人,在宫中的路,太难走。


    江澜因听了,只是笑,“闵氏如今大不如前。虽有威名在,族中却无实权。不然,贤妃也不会这么多年了,只是个贤妃。”


    连贵妃都不是。


    “更何况,你看她身边,也只有一个海贵人。”


    宫中嫔妃,依附皇后的多。


    贤妃身边,只有一个海氏,区区贵人。


    江澜因:“海贵人伴驾多年,没升过位份。她依附贤妃,贤妃要不是不帮衬她,就是没这个能耐。”


    这样的人,纵是结盟,也无用。


    春枝:“小姐懂得真多。”


    江澜因摇头,“是周嬷嬷开的小灶,我用心记着而已。”


    何况,她死过一次,总不能一点脑子都不长。


    春枝还是担心,“可单打独斗,太难。”


    更何况,小姐身边,还有太子这个不定时炸弹。还要防着他弄鬼。


    宫中没人帮衬小姐,怎么行?


    一阵风吹来,碎雪在江澜因面前扬起。透过晶莹的雪粒子,江澜因看到了一个人。


    她笑了,“她才是咱们将来的盟友。”


    坤宁宫中。


    何皇后静静斜依在榻前,身边服侍的下人,一丝声息都无。


    一个年轻宫女手脚不稳当。


    “叮——”


    碧玉茶盏圈足与赤金杯托碰撞出一声轻响。


    在寂静的室内,被无限放大。


    何皇后抬头。


    那宫女吓得双膝一软,要往地上跪。张口便要求情。


    皇后淡淡看她一眼,收回目光。


    顷刻间便有太监冲过来,一人反剪着那宫女胳膊,另一个手刀斩落,打晕了她。


    悄无声息地拖了出去,死活不知。


    有人倒了霉,殿内氛围竟是松快了些。都知道何皇后处置了一个人,不会无辜再处置下一个,都松了一口气。


    新提拔到身边顶替冷嬷嬷的素月:“娘娘别急。那江氏年纪小,轻狂放浪也是有的。如今皇上对她,不过一时的新鲜。咱们皇上本就不如何重欲,等新鲜劲头过了,娘娘再处置她。”


    “你说的,本宫岂能不知?叫贤妃去筹备册封礼吧,本宫要寻着机会,让霖儿回京。”


    她亲生的三皇子顾承霖,为避嫌,十五岁上就去了封地。


    这么多年,母子两个未见过一面。何皇后怎能不思念自己的儿子?


    “传信给爹和弟弟。如今太子死了,也该本宫的霖儿回京了!”


    只要她的霖儿能回来,后宫的这些,都是小事。皇后可以不在意。


    “是。”素月恭敬应道,她顿了顿,又说:“只是……丽嫔死了,娘娘的帮手,少了一个。”


    宫中妃嫔虽依附皇后的多,可多是没用的东西。


    要不是就是不得宠,在皇帝跟前说不上话,还不如皇后。


    要不然,就是皇后不能全然相信。


    素月:“这波秀女中,皇后娘娘可有觉得入眼的?咱们可以帮她一把。”


    “不行。”


    何皇后一句话打断,“这几个秀女,皇上千挑万选,就为了防着和本宫的母家扯上关系。”


    说到此,她脸上黯然了一瞬。


    当年,有庶姐在时,皇帝对何家,还不曾防备到这种程度!


    皇帝……到底还是偏疼那个庶女多些!


    素月:“可娘娘在宫中不能没有帮手。娘娘身份尊贵,有些事,不屑亲自去做。”


    说白了,就是皇后需要听话,能替她咬人的狗。


    去跟江澜因碰一碰。


    素月眼珠微转,“不然……邱嫔呢?”


    何皇后不语。


    “邱嫔本是娘娘母家出来的,早年在贵妃身边伺候过。她的父母家人,都在娘娘手里捏着。咱们若抬举她得宠,不怕她不听话。”


    “她不成。”


    何皇后冷道:“贵妃还没咽气呢,她就耐不住性子,爬了龙床。这样不忠的奴婢,本宫恨不得处死她!”


    这么多年,有皇帝看在贵妃面子上护着,邱嫔才得以活命。


    何皇后:“抬举谁,本宫也不会抬举她!”


    另一边。


    江澜因向眼前人含笑道:“邱嫔姐姐,一道回宫,可顺路?”


    邱嫔与纯妃同居咸福宫,与江澜因的翊坤宫根本不顺道。


    她却点点头:“好。”


    两人相伴而行。邱嫔先开口:“妹妹好福气。只是,这样不藏锋,不怕得罪了皇后娘娘?”


    “怕也已经得罪过了。”


    江澜因笑笑,“姐姐久居宫中,应该听说过,早在赏花宴……不,还在那之前,皇后娘娘就不喜我。对一个不喜自己之人,再怎么讨好,也是枉然。为何要平白受那些闲气?”


    邱嫔抬头,看了江澜因一眼。


    她掩唇笑道:“妹妹倒想得开,是个妙人儿。”


    “倒是姐姐你,姐姐早先是前头何贵妃身边第一等的大宫女,自贵妃未出阁就陪伴在她身边。”


    听了江澜因这话,邱嫔双肩微垂,眼中闪过一道黯光。


    这宫中,谁不知她是在贵妃病弱临产时爬床?


    背后里都骂她是贱婢,瞧不起她。


    不想,江澜因竟问道:“不知姐姐如今的家人,都在何方?”


    邱嫔猛地一愣,抬头,掩不住眼中精芒。


    江澜因笑了,“邱姐姐,既然要结盟,咱们姐妹早早儿把话说开了,开诚布公岂不好?我要做宠妃,姐姐也要往上爬,从皇后手里把家人都救出来。邱姐姐,我说的,可对吗?”


    邱嫔脸上柔和的神情收敛,露出铮铮棱角来。


    她定定看着江澜因:“你如今得宠,在皇上跟前正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好时候。你要结盟,为何选我?”


    两人走到梅树下。


    又一阵风起,卷起碎雪和花瓣,纷纷扬扬落在两人头上、肩上。


    江澜因伸手,捻起一枚花瓣,透过它,直视刺目的太阳。


    漫不经心道:“因为……只有你和皇后,是死仇。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