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丛林坐标

作品:《刀尖求生:花样滑冰的黑夜赛场

    1


    包裹在上午九点十七分送达。


    顺丰快递员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捧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顾西东签收时看见寄件地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某街道。寄件人:李伟。


    他没见过这个名字。


    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照片。


    彩色,六寸,光面相纸。


    照片上是一片热带丛林,棕榈树密集生长,地面覆盖着蕨类植物。


    丛林深处有一条土路,路的尽头停着两辆越野车。


    他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一行字:


    “来做个了断。”


    没有署名。


    他把照片放回信封,塞进背包。


    凌无问靠在床头,看着他。她刚吃完早饭,嘴角还沾着一粒米。她用纸巾擦掉。


    “谁寄的?”


    “不知道。”


    她伸出手。


    他把照片递给她。


    她看着那张丛林照片。看了很久。翻过来看那行字。


    “叶深。”她说。


    顾西东没说话。


    她把照片还给他。


    “沙巴。”她说,“这树是沙巴的。我在东马待过三个月,见过这种棕榈。”


    他接过照片。


    “你确定?”


    “确定。”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靠回床头。输液管牵动,她眉头皱了一下。


    “他选那里有原因。沙巴有三不管地带,黑帮控制,警察进不去。”


    顾西东把照片收回信封。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他看着她。


    “知道他去那里是为了重组‘养蛊计划’残部。渡鸦之前说过,叶深在东南亚有网络。沙巴是枢纽。”


    凌无问没说话。


    她看着窗外。今天阴天,光线灰白,对面住院楼的窗户反射着同样的灰白。


    “你不能一个人去。”她说。


    2


    下午两点。


    渡鸦的电话进来。


    顾西东走到走廊尽头接听。信号不好,声音断断续续。


    “叶深……沙巴……海蛇帮……”


    “我知道。”顾西东说,“照片收到了。”


    对面沉默两秒。


    “什么照片?”


    “匿名包裹。沙巴丛林照片。背面写‘来做个了断’。”


    渡鸦骂了一句俄语。


    “这是陷阱。”


    “我知道。”


    “你知道还要去?”


    顾西东没说话。


    走廊那头,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车轮轧过地面,声音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


    渡鸦深吸一口气。


    “海蛇帮控制着沙巴东海岸。他们帮叶深洗钱,帮他藏人,帮他干脏活。首领叫陈金水,潮州人,七十年代偷渡到东马,从码头苦力做起,现在控制着整个斗湖省的走私通道。”


    顾西东听着。


    “叶深给他们开价多少?”


    “不知道。但海蛇帮的胃口很大。他们不会白干活。”


    顾西东靠墙站着。


    墙很凉。


    “我需要沙巴的坐标。”他说,“叶深可能在的位置。”


    渡鸦沉默。


    很久。


    “我给你。”他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别一个人去。”


    顾西东没回答。


    渡鸦挂了电话。


    3


    下午四点。


    凌无问睡着。


    顾西东坐在床边椅子上,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指甲泛着淡紫色。


    免疫抑制剂让她的血液循环变慢,手脚永远暖不热。


    他看着她的脸。


    睡着的时候她眉头还是皱着的。眉心那两道竖痕很深。


    他伸手想抚平,手指刚碰到,她醒了。


    她看着他。


    “几点了?”


    “四点。”


    她慢慢坐起来。他扶着她后背,把枕头垫高。


    “渡鸦来电话了?”


    “嗯。”


    “他说什么?”


    “叶深在海蛇帮的地盘。东海岸,斗湖省。”


    她看着他。


    “你要去。”


    他没说话。


    “什么时候?”


    “等你稳定。”


    她笑了一下。很淡。


    “我不会稳定的。你知道。”


    他握紧她的手。


    “那就等你不发烧。”


    她看着他。


    “顾西东。”


    “嗯。”


    “你看着我。”


    他看着她的眼睛。


    “我活不了多久。”她说,


    “你知道,我也知道。免疫抑制剂只是拖延时间。三个月,半年,一年。总有一天,一次感冒,一次感染,就结束了。”


    他没说话。


    “你想在我死之前,把叶深解决了。对不对?”


    他还是没说话。


    她抽出手。不是抽离,是反握住他。


    “你不能一个人去。”


    4


    晚上七点。


    病房门被推开。


    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男人走进来。帽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他反手关上门。


    顾西东站起来,挡在床前。


    男人摘下口罩。


    是渡鸦。


    他比三天前瘦了。


    眼眶凹陷,下巴上胡茬很长,眼睛里布满血丝。他把背包扔在地上,拉过那把塑料椅,坐下。


    椅子晃了一下。他稳住。


    “机票订了。”他说,“后天凌晨,北京直飞亚庇。再从亚庇转机斗湖。”


    凌无问看着他。


    “你也去?”


    渡鸦点头。


    “海蛇帮的人认识我。三年前我在斗湖待过两个月,跟他们打过交道。”


    顾西东坐回床边。


    “陈金水什么态度?”


    渡鸦摇头。


    “不知道。叶深给他开价不低,但他不一定信任叶深。潮州人认老乡,认熟人。叶深是北方人,对他们来说是外人。”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张地图。


    展开。


    沙巴州地图,东海岸用红笔圈出三个区域。


    “叶深可能在三个地方。第一个,斗湖市区,海蛇帮总部,华人聚集区。第二个,仙本那外海的岛屿,海蛇帮控制着几个度假村,用来藏人。第三个——”


    他用手指点在一个没有标注名称的位置。


    “原始森林。离斗湖一百二十公里,没有公路,只能走水路。海蛇帮在那里有一个种植园,种油棕。表面合法,实际是他们的训练营。”


    顾西东看着那张地图。


    “叶深最可能在哪个?”


    渡鸦沉默。


    “第三个。”


    他抬头看顾西东。


    “他在那里招募人手,重组‘养蛊计划’。训练营里有从缅北过来的华人,有从菲律宾南部过来的武装分子,还有本地土著。”


    凌无问伸出手。


    顾西东把地图递给她。


    她看着那片标注为“原始森林”的区域。手指按在上面。


    “这个地方,”她说,“2017年我来过。”


    渡鸦看着她。


    “不是这里。是附近。东马训练营,军方和警方联合搞的反恐演习。直升机把我们扔进丛林,生存训练七天。”


    她指着地图上的一条河流。


    “这条河,叫拉布河。雨季水位上涨,旱季能走船。种植园在河北岸,有码头。”


    渡鸦掏出手机,放大卫星地图。


    屏幕上出现一片绿色。放大,再放大。河流的轮廓清晰起来。河北岸确实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有几栋建筑。


    “就是这里。”他说。


    5


    晚上九点。


    护士来查房。量体温,测血压,换输液袋。


    凌无问体温37.6℃,比昨天高零点三度。护士在记录本上标注,说明天如果继续升高,需要调整用药。


    护士离开。


    病房安静。


    凌无问看着顾西东。


    “你后天走?”


    “嗯。”


    “去多久?”


    “不知道。”


    她看着天花板。


    “我等你回来。”


    他没说话。


    她转头看他。


    “你不信?”


    他握紧她的手。


    “信。”


    “那你为什么不说‘好’?”


    他看着她。


    “因为我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她沉默。


    很久。


    “你必须回来。”她说。


    他没回答。


    窗外起风了。树枝摇晃,影子在窗帘上摆动。


    6


    凌晨一点。


    顾西东在走廊折叠床上睁着眼。


    手机震动。


    渡鸦发来一条信息:


    “陈金水同意见面。后天下午三点,斗湖港口。一个人去,不能带武器。”


    他看着那条信息。


    三秒后回复:


    “好。”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


    走廊尽头,护士站的白光灯管发出轻微嗡鸣。值班护士趴在桌上打盹。


    病房门虚掩着,凌无问的呼吸声从门缝里漏出来。


    他闭上眼睛。


    没睡。


    7


    凌晨四点。


    病房门推开。


    凌无问走出来。


    她扶着墙,慢慢走向走廊尽头。


    输液管还扎在手背上,她用另一只手举着输液袋。泵注机被她留在病房里,发出连续报警声。


    顾西东听见报警声,坐起来。


    看见她站在走廊中央。


    他站起来,左膝刺痛,他扶住墙。


    “你怎么出来了?”


    她没回答。


    继续走。


    走到他面前。


    她举起输液袋,看着他。


    “后天走?”


    “嗯。”


    “我送不了你。”


    “不用送。”


    她看着他。


    三秒。五秒。十秒。


    “你必须回来。”她又说一遍。


    他伸手接过输液袋,举高。另一只手扶住她肩膀。


    “回去躺着。”


    她没动。


    “答应我。”


    他看着她。


    “答应你。”


    她转身,慢慢走回病房。


    他跟在她身后。


    输液袋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滴速很慢,数得清。


    一滴。


    两滴。


    三滴。


    四滴时她走进病房,躺回床上。


    他把输液袋挂回架子。


    她闭上眼睛。


    他站在床边。


    很久。


    窗外开始亮。东边天空从黑变深蓝,深蓝变灰白。


    他转身走出病房。


    门关上。


    她睁开眼睛。


    看着天花板。


    8


    第二天晚上。


    顾西东收拾好背包。两件换洗衣服,一双登山鞋,一卷绷带,一把瑞士军刀。


    他把背包放在门口,坐在床边,握着凌无问的手。


    她看着输液袋。


    “明天几点的飞机?”


    “六点。”


    “那你要四点起床。”


    “嗯。”


    她转头看他。


    “你睡觉吗?”


    “睡。”


    “骗人。”


    他没说话。


    她握紧他的手。


    “顾西东。”


    “嗯。”


    “我等你回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


    “好。”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弯弯的,细细的,挂在两栋楼之间。


    她看着那轮月亮。


    “我哥说,”她开口,“月亮圆的时候,人的胆子会变大。”


    他没说话。


    她继续说:“他说2017年世锦赛,他跳阿克塞尔三周半那天晚上,月亮是圆的。他跳之前站在冰场中央,抬头看了一眼月亮,然后跳了。”


    顾西东看着窗外。


    “那天我在现场。”他说。


    她转头看他。


    “你记得?”


    “记得。他落冰的时候晃了一下,但站稳了。裁判给分不高,他笑了笑。”


    她没说话。


    很久。


    “他知道你在看吗?”


    顾西东没回答。


    她握紧他的手。


    “他知道。”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