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婧雪走了。


    苏念禾站在原地，望着她踩着高跟鞋消失在电梯口的背影，眨了眨眼，睫毛扑闪了两下，像是不太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黎旻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掌心落在发顶，温柔得像春日里拂过的风。苏念禾收回视线，仰起脸看他，弯起眼睛笑了。


    那笑容甜得像化开的蜜糖。


    苏茜站在一旁，看着这温情脉脉的一幕，脑子里却只有三个字在疯狂刷屏。


    完！蛋！了！


    作为一名能跟在季婧雪身边的助理，她就像古代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揣摩主子的心思。季婧雪刚才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那是真的生气了。


    可她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


    她压低声音吩咐保镖，“带他们上楼。”


    把苏念禾和黎旻安顿在季婧雪隔壁的房间后，她马不停蹄地去汇报。


    果然，被骂出来了。


    但只是被骂。


    苏茜站在门外，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只是被骂，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作为一名洞察人心的助理，她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转身去了隔壁。


    房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一条缝。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地铺开来。


    黎旻坐在沙发上，苏念禾紧挨着他，双手抱着他的胳膊，把头靠在他肩上。黎旻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唇角弯着，带着说不尽的温柔和宠溺。


    怎么看都是一副岁月静好的小情侣甜蜜画面。


    苏茜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苏念禾看见她，立刻站了起来。


    “苏茜姐姐，她在哪个房间？我去找她。”


    她的声音又软又甜，可苏茜听到“姐姐”两个字，不由得一阵恶寒。


    这栋楼都是季家的产业，这两个房间在同一层，离得很近，她指了指隔壁。


    苏念禾点点头，转身对黎旻说：“我马上回来。”


    然后像一阵风似的跑出了门。


    苏茜不放心，跟了上去。在苏念禾的眼神示意下，她用密码打开了季婧雪的房门。


    门开的瞬间，她迟疑了一下。


    她压低声音，看着苏念禾，“季总现在心情很不好，苏小姐，您想做什么？”


    苏念禾歪着头，认真思考了两秒。


    然后她说：“不告诉你。”


    话音刚落，她做了个鬼脸，一溜烟跑进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苏茜站在门外，对着那扇紧闭的门，脸颊不知为何微微发烫。


    房间里没有开主灯。


    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的夜景像被打翻的星海，点点灯火铺陈到天际线。


    季婧雪坐在窗前的沙发上，一只手端着高脚杯。


    西装外套被随意扔在了地上，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被打开。她的长发散了几缕，垂在颊边，侧脸被窗外透进来的光影勾勒出清冷的轮廓。


    她抿了一口酒，余光瞥见有人进来，眉头微微皱起。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苏念禾已经跑到她面前，非常有眼力见地拿起酒瓶，给她倒上了酒。


    金色的酒液注入杯中，发出细微的声响。


    季婧雪看着她，冷笑了一声。


    “你要干什么？”


    苏念禾眨眨眼，睫毛扑闪扑闪的。


    她的语气很真诚，说：“你不要生气了，我来哄你。”


    季婧雪愣了几秒。


    她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不然怎么会听到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我哪里生气了？”她一字一句地问。


    沙发很低，沙发下铺着厚厚的羊绒地毯。


    苏念禾干脆一屁股坐在地毯上，仰着脸看她。从这个角度，季婧雪能看清她浓密的睫毛，小巧的鼻尖，还有那张因为仰视而显得格外无辜的脸。


    苏念禾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递到她面前。


    她说，“给你的，别生气了。”


    季婧雪低下头，盯着她，一字一句咬得极重：


    “我问你，我、哪、里、生、气、了？”


    苏念禾：“……”


    “那……”她眨了眨眼，换了个思路，“我给你唱歌听？”


    “你给我唱歌干什么？”


    “我唱歌很好听啊。”


    “我不喜欢听。”季婧雪面无表情，接近着她又说，“肯定很难听。”


    “哦……”苏念禾垂下眼睫，两秒后又抬起来，眼睛亮晶晶的，“那我给你做饭吃！”


    说完，不等季婧雪反应，她爬起来就钻进了厨房。


    季婧雪皱着眉，看着那扇通往厨房的门。


    这样的大小姐会做饭？


    怕不是要毒死她。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苏念禾真的会做饭。


    而且做得不错。


    大约半小时后，厨房里飘出阵阵香气。南瓜粥的甜糯气息，混着小菜的清爽味道，在房间里慢慢弥漫开来。


    苏念禾端着一个托盘走出来，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沙发前的小桌上。


    一锅金黄的南瓜粥，冒着热气。两个清爽的小菜，翠绿的颜色看着就有食欲，还有一杯鲜榨的橙汁。


    季婧雪看着眼前的食物，又看看苏念禾。


    “你会做饭？”


    “对呀。”


    苏念禾在她对面坐下，仰着脸看她，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一副等着被夸奖的表情。


    可季婧雪并不打算动筷子。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桌冒着热气的饭菜，目光比窗外的夜色还要凉。


    苏念禾坐在她面前，仰着脸看她。


    她指了指那杯红酒，声音软软的，“你这么喜欢喝酒，还是冷的，对胃不好。吃点饭，会舒服些。”


    季婧雪垂眸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用得着你管我？”


    苏念禾也不恼。她撅起嘴，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金黄的南瓜粥，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然后举起来，递到季婧雪唇边。


    季婧雪偏头躲开。


    苏念禾往前凑了凑。


    季婧雪再躲。


    苏念禾再往前凑。


    勺子里的粥晃晃悠悠，眼看就要洒出来。季婧雪盯着那勺粥，眉头皱了皱，最终还是张开嘴，含住了那勺粥。


    南瓜的甜糯在舌尖化开。


    味道其实不错。


    但季婧雪咽下去，面无表情地说：“甜死了。”


    “放点糖好喝。”苏念禾眨眨眼。


    “难喝死了。”


    苏念禾也不气馁，放下勺子，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炒秋葵，又递到她嘴边。


    “尝尝这个，这个是咸的。”


    季婧雪皱着眉吃了。


    “炒过火了。”


    苏念禾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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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夹了清炒山药。


    “没味。”


    苏念禾又递来鲜榨的橙汁。


    “不新鲜。”


    四样东西，季婧雪全部点评了一遍，难吃，难喝，难以下咽。


    苏念禾把筷子放下，嘟起嘴，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被惹毛的小猫。


    “我做的明明很好吃。”她不服气地说，眼睛瞪得圆圆的。


    “哼。”


    季婧雪懒得理她。


    她拿起勺子，慢条斯理地喝起了粥。


    动作优雅从容，与刚才的挑剔判若两人。


    喝了两口，她忽然问：“你怎么会做饭的？”


    苏念禾愣了一下。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放在膝头的手上。那双白皙纤细的手，怎么看都不像是经常下厨的样子。


    可它们确实切过菜，炒过菜，熬过汤。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她还很小。小到以为秦屿川就是她的全世界。


    她知道自己和秦屿川之间有差距。


    可就像每个小女孩都有过嫁给白马王子的梦一样，她也偷偷做过那样的梦，嫁给秦屿川，做他的新娘。


    她以为只要够努力，就能缩短那个差距。


    所以她跟着那些世家小姐们学烹饪，学礼仪，学插花，学一切贵族太太应该会的东西。她学得很认真，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可越学，她越明白那个差距是什么。


    那不是努力就能填平的沟壑。


    那些世家小姐的冷嘲热讽，秦夫人若有若无的阴阳怪气，都在无声提醒她。


    后来她放弃了。


    放弃了那个嫁给秦屿川的梦，放弃了和那些贵族小姐们争奇斗艳。


    可做饭这件事，她没有放弃。


    因为秦屿川不在的时候，没有人会记得给她留饭。学会了做饭，她就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而且秦屿川生气的时候，只要她煮一碗醒酒汤，做一份小甜品，他再大的火气也会消下去。


    这是她试过无数次，屡试不爽，超级好用的方法。


    苏念禾抬起头，对上季婧雪的目光。


    “父母不在的灰姑娘，如果不会自己做饭，会被饿死的。”


    季婧雪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不是冷笑，是那种真的被逗笑了的笑。眉眼弯起来，嘴角也弯起来，连带着整张脸都柔和了几分。


    “灰姑娘？”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你把自己比作灰姑娘？”


    苏念禾眨眨眼，没有回答。


    她看见季婧雪笑了，知道她消气了。


    她站起来，说：“我把U盘留下了，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要走。


    季婧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要回去找黎旻？”


    苏念禾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对呀。”


    季婧雪靠着沙发，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淡淡的，


    “回去干什么？和他上床？”


    夜晚，孤男寡女，还是老情人，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苏念禾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她摇了摇头。


    “不会的，这里没有T。”她的语气坦然得像是讨论今晚吃什么，丝毫没有避讳人的意思。


    季婧雪愣住。


    她想过无数种回答，但从没想过会是这个能把她气疯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