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旻失而复得般抱着怀里的人，久久不肯松手。


    他收到季婧雪那张照片和那几句话时，心脏像是被什么攥紧了，一直发疼，直到抱到眼前的人才缓解。


    可他明白，心疼没有用。


    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和如日中天的秦家抗争。


    从铺天盖地的新闻里，他拼凑出了大概，秦家和陆家忽然交恶，苏念禾出现在季婧雪身边，和秦屿川只能打视频电话，说明她至少暂时脱离了秦屿川的掌控。


    当务之急，是找到她在哪里。


    而季婧雪给的那张照片里，车窗外的街景露出的店招牌，路灯的样式，他反复看了几十遍，比对着地图，锁定了H国某条街区。


    然后通过推算，找到了季婧雪在H国的房产离那条街最近的一处。


    没有准确的消息，全凭猜想。


    但他赌对了。


    此刻，他抱着的人真实而温热，身上的清香钻入鼻腔，像深处牢狱的人隔着漫长时光重新嗅到了阳光的味道。


    “黎旻……黎旻。”


    苏念禾的声音从怀里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


    他低下头，看见她仰起的脸。那双漂亮的眸子望着他，嘴唇微微弯起，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他的心化成了一滩水。


    他的声音有些哑，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没事就好。见到你……我真是……”


    他说不出那是怎样的心情。


    想见，又怕见她。以他现在的力量，根本无力与秦屿川抗衡。可他又不愿看她回去，回到那个让她窒息的牢笼里。


    他太了解她了，知道她最怕什么，最恨什么。


    所以，他在那些见不到她的日子里，他那么痛苦，痛苦到诅咒自己的无能。


    苏念禾同样抱着他，不肯撒手。


    他的怀抱让人安心，只是这样待着，她心里那团乱麻就慢慢松开了。她忽然想起来，自己来这里，本就是为了见他。


    可她不该见他。


    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黎旻……你过得还好吗？有没有因为我……”


    有没有因为我遇到麻烦？叔叔阿姨还好吗？他们会不会因为这些事讨厌我了？


    这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聚集。


    她本就哭过，眼眶还红着，此刻泪光盈盈，睫羽轻颤，像沾了晨露的花瓣。


    黎旻立刻慌了。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拭去那将落未落的泪珠。


    他的声音温柔而笃定，“没有。我一切都好。爸爸妈妈都明白你的难处，这一切都是秦屿川的错，与你无关。”


    苏念禾低下头，将脸埋进他怀里，肩膀轻轻抽动。


    如果说这世上她还能有什么亲人，大概就只有黎旻了。


    眼泪无声地涌出来，濡湿了他的衬衫。


    另一边，季婧雪下了车。


    她理了理微微散乱的发髻，拍了拍大衣上看不见的灰尘，重新变回那个妆容精致、姿态优雅的季家千金。


    只是嘴角那抹笑意，怎么看都带着几分冷意。


    她看着那对抱在一起久久不肯分开的人，冷笑了一声。


    “把她们两个分开。”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在场每一个人听见，并且后脊背发凉。


    苏念禾从黎旻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瞪向她。


    “坏女人！”


    那语气，那神态，像一只被惹毛的小猫亮出爪子。没有任何威胁力度，有的只有想逗弄的可爱。


    季婧雪的笑意更深了，也更冷了。


    “苏茜。”她的语气漫不经心，“带黎公子去看看我酒窖里的红酒。”


    苏念禾愣了一下。


    看红酒？


    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可看季婧雪那副表情，就知道绝不是什么好事。


    苏茜带着几名保镖上前。


    她对上苏念禾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时，脚步顿了一下。


    那双眼睛里含着泪，睫毛湿哒哒地黏在一起，红红的眼眶衬得皮肤更白了，委屈又可怜，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动物。


    苏茜的心软了一瞬。


    她不明白，自己明明是个女人，为什么会对苏念禾产生这种类似怜惜的感情。


    到了最后，她甚至在心里埋怨起自己的老板来，季婧雪怎么就那么不能共情呢？非要她去当这个坏人。


    下一秒，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出一身冷汗。


    她真是被苏念禾迷惑了。


    也幸亏这只是心里话，季婧雪不知道。不然“看红酒”的人里，恐怕就要多她一个了。


    就在各方僵持的间隙，黎旻从口袋中取出一个小小的U盘。


    银灰色的金属在车库冷白的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但里面的东西有价无市。


    “这里面，有季总想要的东西。”


    季婧雪的眉梢微微挑起。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黎旻迎着她的目光，没有半分躲闪，“我相信季总不会在这些情情爱爱的小事上耽误功夫，这里面有能让你和季家更上一层楼的东西。”


    季婧雪的目光落在他指尖那枚小小的U盘上，眸色深了一瞬。


    她从不怀疑黎旻的能力，他既然敢说，那u盘里的东西就不可能假。


    可她只是冷笑了一声。


    “哼。”


    她抱着手臂，姿态慵懒，语气却带着几分玩味，“可惜，我对你，对这情情爱爱的东西就是更看重。”


    这话说得漫不经心，让人不敢信以为真，却是真的。


    季家有两个孩子。一个是她，另一个是她那个不成器的大哥。


    她那个大哥，整日花天酒地，滋扰生事，除了投胎技术过硬，一无是处。


    她若想在季家的棋盘上站稳脚跟，不被扫地出门，唯一的出路就是不能和世家子弟联姻，不能离开季家。和一个普通人结婚，招一个男人入赘。


    可她生来高傲，绝对不甘心让一个平庸的男人做她的丈夫。


    然后黎旻出现了。


    家世普通，却样貌出众，学历顶尖，能力拔尖。更难得的是，他能入她的眼。不是那种权衡利弊后的“将就”，而是真的让她觉得，这个人配得上站在她身边。


    他是她最好的结婚对象。


    只不过，这个男人软硬不吃，让人头疼得很。


    季婧雪有时候也想，如果黎旻一开始就点头同意，她会不会反而失了兴趣？


    可没有如果。


    她就是这种性子，越得不到的，越想要。


    黎旻听到她的回答，眉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他实在不明白，季婧雪对他哪来这么大的执念。


    这个女人明明把权力和势力看得比什么都重，怎么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连能让季家更上一层楼的东西都舍得放下？


    “坏女人！”


    苏念禾的声音插进来，清脆又响亮，“不许和我抢黎旻！”


    她瞪着眼睛，脸颊微微鼓起，像一只护食的小猫。


    季婧雪瞥了她一眼，语气凉凉的：“你那么多男人，还这么护食？”


    “我……”


    苏念禾张了张嘴，忽然卡壳了。


    她猛地想起来，自己在黎旻面前的人设，应该是那个又乖又可爱的女孩子，不能这样大喊大叫，不能这样张牙舞爪。


    她抿了抿唇，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黎旻低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弯起。他抬手，轻轻落在她发顶，安抚地揉了揉。


    那动作很轻，带着说不尽的温柔。


    苏念禾抬头看着黎旻的眼，心里的异样全消失了，黎旻还是那个黎旻，最好的黎旻。


    黎旻抬起头，看向季婧雪。


    他的声音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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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表情严肃，“季总，我们谈谈吧。”


    季婧雪没有答话。


    但她也没有继续让苏茜动手。


    黎旻知道，这是季婧雪默认的同意。


    他继续说，“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让季总一直讨厌的那位季大公子，永远失去和你竞争的资格。还能让季总拿到秦家和陆家正在争的那块地皮。”


    苏念禾眨眨眼。


    她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那些生意场上的事情，她向来不懂。


    可那句“秦家和陆家正在争的那块地皮”，让她的神经跳了一下。


    她下意识不想让秦屿川吃亏。


    可黎旻就在这里。


    他的手还覆在她发顶，她生生忍住了到嘴边的话。


    季婧雪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黎旻，目光从他脸上慢慢移到那枚U盘上，又移回来。


    良久，她轻轻笑了一声。


    “你现在就在我面前，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可以和我谈条件？”


    她的语气平静的很，像是在说即便是让他们两个永远留在这，也不会有人知道。


    这里是她的房产，地下停车库里全是她的人。


    能掌控局面的人是她。


    苏念禾听懂了那平静语气下的威胁。


    “坏女人！”她又喊了一声。


    这次比刚才更大声。


    季婧雪突然笑了。


    不是冷笑，是那种被气到极致后发出的荒谬的笑。


    她盯着苏念禾看了两秒，然后直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后脖领，像提溜一只不听话的小猫似的，将人从黎旻怀里往外拽。


    “坏女人！”苏念禾的脖子被衣领勒得生疼，眼泪立刻飙出来，“你弄疼我了！”


    “就是为了让你疼，才这样的。”季婧雪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手上力道却半点没松。


    “坏女人……呜呜呜……”


    “哟。”季婧雪挑挑眉，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看来这个地方，只有我一个坏人啊。”


    她的视线最后落在苏茜身上。


    苏茜打了个哆嗦。


    那目光淡淡的，却让她感觉自己命不久矣。


    她立刻上前，伸手去拉黎旻，不是真的要拉，只是做个样子。


    她太了解自己老板了，这种时候，动作要有，但千万别真碍事。


    黎旻自然不会无动于衷。


    可季婧雪是女人，他不会对女人动手。况且季婧雪说的没错，真正能决定一切的人是她，现在得罪她，并不是好选择。


    他眉头紧锁，目光紧紧锁在苏念禾身上。


    季婧雪看着他那副隐忍又担心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低头看着被自己拎着的苏念禾，语气凉凉的，“你在黎旻面前装什么呢？刚才在车里，不是和我打的有模有样的吗？”


    “呜呜呜……”苏念禾只顾着哭。


    季婧雪抬起手，作势要打下去。


    黎旻侧身，挡在了前面。


    巴掌落在他肩头。


    轻飘飘的，像拍灰尘。


    黎旻愣住了。


    这力度……跟闹着玩一样。


    他突然意识到这一掌，他不该挡。


    苏念禾也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见黎旻挡在自己面前，看见季婧雪那只落在他肩上的手。


    哭也不哭了。


    下一秒，她猛地张牙舞爪起来，伸手要去抓季婧雪。


    黎旻抱着她，拦着她，手臂环得紧紧的，她却像只被惹毛的小猫，拼命往前扑腾。


    季婧雪站在原地，看着这混乱的一幕。


    苏念禾在黎旻怀里挣扎，黎旻一边护着她一边拦着她，苏茜站在一旁手足无措，保镖们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她忽然觉得没意思透了。


    冷眼看了他们一眼，她转身，踩着高跟鞋走向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