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八百就八百

作品:《我说刘彻晚年昏聩,旁边大叔变脸

    “现在战况如何?”


    高不识急问。


    张骏摇头:“我们逃出时,只是打听到匈奴五万骑兵即将赶来。而霍将军手上,只有三千楼兰兵……”


    他没说下去,意思已然明了。


    赵破奴猛地看向仆多:“我们现在何处?”


    仆多脸色难看,从怀中掏出粗糙的羊皮地图,手指点在一处:“这里……浑邪王旧地。距离楼兰……”


    他手指向西划过漫长距离,“至少千里之遥。即便日夜兼程,赶到也需十日以上。”


    十日。


    城若未破,十日后或许还能见到血战余烬。


    城若已破……


    “啊——!!!”


    赵破奴突然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一拳砸在旁边运货的大车上!


    木屑纷飞,他的手背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他恨!恨自己愚蠢!恨这草原无边!恨那冥冥中牵引他们的黑手!


    “将军……”


    高不识欲劝。


    “闭嘴!”


    赵破奴双目赤红,环视八百士卒,“我们在这里,像野狗一样啃骨头!而霍将军在楼兰,用三千人扛五万大军!我们算什么霍将军旧部?!算什么汉家儿郎?!”


    士卒皆低头,握兵器的手青筋暴起。


    仆多沉默良久,阴冷地开口:“将军,这商队……不能留了。他们知道我们的身份、人数、动向。若放走,消息泄露,匈奴围追,我等必死无疑。”


    几名亲兵闻言,默默按住刀柄。


    张骏脸色一白,却未求饶,只是闭目。


    “你敢!”


    赵破奴猛地转身,死死盯住仆多,“霍将军在时,严令三军——‘刀锋可对外虏,不可向同胞’!你今日敢动一个汉人,老子先剁了你!”


    仆多咬牙,终是退后一步。


    赵破奴喘着粗气,对张骏摆手:“你们走。今日之事,若敢泄露半字……”


    “将军!”


    张骏忽然睁眼,打断了他,“您……真是霍将军旧部?”


    赵破奴怔住。


    张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速极快:“若您真是,小民有一言:既赶不及救楼兰,何不直捣黄龙?”


    “什么意思?”


    “我们一路行来,也从一些部落听到风声。此次围攻楼兰五万骑兵,皆是王庭龙城守卫!”


    张骏眼中迸出商贾所有没有的狠光,“而且,左谷蠡王壶衍鞮的五万骑,几乎是王庭能调动的最大一支主力。”


    这番话的意思是,王庭力量空虚。


    他继续道:“而且小民常年来往草原,与一些小部落有旧。这些部落首领先认强权,后认金帛。将军若有人马,再有财物开道,可驱使部分部落为前驱向导,甚至……


    可效草原‘赶羊’之法,击破一两个部落,挟其妇孺为质,逼其壮丁同行!如此滚雪球般,抵近龙城时,声势已足!”


    赵破奴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龙城。


    匈奴祭天圣地,单于庭所在。


    高不识声音发颤:“你……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我们只有八百人!”


    八百……


    高不识突然又怔住了,八百人!


    高不识看向赵破奴。


    赵破奴脑海中,忽然炸开临行前陛下在未央宫对他说的那句话:“想想冠军侯是怎么做的。”


    冠军侯……当如何行事?


    当年霍去病率八百骑孤军深入,直取匈奴腹心,斩首捕虏甚众,封冠军侯。


    其胆魄,其用兵,如天马行空,从不循常理。


    今日,霍将军传人在楼兰以三千抗五万。


    而他赵破奴,手握八百死士,却在草原打转?


    “将军!”


    仆多也激动起来,“此人说得有理!楼兰去不了,我们现在只有一条路,那就是直捣黄龙!”


    高不识仍犹豫:“可这些部落……”


    “打怕他们!”


    张骏咬牙,“小民愿以全部货物——丝绸、漆器、茶叶、盐巴,为将军开路!这些东西在草原,比黄金更硬!先利诱,利诱不成,便以战逼之!草原部落畏威而不怀德,只要将军展现雷霆手段,他们便是最凶的狼,也会被驯成指路的狗!”


    张骏作为一个商人,此刻竟然连货物和性命都贡献了出来。


    赵破奴缓缓抬头。


    他看向八百士卒。


    那些囚徒出身的汉子,眼中原本只有麻木的求生欲与掠夺的贪婪,但此刻,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那是更深层、更野蛮的东西,是霍去病曾经赋予这支军队的灵魂:向最不可能之处,斩最致命一刀。


    “张骏。”


    赵破奴声音平静下来,“你的货,我买了。用未来攻破龙城的战利品十倍偿还。若我战死,大汉朝廷会抚恤你的家人。”


    张骏深深一揖:“小民不要偿还。霍将军救我等于绝境,此恩当报。只求将军……若真能震动龙城,请务必让匈奴人知道——这是为楼兰依循城,那位天人霍将军,讨的血债!”


    赵破奴翻身上马,拔出长剑。


    此刻,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多年前那个伟岸身影的一言一行。


    就好像,他,从未离开。


    赵破奴的剑锋指向北方——那是龙城的方向,也是匈奴心脏的方向。


    “传令全军:抛弃一切多余辎重,只带箭矢、肉干、火药!”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我们是死囚,是罪徒。如今我们是陛下放出来咬人的恶犬,更是敢打出霍字旗号的人!”


    “今天,我们要做一件留名千古的事情。”


    “八百里加急已往长安,陛下会知道我们的方向。”


    “而现在——”


    他剑锋猛然前指,吼声炸裂草原:“目标龙城!焚其圣坛!扬汉家旗!”


    “杀——!!!”


    八百人的咆哮汇成一股,惊起飞鸟无数。


    张骏望着这支突然蜕变如出鞘利刃的军队,对身边伙计道:“想要活命的,尽管离开。剩下的人,快把所有货箱打开。将最值钱的货物取出,大车不要了,我们也跟着骑马。”


    “家主,此去可是九死一生啊!这些货是我们全副身家,更是兄弟们安身立命的指望啊……您再思量思量?”


    一名账房先生一样的中年人在旁边劝道。


    张骏停下脚步,回望账房,又抬眼望向楼兰的方向。


    他的目光坚定而灼热:“霍将军以千金之躯,救我等贱命于绳索。汉家男儿,受滴水恩,当涌泉报。此去纵十死无生,亦要为他撞出一条生路!”


    他说完,用力拍了拍账房的肩膀,转身大步走向赵破奴的队伍,再未回头。


    商旅魂,敢闯龙城险!


    凶徒刀,能挑千斤闸!


    风骨何须史册载,


    自有青史驻风华。


    君不见——


    霍字旗下皆死士,


    一柄汉剑守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