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琉璃
作品:《伪装成白月光后她篡位了》 “裴厌。”常十三上前一步,轻声唤道。
裴厌本来望着顶上的床帐子,突然将头扭过来,看着常十三,“你之前说可以把我送出去?”
一滴泪从她眼尾砸下来,沁进枕边。
常十三蹲下身,在裴厌床边,双眼已然发红,气息变得有些局促,他说:“对,我把你送出去,你曾和我说过,你想过那样平平淡淡的日子,种花养猫,我都可以做到,我现在可以帮你了……”
裴厌听着不自觉皱了皱眉,她早就不记得她还对常十三说过这些。
她虽这么问了,但并不打算这么逃出去,不然她费尽心机留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她只是想把景晏序救出去。
“你知道有什么出去的路子吗?”她问。
“贵妃生前住的溆玉宫起火,有一面隔绝外面的宫墙被烧了,现下只搭完了个框架,只要把人引开,你可以出去。”
裴厌起身,“引开?”
“我来引开他们,以我如今的身份,很容易。”
看常十三的神色,裴厌抓住他的袖子,“你没打算全身而退?”
“你信我,我会活着的。”常十三用力笑着,脸颊微微颤着。
可是她每每信他,得到的都是欺骗。
裴厌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常十三脸上的笑先是一僵,而后逐渐消弥下去,他缓缓说着,“我后来犯了很大的错,裴厌,我早该死了,恨不能那时在禾州就去死,现在就让我用我的命,换你的。”
裴厌摇了摇头。
“裴厌。”常十三的声音逐渐喑哑,他站起身,拉开了与裴厌的距离。
“你知道和你分别后我做了什么吗?你知道了,恐怕此生都不会原谅我。”
看他这个样子裴厌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逍遥散被带到虞宫里来,多半和他有关。
“我把逍遥散带给了你的仇人,他拿着逍遥散到处收拢染上毒瘾的……染上毒瘾的傀儡,托我的福,他的龙椅坐得更稳了。”
“别说了。”裴厌的目光又落在他身上,唇色苍白,嗓子也已经哑了。
常十三从衣服里取出一包纸包的小东西,裴厌直觉那是逍遥散。
他将纸包打开,果然是逍遥散。
他拿着粉末凑到裴厌面前,语气逐渐变得尖锐痛苦,“你知道吗?祈靖会逼着忠良染上它,你知道的,它会让最最不听话的人夹着尾巴。有人为此自杀,有人为此堕落,而我一步步站得更高,你见到我,本应该行礼的。”
裴厌全身变得僵硬,似乎是冬日里被泼了一桶冰水,她小声道:“常十三……”
“我早就不叫常十三了,我是常逍遥,我是常逍遥啊……”他说着便笑起来,肩膀一颤一颤,“我都是常逍遥了,手底下那么多对我唯命是从的人,你为什么不肯听我的话?”
裴厌双眼发红,眼泪在脸上拖出一条线,“我不信你说的话。”
“你还不明白么?我没有退路了,你还记得找我算命的那个书生吗?他死了,”他笑着弯了腰,蹲下来,眼神变得很冷很冷,“我杀的。”
裴厌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他好不容易到朝廷做官了,却被逍遥散折磨得自杀了,他本来就心绪脆弱,怎么企图来京州城分一杯羹呢?你说一个连命都不敢算的人,是怎么拿着一把刀刺向心……”
他还没说完,裴厌已经一巴掌落在他脸上。
常十三的脸上顿时显现出一个红印,他慢慢将头转回来,看着裴厌道:“今日你不出宫去,下场只会和薛固言一样……听我的,才是对的。”
“你出去。”裴厌咬紧了牙只吐出来这三个字。
常十三冷笑一声,心里想起往日在禾州城的日子,他过去又穷又没地位,他没有一丝微弱的力量可以把裴厌留在禾州城。于是一路走来他不择手段,越站越高,以为不会有人从他的手里抢东西了。可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或许他一开始努力的方向就错了。
“我今日方看清你,裴厌,”常十三已经走到门边,“什么复仇,干嘛那么义正言辞,谁有权力你才靠近谁,正如那时你毅然决然离开禾州一样。”
“常十三,不是这样的,我自始至终只是不想连累你……”
裴厌还没说完,常十三的背影早就消失在了门口。
他的余影还在眼前,和一年前背她走出黑水河那片山林的背影重合,明明严丝合缝,却迥然不同。
裴厌拿起常十三留下的册子,认命似的闭了闭眼。
逍遥散,又是逍遥散,她那时真应该放一场大火,把所有东西燃烧殆尽。
逍遥散的药效逐渐扯松了她心中维持理智的那根弦,她已经不记得怎么又躺回床上,如何又丢失意识。
她好似听到了外面的雨声,潇潇洒洒,好似来自远方,听起来明明近在耳边。
思绪飘荡了半天,惊觉这是梦境。
梦的雨季,没人知道可以从哪里取来一把伞,只能任由飘飘然的雨水把一切都弄的潮湿不堪。
她听到有人叫她,叫的什么,她明明没听见,却确信是在叫她,她回头,是一片空无的林子。这是竹林,却没有一片叶子,竹节泛黄,一根一根直直插在土里,像牢笼将她围起。
什么时候只有她一个人在这了?明明景晏序昨日还背着她走过这一段无聊的石板路,他人呢?
她要找到一个人,她不要永囚于此,今天是什么日子,有没有到下元节?
她大喊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她跑起来走不出这片林子。
竹的枝干突然压到下来,她分不清是劈头盖脸的雨更重,还是轰然倒地的竹更重。
如果有人给她撑开一把伞就好了,不多不少,哪怕堪堪挡住她的眼睛就够了。
或许是逍遥散的缘故,她无论如何都醒不过来,感觉梦境里一层一层的雨,毫无保留地将她埋在无人问津处。
这一梦持续了整整三日,她再醒来时,有一排宫女站在床头。
裴厌不自知地瑟缩一下,这一排站好的宫女似乎看不见她的反应,沉静得像方才梦里的枯竹,将床外的景象挡了个严实,拥挤得又像是裴厌好久好久之前的幻觉中的饿死鬼。
但是今日房间里有很多光,不是烛光,是日光,清楚可见房间里飘浮的灰尘。
她抬头,外面笼罩的棺材似的屋子早已不见踪影,而她头顶的这片屋顶轻薄如纸,或者说,屋顶就是特殊工艺的纸。
刚来这里时就觉得屋顶很是奇怪,这下才知屋顶是雕琢着各种符咒的白纸。
白色的光从雕孔里漏下来,在床上映出游蛇般的纹路,看了叫人心里直发毛。
宫女见她醒了,却没有打算说明来意,裴厌轻歪了歪头,从宫女袖裙之间往外窥探,有黑色衣服的人正挪动着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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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里的那副棺材。
裴厌将常十三给她的那本小册子搁置在床缝里。
直到棺材被送出了这间古怪的房子,又见人将一个木质的大桶搬进来,为首的宫女才发话:“娘娘,奴婢为您梳妆。”
宫女上来扶裴厌下了床,又有人送上来两扇屏风围在木桶周围。
裴厌走过去,木桶里原来是洗澡水,血红的花瓣铺在面上,水气由花瓣间隙里氤氲而起。
可笑的是浴桶之下隐约可见许仪棺材落在地板上的压痕,还有已经枯黄的被景和许从薄纱上丢出来的海棠花瓣。
身后的宫女过来要褪去裴厌身上的衣服。
裴厌扯住自己的领口。
为首的宫女又说:“娘娘,让我们伺候你梳洗,是陛下吩咐的。”
裴厌缓缓松开了手。
她过去身上最显眼的疤痕就是在灰鹞帮里被烫在肩膀上的那个印子,用了景晏序给她的药,已经淡了不少,只有一点浅红的椭形斑点。
宫女帮她拆开了散乱的麻花辫,动作精细地为她沐发。
又上来了一人从水里捞出她的手,给她磨指甲,又用凤仙花给她染指甲。
她无知无觉地顺从着宫女的安排,坐到镜前时已经一身朱红大袖衫,其上以金线绣着凤鸟衔花的纹样,针脚细密,色泽沉丽。
一个宫女正拿着云肩打量着如何搭在她肩膀上。云肩的边缘垂着的珠串,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摆动。
她穿着的底衬是浅杏色的纱罗,擦在皮肤上很不好受。
这架势显然是要去一场婚礼,她和景和许的吗?
其余还有三个宫女,两个端着首饰,一个正挽着她的头发。
那本册子绝不能就留在这里,只是若是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那来,定是要引来是非。
她记得许仪在世时同景和许在寻契礼上交换的簪子,好像是粉琉璃的。
裴厌突然开口:“我那支粉琉璃的簪子呢?”
宫女停下了动作,“娘娘说什么?”
裴厌站起身,自顾自走到床边,故意缠到了床帐,床帐落下来,模糊了身后人的视线,她在床缝里一翻,将小册子藏在里衣里。
她得手后回头,故作不快道:“都站着干什么?帮着找啊。”
“娘娘要找什么?”
裴厌皱着眉头,“一支粉琉璃的簪子,那是我与和许寻契礼要用的,我明明藏在身边,怎么不见了,谁给你们的胆子碰我的东西?”
为首的宫女给旁的宫女使了个眼色,那位宫女便了然地退出去了,或许是要禀明景和许。
不一会儿,那位宫女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支粉琉璃的簪子,可那一支虽然形制精致,却显然和裴厌所得到的许仪的记忆不同。
是景和许在试探她?
或是梦在欺骗她?
不过片刻,她心里有了决断。
要赌,就赌到底。
“不是它,”裴厌终于将手一挥,把那支簪子打掉在地,仿佛很着急道,“我要回许府里找。”
她开始往外冲,混乱中看见方才出去的宫女又离开了。
她再回来时,手里捧着一支浅粉色海棠花样式的琉璃簪,这次与梦中的那支宝石簪对应上了。
裴厌接过,轻轻握在手……心里。
那个进来的宫女对一屋子的宫女说道:“快些给娘娘收拾,陛下在外面候着,千万别误了吉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