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下元
作品:《伪装成白月光后她篡位了》 节气已经走过秋末,竹叶干枯发黄,不再满天乱飞了,只是风探过林间时,还有一浪接着一浪的喧嚷。
琅照已经摸清了自己毒发的规律,在夜晚或是阴雨昏天,但凡是在黑暗里,她会失明,毒瘾的蛇信子就会在她的骨髓里张狂地逃窜。
她会失去所有镇定与漠然,会歇斯底里,会崩溃大哭,但是,景晏序一直在她身边。
她双眼猩红控制不住自己乱砸东西的时候,景晏序会走上来将她环抱起来。
她动弹不得,她不想挣脱,她走出梦魇……她的情绪在这种温暖的束缚里化开了。就像坠入冷潭那日,有人将她拉出来,为她披上蓑衣。
她的毒渐渐轻了,也不会再失明了。
水井里照出的在灰鹞帮里灰头土脸的她渐渐远去了……
景晏序会教她练剑,会和她一起逗留在藏书阁翻阅,等着地上的碎光从西落到东。
景晏序也联系到了下属叶远孝,打探到了宫里宫外的很多消息。
有一点值得开心的是,琅昀有消息了,他一直在北方找琅照,而景和许的势力盘踞在中部和南方,琅昀也逃过一劫。
还有一点,许仪怀孕了,孩子已经有四个月大了。
这一点琅照曾在梦境里见过,许仪怀孕精神便更不安,她有时梦见琅照,有时梦见陆裕安,有时梦见景和许。这三个人里,前两个要她的命,后一个人则是在对许仪的疑窦里成了杀她的帮凶。
许仪在梦里不是逃窜就是躲藏,衣摆下的腹部已经显怀了。
出人意料的是过往支持景和许的臣子不但没得到提拔,还被尽力打压了,其中最为明显的是陆家和琅家的二三房。
陆家暗存的兵力被收到宫中,成了天子私臣。
琅家剩下的人,景和许娶了二房的小姐,琅姎,其余人都被派出京州城,任地方官了。
至于季家,夺嫡之争中一直站在中立,不过与琅家沾亲带故,景和许也对其多有提防。
景和许自封祈靖帝,对于国事并不太在意,只是对京中盘根错节的权利纠葛多有关心,已招致一些反对的谏言。
不过天虞铨叙还在继续,因为夺位之争发生在虞宫里,折损了很多宫人,明年的天虞铨叙比往年机会更多,改朝换代了,春闱的机会也更多。
想到这,琅照便更勤加练习剑招,只愿早日入宫,靠近景和许。
可是琅照要想入宫,还是得过许仪这关,现下还多了个琅姎。
而易容之说又太过飘渺……
“阿照,这个你拿着。”景晏序打断了琅照的思绪,从袖中取出一个圆底矮玉瓶。
“这是什么?”琅照关上手里的书,她方才看了什么内容,记不太清了,手里拿着一本记载虞宫建筑的书。
他们方才一直在藏书阁里各自读书。
“我从叶遥喜那儿取来了治你脸上红疹的药方,在青夷山种了一点药材,自制的药。”
“种药材,种的什么,怎么没听你同我说过?”琅照接过药瓶,打开闻了闻。
“是一个叫菡玉枝的小花,此事微不足道。这药你以前应当用过的,这个不止可以治红疹,哪处留下了疤痕,用这个也可以淡去一些,你先用,用完我这还有。”
“谢谢。”琅照对着景晏序轻轻一笑。
“阿照,下元节快到了,山下城里有灯会,你想去看吗?”
“下元节,这么快就到十月十五了。”
“是啊。”景晏序顿了顿,“你的毒应该也过了最难的时候了。”
“嗯,我们去看一看这个灯会吧,应当很热闹……”节后她就要计划离开了。
后半句话琅照没有说出来。
景晏序扬唇一笑,“明日我们一道下山。”
琅照点点头。
……
琅照独自回到东二重院。
她为那只从船上救下来的小猫起了个名字,叫小鱼。
小鱼天天跟在院子里的猫身后,经常一连好几天见不到影子。
今日她竟然等在院子里,独身一猫。
“小鱼,怎么了?想吃鱼了?”琅照蹲下身,挑了挑小鱼的下巴。
小鱼却像很不舍一样在她腿边蹭来蹭去,琅照要起身,它就叫,更用力地蹭她,像挽留。
“怎么了?”琅照将小鱼抱起来,走回屋里。
她一边走一边说:“小鱼你又胖了,刚见你的时候你还那么小小的一点,以后你就继续好好留在蘧林寺了,不要到处乱跑。饿了去找院里的小猫,当然你自己有能力把自己的肚子填饱是最好的。”
到了屋里,小鱼从琅照身上跳下来,四处嗅嗅,跳到妆台上,坐到从前装它的小箱子上。
“小鱼,你知道我要离开了。”琅照走过去摸了摸小鱼,“这次不会带你的。”
小鱼的耳朵耷拉下来,好像不愿意听她讲话。
这一夜小鱼睡在琅照的床边,琅照入睡前,小鱼睁着眼睛看着她。
翌日,下元节。
小鱼已经吃完琅照准备的鱼仔离开了。
窗外一片粉白的霞色,琅照换上一件烟绿色的罗裙,外罩一件月白绣花短袄。
刚出门便看见景晏序候在院中,他一身干练的收袖黑袍,一条深青宽带勒紧腰身。
他脸上戴着黑色半脸面具,挡住了上半张脸。
他身份特殊,本是不能随意出山见人的。
只是最近他面会了一些对景和许不满的朝中旧臣,经常出山谈事,于是备好了这副面具。
琅照毒瘾渐好后也和他一起去见过几个人,对于景晏序的谋划有些了解。
他们打算一步步收拢人心,以北部地区为据点豢养兵士,走一步看一步,从长计议。
也是因为这个,琅昀留在了北方,没有来和琅照重逢。
景晏序朝琅照招了招手,琅照小跑过去。
景晏序凑近看了看琅照的脸,脸上带着笑意道:“好多了。”
两人并肩走过竹林的石阶,下了山又走了好久,终于到了集市。
集市上挂满了暖橙色的各式灯笼,暖融的的灯光落在摊位上彩色泥人欢快的笑脸上。
街边不止有泥人玩具,还有画着各种动物的面具摊子、糖葫芦、珠宝摊、花铺、画扇铺……杂技班周围围了一圈层层叠叠的百姓,中间的男子握着火把表演喷火。街上走过红色纸糊的游龙,底下是年轻面孔兴奋的神情。小孩子举着游鱼灯笼在人群里穿梭。
街上的人都戴着面具,扮鬼吓人的青面獠牙面具占多数,剩下还有虎面、兔面、猪头、猫面……
景晏序拉着琅照到了一个面具摊位前,“选一个面具吧,你喜欢哪个?”
琅照举起一个青面獠牙的大面具戴在脸上,只露出两只眼睛。
她突然凑近,一张鬼脸面具凑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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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序眼前,她随意吓他一下。
景晏序却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片刻后扶着胸口后退一步,“阿照,很吓人。”
琅照歪了歪头,“我才不信。”
景晏序笑着给老板付了钱。
那老板揽生意道:“公子这面具太单调了,不如也挑一个?”
“说的是。”琅照附和。
景晏序挑了个与琅照一般无二的面具,“就这个了。”
景晏序将脸上的面具摘下来,很快戴上了鬼脸。
琅照环顾四周,心里总感觉闷闷地不安。
“走吧。”景晏序说。
两人走在路上,一路逛一路凑热闹。
“中原的节日都很热闹。”琅照感慨。
“西北并不是这样?”
“不,西北也很热闹,不过与中原不一样的很。”
“如何不一样?”
琅照思索了一番,“中原的热闹是缓缓的、温吞的美满,西北的热闹是尽兴的一声吼到天边的快意。”
“我明白了,”景晏序若有所思,“你想回西北吗?”
“想啊,梦里也想的不得了。”她叹了一口气,“可是,回不去,那里已经是蛮奴人的地界了。”
“会拿回来的。”
“那是我的家人已经拿回来了,用命拿回来的失地,因为国人算计,拱手抛弃了的地方……”她话里带着哽咽,“你想回家吗?”
景晏序慢慢走着:“想啊,可是我的家只存在我的过去里了。”
琅照和景晏序手里都拿着糖葫芦,琅照将手里的糖葫芦碰了碰景晏序手里的,“敬回家。”
景晏序愣了愣,低声缓缓道:“敬回家。”
他们走到集市的尽头,人也少了,灯光也黯淡了。
“回去吧。”琅照看向景晏序。
“走。”他说。
临走时听见角落的摊子里传来一阵响动。
叮啷啷,叮啷啷。
这阵清脆的铃音吸引了琅照的注意,那是一盏风铃。铃身朴素,透出一点银白的光泽,未施彩釉,只以青花纹点缀其身。
铃内悬着的小石片碰撞出泠泠清响,仿佛与清风絮语着什么。
“你喜欢?”景晏序见琅照看着风铃走不动道,问道。
“很好听的声音。”
琅照走近,提起风铃撩拨了一下。
叮啷啷。
“啷啷,听起来像在叫你。”景晏序的话里带着笑意,“师傅,这个我们要了。”
景晏序给老板付过钱,和琅照一起往回走。
不想退路被一架马车堵住,马车很宽敞,主人必定财力雄厚,而且周围站着一圈侍卫,个个看起来都是练家子,来人一定不简单。
马车出现在路中央,还沉沉地停着,本就诡异,他们竟然还能做到不动声色。
琅照捏紧身上藏着的匕首。
马车车门被一脚轻轻踹开,一个男人从车里探出头,逐渐从阴影里显现出真容。
是景和许!
他手里拿着他的弓箭,上面的青鸟坠子消失无踪,应当在陆裕安手上。
琅照无数次幻想过见到景和许,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她不可自抑地往前一步,被景晏序拦下了。
此时马车周围的侍卫也拔出了剑。
“太子殿下好久不见啊。”景和许语气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