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江浦县“迎宾大使”

作品:《冒名入仕,我熬成了大明权臣

    官道上,朱元璋站起身。


    看着远处延伸向地平线的灰白色大道,眼神深邃得可怕。


    “费工、费料、难以续铺?”


    朱元璋拍掉手上的浮尘,冷哼道:“一个知县,竟敢在路面上玩这种花活,这得耗费多少民脂民膏?这得填进去多少糯米桐油?”


    他再次坐回马车,语气却多了一丝某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走,朕倒要看看,这个能修出这种‘神路’,却又让它‘烂尾’的林彦章,肚子里到底装了多少坏水!”


    朱允炆和朱善宁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除了震撼,更多了一种对那个从未谋面的林知县的好奇。


    任谁也不会想到,大明朝的第一条“高等级公路”,竟然是以这种荒诞且昂贵的方式,诞生在这个名叫江浦的小县城。


    车轮再次滚动,轻快平稳。


    朱元璋靠在软垫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平整路面,竟有一种奇特的感觉。


    平稳,极致的平稳。


    没有预想中那种要把腰椎颠断的震颤,没有木轮撞击石块的刺耳噪音。


    车厢里,那盏原本该晃得稀碎的茶水,此刻竟只荡起了细微的涟漪。


    朱元璋原本紧绷的老脸,在这一阵阵轻快、规律的律动中,竟诡异地松弛了下来。


    这舒服劲儿,像是有双无形的手在帮他推拿后腰。


    “啧……”朱元璋靠在软垫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灰白色虚影,心里那个“浪费民力”的小人,正被“好特么丝滑”的小人疯狂按在地上摩擦。


    这种感觉,就像是习惯了骑劣马闯草地的将军,突然换上了一尊平稳前行的步辇。


    “皇爷爷,您看……”


    朱允炆指着窗外,眼神里满是震撼后的狂热:“若此路能行辎重,千里之遥,瞬息可至啊。”


    朱善宁更是直接,她托着腮,一脸陶醉:“父皇,这路比宫里的红毯还顺,要是大明到处都是这种路,我能从京城一直跑到塞北去玩!”


    朱元璋老脸一红,憋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屁话!这叫玩物丧志!”


    话虽如此,他却下意识地往软垫里深陷了几分,原本那股子要杀人的戾气,竟被这平整的路面熨帖得散了大半。


    老子当了一辈子皇帝,临了临了,竟然被一个下县知县给“腐蚀”了!


    .....


    马车在那段平整得近乎诡异的灰白色大路上又滑行了五六里,抵达江淮驿站。


    “嗯?”


    马车内,朱元璋眉头皱起。


    大明各地的驿站都建在鸟拉屎的荒野之地,避免官员路过入城滋扰地方,怎么这江淮驿站......


    掀起帘子,入眼的不是记忆中只有三五间瓦房、几个老卒昏昏欲睡的破败驿站,而是一片灯火通明的“小城”。


    一排排规整的客栈、酒楼拔地而起,灰砖白墙,檐角高啄。


    旗幡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的不是“驿”字,而是硕大的“酒”、“茶”、“宿”。


    朱元璋跨下马车,脚踩在实地上,身后的朱允炆和朱善宁也跟着跳了下来,两人像是在看什么西洋景。


    “皇爷爷,这哪是驿站?”


    朱允炆低声喃喃:“这规模,快赶上金陵城外的郭外集了。”


    按照大明律,南来北往的官员、豪商,只要过江进京,必经江浦。


    以前,这里是官差的噩梦,除了硬如石头的干粮和散发着霉味的草席,什么都没有。


    但现在,此间竟客栈云集!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看几位气质不凡,是打北边儿来的大客商吧?”


    一个圆滚滚的中年男人像只灵活的皮球,从驿站大门里“弹”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整洁的青绸长衫,没戴官帽,腰间却挂着驿丞的铜牌,脸上堆着的笑褶子,那股子热情劲儿,让见惯了百官噤若寒蝉的朱元璋,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这人是王德福,江淮驿站的驿丞。


    在林川没来之前,王德福的人生底色是灰色的:守着几间房子,迎接几个对他颐指气使的各地官员,每个月领着那点连塞牙缝都不够的禄米,日子过得比苦瓜还涩。


    现在的王德福,是江浦县的迎宾大使!


    “老爷子,咱这儿有上好的天字号房,热水二十四小时供应,马匹有专门的白役刷洗,料豆里掺了精豆饼。”


    王德福一边说,一边不露痕迹地打量着朱元璋。


    作为在驿站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老油条,王德福的眼光毒辣得很。


    眼前这位老者,虽然穿的是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但那双虎目往你脸上一扫,自己膝盖骨都会下意识地发软。


    还有那书生和书童,皮肤细嫩得像能掐出水来,一看就是没吃过苦的贵人。


    这种人,要么是大鳄,要么是大坑。


    王德福笑得更灿烂了,亲自上前接过马缰绳,这服务态度,哪怕是去秦淮河的花船上,也得是砸了重金才能享受到的待遇。


    朱元璋冷冷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些正熟练地接过马车、引向后院的白役,最后目光定格在王德福腰间的铜牌上。


    “你是驿丞?”朱元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回老爷子话,在下江淮驿丞王德福。”


    朱元璋闻言眼神一瞪:“大明律规定,驿站乃官家重地,只供官差公干使用,你这儿倒好,客栈酒楼连成片,连牵马洗车的活计都干上了。”


    “王驿丞,你这是把朝廷的官署,办成了自家的买卖?还是在搞官商勾结那一套?”


    这一记闷棍砸下来,若是换个地方官,怕是已经跪下磕头求饶了。


    可王德福嘿嘿一笑,腰弯得更低,语气不卑不亢:


    “老爷子您这话说的,一看就是远道而来的讲究人,不懂咱江浦的规矩,这叫‘江浦特色招待制度’,是县尊林大人亲手定的。”


    朱元璋眉头一挑:“林知县让你这么干的?”


    “可不是嘛!”王德福打开了话匣子:“林大人说,往来江浦的人多,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在走路,以前咱们只管官差,那是守着金山讨饭,现在不同了,林大人把驿站周边的地规划出来,引了豪绅来盖楼,官差来了有专门的接待区,不花公家一分钱,还能吃好喝好。”


    王德福指了指后面那灯火辉煌的酒楼,一脸崇拜:


    “至于那些客商,只要进了江浦境,依朝廷规矩就得在这里报备,林大人说了,既然此间是入境信息登记处,不如让他们顺便在这儿消费,您看那些白役,都是附近失去土地的流民,或者多出来的劳动力,现在在这儿刷马、当伙计,一个月能拿二两银子打底,这叫创造就业岗位!”


    “就业岗位?”朱元璋咀嚼着这个新鲜词,冷笑道:“我看是你们知县老爷想钱想疯了,连过路的人都要剥一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