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什么?我表兄竟是方孝孺?

作品:《冒名入仕,我熬成了大明权臣

    次日一早。


    脑壳像被驴踢过,嗡嗡作响。


    林川睁开眼,入目是洗得发白的帐幔,鼻尖萦绕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陈墨味,还有宿醉后的酸腐酒气。


    他撑着床板坐起来,只觉得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旱烟叶子,干得冒烟。


    “大人,醒了?”


    王犟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凉透了的白开水,黑脸上挂着几分想笑又不敢笑的局促。


    林川接过水猛灌了几口,意识才慢悠悠地回笼:“这是哪儿?老夏呢?”


    “还在夏主事家。”王犟收回碗,指了指窗外刚翻鱼肚白的天色:“昨晚您跟夏主事那是奔着‘喝死一个少一个’去的,还没到二更天就全断了片,京城宵禁严,夏主事说您要是这副死德行撞上巡城御史,明天就得在御史台的折子里当反面教材,硬是把您扣这儿了。”


    林川揉着太阳穴,四下打量。


    夏原吉这屋子,穷得很有格调,除了书就是纸,连件像样的漆器都没有。


    “老夏人呢?还没起?”


    “起?”


    王犟眼神复杂地撇了撇嘴:“夏主事还没到五更天就爬起来了,那会儿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洗了把冷水脸,换上官服,揣了两个冷馒头就往午门赶,说是参加早朝,迟到了要被御史记下的。”


    林川听得眼皮直跳,心底忍不住一阵恶寒。


    大明的公务员,那是人干的?


    在现代,996已经够惨了,可跟老朱家的“早八”比起来,那简直是福报。


    凌晨三四点起床,顶着西北风去皇宫门口排队,还得在那金銮殿上站到腿肚子发抽,听老朱在那儿训话。


    这哪是上班,简直是渡劫。


    林川摇了摇头,翻身下床。


    对比一下,自己在江浦虽然也累,但好歹能睡个自然醒,在一县之地当个“土皇帝”。


    利索地穿好官袍,林川理了理有些发皱的下摆。


    “走,办正事,去吏部领本官的转正委任书。”


    ……


    吏部的门槛,比应天府衙门还要高出三分。


    清晨的官署透着股子肃杀。


    林川从侧门进入,递上了应天府尹向宝的亲笔荐书。


    办事的小吏原本正歪着脑袋打呵欠,可当他掀开公文,看到上面那极其亮眼的“清田增赋、安置流民”的数据时,眼里的瞌睡虫瞬间跑了个干净。


    在洪武朝,这种能把政绩刷出残影的狠人,那就是行走的“升迁预备役”。


    “林大人,您请稍候。”


    吏部考功清吏司的小吏,腰杆子瞬间塌了三寸,语气里透着股子客气。


    不到一刻钟,一张盖着吏部鲜红大印、写着“授江浦知县”的正式委任状,就轻飘飘地落在了林川手里。


    指尖摩挲着那略显粗糙的公文,林川心里最后那点虚浮,总算是彻底落地。


    “总算是……转正了。”


    林川站在吏部大门外,手里死死攥着那张刚领到的、热乎乎的正式知县委任状。


    从今天起,自己不再是提心吊胆的“临时工”署理知县,而是正儿八经的大明七品命官,档案入库,受吏部考核,拿朝廷俸禄!


    走出吏部大门,阳光正烈,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林川把委任状塞进怀里,正打算去秦淮河边找个摊子吃碗鸭血粉丝汤,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一袭正六品云雁补子,那张死鱼脸在秋阳下显得格外阴沉。


    应天府通判,马大人。


    “真是牛头马面,阴魂不散!”


    林川心里暗骂一声,下意识地想要压低帽檐,借着领证的人潮遁走。


    “林大人!请留步!”


    马通判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般阴冷刻薄,反而透着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热情,像极了现代职场里那个刚知道你中了彩票的势利同事。


    林川身子一僵,避无可避。


    “马大人,真巧啊!”


    林川转过身,脸上挂起营业式的假笑。


    “林大人,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马通判快步走过来,竟然破天荒地对着林川拱了躬身,那张老脸上强行挤出的褶子,让林川一阵恶寒。


    “林大人深藏不露,若非在下多方打听,还真不知道,林大人竟然是江南文坛领袖、方先生的表弟!”


    “方先生?”


    林川愣了一下,大脑飞速运转:“哪个方先生?方大同?方文山?”


    “林大人说笑了。”


    马通判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讨好和敬畏:“除了宁海方家那位读书人的种子、宋濂公的得意门生、方孝孺方先生,还有谁能当得起这一声‘方先生’?”


    林川的笑容瞬间僵死在脸上。


    方孝孺?


    那个在大明历史上,唯一一个被朱棣直接“灭十族”的倒霉蛋?


    “卧槽啊……”


    林川只觉得天灵盖“嗡”的一声,像是被几万伏的高压电给打中了。


    他终于想起来了。


    当初在江浦县,周小七带回来的那个“舅舅”王贵曾说过,林家在宁海确实有个了不得的亲戚。


    “我特么居然是方孝孺的表弟?!”


    林川在心里疯狂咆哮:“这特么哪是大腿?这是一枚核弹啊!还是那种不仅要你命、连你家路过的蚂蚁都要被扬了灰的那种!”


    马通判见林川脸色惨白,只当他是“低调被识破”后的震惊,笑容愈发灿烂。


    “林大人,你瞒得在下好苦啊!在下派人去宁海查访,得知林家与方家乃是亲上加亲的世代姻亲,你与方先生竟是正儿八经的表兄弟。”


    方孝孺之母为林姬,乃宁海林氏望族之女。


    “呵呵……是么?下官本想低调,没想到还是被马大人知道了。”


    林川干笑了两声,后背的冷汗已经把衬衣打透了。


    方孝孺,后世谁不知道这位“大明第一硬骨头”?


    面对朱棣的屠刀,这哥们儿梗着脖子回了一句:“死也不写,有种灭我九族!”


    朱棣也是个实诚人,直接加码,凑个整。


    十族。


    亲戚、学生、邻居,统统拉去填坑。


    林川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脚冰凉。


    现在是洪武二十五年。


    朱元璋还有六年阳寿!要是算上朱棣给的四年阳寿,总共十年!


    十年看起来长,实则不过一瞬间。


    人不怕突然的死亡。


    最怕的是知道自己还有几年活头,那种眼睁睁看着死亡一步步逼近的绝望感,比剥皮实草还扎心。


    林川现在的心理阴影面积已经覆盖了整个应天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