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意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何事，就听红香一声惊呼，“夫人您没事吧。”


    这一嗓子直把众人的目光引到袁韶婉身上。


    面对众人略带好奇与打量的目光，袁韶婉和身边那名叫曼儿的侍女皆是面色惨白。


    林清意扫了一眼地上破碎的琉璃杯，复抬首看向说完这句话后做出惊慌姿态的红香。


    眼中闪过令人心惊的寒意，若是此刻红香抬头，定会被她这一眼吓得心惊胆战，不寒而栗。


    破碎的琉璃盏中缓缓蔓延出赤红的酒液，杯中酒香彻底迸发而出，混合着铜炉中飘散而出的百合香，直熏得人飘然欲醉。


    林清意被这味道熏得直皱眉，眼看着身旁之人欲要站起身来，她连忙扯住她衣袖，对着她摇了摇头，随后就要站起身来。


    谁知上首的嘉乐公主不等她动作，笑吟吟的开口道：“说是来赏花的，也不能总拘着你们在这房中，趁着外头春色正好，诸位请吧。”


    说完施施然起身，率先带领着众人朝外走去。


    瞬息间将众人的注意吸引过去，刚刚席间片刻小插曲，自然也被众人抛之脑后。


    院中空旷，众人四散开来，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边赏花边闲谈。


    林清意和袁韶婉远远跟在众人后面，眼看着没人注意到她们，这才慢慢脱离众人，朝着远离人群的垂帘花厅走去。


    离开了那处略显压抑的地方，袁韶婉才得以缓过神来，脸色看起来好了不少。


    林清意和她一起慢慢走着，听风慢慢拂过柳岸，呼吸间是泥土与草木的清香，脑子里被酒香和熏香扰乱的思绪也渐渐清明过来。


    眼见着周围没有其他人，袁韶婉才轻轻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开始放松。


    她不太好意思的朝着林清意笑了笑：“是我连累你了。”


    林清意摇了摇头，“怎么能怪你呢。”


    她还要开口劝慰两句，余光却见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正朝着这边缓缓而来。


    眼见那人身影越发近了，她来不及多说，只来得及伸手挽住袁韶婉的手臂，要带她拐到另一处小道。


    袁韶婉还不知道发生何事，只得快步跟上。


    她们二人本就离众人较远，林清意带着她又是在花园小径穿梭着，不一会就走到一处更为偏僻的角落。


    只见此处草木繁盛，山石嶙峋，有活水从中缓缓流过，隔得远了，众人的谈笑声也听不到了。


    也是这时，袁韶婉才终于听到身后传来的不属于她们的脚步声。


    她回头望去，却见刚刚还在宴中讥讽她的江燕正一脸鄙夷的朝着她缓步而来。


    对方显然来势汹汹，即使林清意带着众人绕了这么多圈，也还是锲而不舍的跟着她们，待看到袁韶婉那惊愕的表情，她的脸上立马浮现得意之色。


    身后带着两个小丫鬟三两步跨步到二人面前，绕着僵硬不敢动弹的袁韶婉和面无表情的林清意转了一圈，讥讽道：“怎么如今嫁入高门，就不翻脸不认人？”


    许是觉得身旁还有一个比她更为小的林清意在旁边，这次袁韶婉没再选择继续忍气吞声，而是故作强硬道：“你没必要这番作态，我们本就不熟。”


    说完就要拉着林清意离开。


    江燕怎么会放任她就这么走了。


    她一个眼神下去，身后两个丫鬟一左一右上前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而她则在背后不急不缓道：“你是可以一走了之了，那你娘呢？”


    “你！”本来十分温吞胆怯的袁韶婉听到此话，半惊半气，“你有什么事情冲着我来，不要去折腾我娘。”


    江燕用手帕捂住口鼻，装出一副诧异的样子道:“啧啧啧，听听，听听，多了不起的口气，怪不得争着抢着也要去当侯夫人，原来是想着在我面前装威风啊！”


    说完不屑地撇了撇嘴：


    “真是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种，这娘给人当填房，女儿就有样学样也不知廉耻地凑上去，想来将来你若生了女儿，定也是能学得你的好本事！”


    “你!你!”


    袁韶婉当真被气急了，此刻什么也顾及不上了，立刻就要冲上去推搡江燕。


    她动作太快，林清意虽是注意着，却也还是没来得及阻止，两人瞬间就缠斗在了一起。


    江燕身边的丫鬟显然经常面对这种情况，连忙上去帮她们家主子的忙，而袁韶婉身边的曼儿和红香则截然不同，曼儿六神无主，显然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她慢半拍后才急忙冲过去护住袁韶婉，而红香更是只是在一旁嘴上着急劝阻着，实际上连凑近半步的打算都没有。


    眼见一旁丫鬟的巴掌就要扇到袁韶婉脸上，林清意立刻上前一步，伸手将袁韶婉往这边拉扯，让她倒在自己怀里，带着她躲过了那巴掌。


    “啪！”


    一声响亮的巴掌声在这片寂静的角落响起。


    声音响起后，众人仿佛都忘记了动作，只剩下江燕呆呆地捂住自己红肿的右脸，满脸不可思议，而一旁打，出这一巴掌的丫鬟，更是吓得要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抖着身躯求饶：“小姐，我不是故意的，我——”


    她真的害怕且委屈，说着说着开始哭出声来，一点没有刚刚举着巴掌打人的凶狠。


    现在哭的梨花带雨，刚刚动手的时候力道却大得很，没看到江燕右脸已经高高鼓起，发髻也被打歪，头上发簪七倒八歪，此刻看起来狼狈极了。


    “呵。”


    想到这里林清意没忍住笑出了声。


    丫鬟求饶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一声嗤笑打断。


    这一声笑，也让江燕彻底从呆愣中惊醒，她看向周围的人，只觉得每个人看向她的眼神都暗含着嘲笑和轻视，她彻底怒火冲天，顾不得之前维持着的体面，伸出手指着袁韶婉，咬牙切齿地咒骂道：“贱人！”


    她越是这样，林清意却越是觉得她色厉内荏，嘴上再怎么瞧不起袁韶婉，实际上也不敢真的对她如何，不然以她嚣张跋扈的性子，此刻应该早就一巴掌甩过来了，哪还会像现在这样，气的手都直抖，也只是出口骂人。


    所以她放开搂着袁韶婉的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不解道：“这位夫人可是骂错人，这话应该骂跪在地上的刁奴才对吧？”


    “你又是什么东西？”


    江燕今日一直都是针对袁韶婉，根本没有把林清意放在眼里，这京中的贵女闺秀她说不上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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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部相熟，但也都认识个七七八八，看她一身打扮无甚出奇，又跟在袁韶婉这贱人身后，越发觉得她是哪户不入流人家的女儿。


    一向软弱可欺的袁韶婉对她呛声，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自己的丫鬟打了巴掌，她脸面尽失，看到林清意气定神闲的样子她彻底站不住了，眼中闪过狠意，伸出手来就要教训这个不知规矩的人。


    林清意早就开始提防着她，在开口说这番话的时候就慢慢离袁韶婉远了几步，此刻眼见江燕扑过来，她连忙向后几步躲避开来。


    不仅躲开了迎面而来的巴掌，也是顾及到会殃及到还处于呆愣状态的袁韶婉。


    江燕已经被怒火焚烧了理智，一击未中，眼见她躲闪开来，立刻跨步上前就要追着她打，林清意原本是可以躲开的，却在小路尽头见到了一抹熟悉的海棠红裙摆，瞬息间便改变了主意，她立刻碰瓷一般，顺着江燕推搡的动作，摔倒在地。


    好在地上是片嫩绿的草地，她在摔倒时，也顺势用胳膊缓冲了一下，即使如此她还是被摔的浑身隐隐作痛。


    江燕两手挥空，却见眼前人自己摔倒在地，眼见她清亮的眸中浸满泪水，虽不明白她为何会突然倒地不起，但是这也算给了地上人一个教训，所以立马得意起来。


    而一旁袁韶婉回过神来，立马着急得要将林清意搀扶起来，桃儿更是受不得这气，眼见着就要冲上去给自己小姐报仇，却被林清意一个眼神制止住了。


    林清意却倒在地上不打算起来，她借着外衫的遮挡，扯了扯袁韶婉的衣袖，对她摇了摇头。


    袁韶婉虽然不知道她这是何意，却依旧配合着没在想去把她搀扶起来。


    眼见着蜿蜒小路上那人越靠越近，林清意这才让蓄在眼眶的泪珠纷纷落下。


    她眼睫轻颤，泪水染湿了她眸，眸中只余看不透的雾色，越发显得此刻的她脆弱、无辜、胆小怯弱。


    她只是流着泪，轻咬下唇，抽噎着服软，“江夫人，是我错了，是我不该在这里碍眼的。”


    江燕只当她是被自己吓破了胆，自得又带着些许厌恶开口道：“既然知道自己碍眼，还不赶紧滚出去，没有一点自知之明，这也是你该来的地方？”


    林清意想不到她会如此配合自己，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怕自己面上的表情被发现披露，她连忙双手掩面，身体随之轻颤，做出哭泣的样子，“我不知道这里是江夫人做主，我...我这就走!”


    说完挣扎着就要起身离开。


    江燕平日里嚣张惯了，一点不曾觉得这话有哪里不对。


    这小角落就她们几人，一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袁韶婉，一个就知道哭哭啼啼的小户女。


    全场就她出身最是高贵，可不是她做主吗？


    于是她高高扬起脑袋，像一只斗胜的禽类，确实看起来有那么几分高傲的感觉，可是开口却是蛮横的话：“你知道就好，往后见着我最好躲着些，免得我犯恶心。”


    谁知她话音刚落，背后就传出一道清脆的女声，待听到那话中的内容后，江燕整个身体彻底僵硬起来，甚至不敢回头去看来者。


    “哦？什么时候这国公府轮到你当家做主了？我怎么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