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宴无好宴,酒无好酒
作品:《求问!孤又被父皇生出来了怎么办》 武君稷站起身,敞开手臂
“诸公见我这身衣服,如何?”
武均正捏杯子的手指一白。
周帝差点儿以为逆子要在衣服颜色上,演一场别样形式的指鹿为马,他装作喝茶,实际以茶杯掩盖说话的口舌,压低声音玩笑道
“混账,这样迫不及待架空你父?”
武君稷翻了他一眼,他还没蠢到想用一件衣服架空老登。
“父皇见我这身如何?”
周帝只瞧出他不高兴,因为孽障用鼻孔看他。
岂有此理。
“你肖父,穿什么不好看。”
众人也将目光聚焦到太子的衣服上。
这桌宴席,不是公宴,均着便服。
皇帝和太子,也是便服。
白底圆金云纹,以太子的身份来看,这件衣服用料做工只算寻常。
武君稷在妖庭出了名的爱俊
‘朕的头发如何?’
‘手好看吗?’
‘朕这身衣服怎样?’
‘朕今日磨了一味香,赏你闻闻。’
妖都是直面内心的物种,每逢此时,白王两眼定在那张脸上
道了句:“好看。”
衣服?脸在,气度在,身材在,穿破烂都好看。
刑月几人频频点头:“吾君穿什么都好看。”
子车丞相站出来,恭敬有礼
“殿下龙章凤姿,音容兼美,世殊华表,哪怕破布烂衣,也迥然独秀。”
武均正恍然明白了什么,脑海闪过另一幅画面,同样的人说着不同的话,姿态比现在桀骜,垂眼看人,袖手点评
——潦倒乞儿,锦绣迷眼,适合自己的才是好的。
都司空令附和:“此衣锦缎缂金,白锦质地厚实,难得的是暗纹素雅,以缂金工艺绣以云纹,图案简洁,正合了殿下包容万物的气度,和白如瓷的好肌底。”
武均正追着声音,那个说‘鬼气森森,可惜了绣娘好手艺。’的都空司令,仿佛是他午后一梦。
少府尚书令笑着拍马:“殿下得陛下托举,如天托日,子承父志亦承父表,如那树枝新发似母枝,白衣如殿下赤子之心,衣上缂金,如陛下拳拳父爱。”
武均正一杯酒下肚,透过少府尚书令,看另一个少府尚书令。
‘缂金的手艺,是来绣龙袍的,一步登天,穷人乍富,不知所谓。’
嫌弃、谄媚、嫌弃,谄媚……
两副面孔在眼前不断回闪,闪的武均正分不清自己是哪方客。
连续两杯酒灌进肚里,武均正抬头,看他高高在上的皇兄,恍以为天子近侧是‘武均正’。
如果天子近侧是‘武均正’,那我是谁?
我是武君稷吗?
不,我当不成武君稷。
武均正顿觉骨冷。
他生而贵,从未体会过世态炎凉,即便被囚禁关押的几年,又父皇关照,也未缺衣少食,伺候的下人也都尽心尽责。
如今,他以另一种方式,以旁观者的角度终于体会到了何谓贵贱之别。
什么叫做功名利禄场。
他都如此,亲身经历过的人又是什么感受?
武均正想从上面人脸上找出得意和讽刺。
却见高台之上摆着一座白瓷描金的观音。
桌上茶雾袅袅如红尘香火,高台下,似那千姿百态的香客。
贪嗔痴慢疑,全部具象化了。
同一件衣服,不同的说辞。
衣服没变、人没变,变得是什么呢?
有些话没有一个脏字,却分外让人下不来台,少年人的羞耻是无处落脚的怯懦和烧红的脸,那恨不得自我消失的一刻,能伴随人一生。
衣锦还乡,他不该痛快吗,他不该得意吗?
他为什么不笑、不看?
一道目光很是灼热,武君稷对眸去看,视线尽头是武均正。
看起来像一条失意的犬。
诸公见我或贱或贵,我见诸公,如见众生相。
在这一刻,武君稷终于确定,他不再是前世的他了。
“侍御史许卿许大人。”
许卿本在角落里缩着,一听自己的名字,连忙站出来,顺着话题恭维
“华衣配贵人,相得益彰。”
武君稷哈哈大笑
“说得好,许大人如此人才,做个侍御史太屈才了,御史中丞正合适。”
“巧了,御史中丞刚被免职,他的职位就由许大人接任吧。”
武君稷示意:“父皇?”
帝王面上不见恼怒:“朕明日下旨。”
丞相这就要进言,御史中丞仅次于御史大夫,乃御史府二把手!岂能就这么定了?
御史大夫一把拉住他,本官都不说什么,你说个屁!
无人反对。
武君稷:“少府丞、大鸿胪之位也需要人担任。”
周帝像挥金如土的财主:“由你挑选。”
少府卿一个惊起,要进言,被丞相拉住。
少府卿:“?!”
武君稷大鹏展翅:“孤今夜罢免了几十位官员。”
未尽之意,意味深长。
周帝似笑非笑,一双眼睛仿佛在说——得寸进尺的兔崽子。
“由各司递折子举荐人才,三公商议后定夺。”
这是不打算让武君稷插太多人了。
诸公猛松一口气。
差点以为陛下被蛊惑了神志,老糊涂了!
还好还好。
其实武君稷没多少人能插。
他见好就收。
“宴上不办公事,开席,开席。”
开席两字一出,所有人都松一口气,终于能开席了!
殿中家眷,各个谨小慎微,可算见了什么叫刀光剑影杀人于无形。
朝中诸卿也松了口气,只是看到上面蠢蠢欲动的几位皇子,心中哀叹,宴无好宴,酒无好酒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