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释然

作品:《求问!孤又被父皇生出来了怎么办

    武均正不知道‘无奇’这个小名,是帝王补偿的真心又或是帝王无声的嘲讽。


    周中祖一生履历,配上‘无奇’二字,可封天下第一大笑话。


    前世武均正被寄予厚望,贴身教导,听父皇骂太子。


    ——孽障就是命硬。


    ——狗东西野的很,不加棍棒无法驯服。


    初始,父皇喋喋不休,神采飞扬,教他用什么手段才能对付太子这种人。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棒子得狠,让他疼让他怕,甜枣得甜,让他知道仰人鼻息才能好活。


    父皇还说,这种人最重感情,必要的时候可以以情伤之。


    他不会因棍棒而流泪,却会畏于软刀子的疼痛。


    后来,父皇语气沉沉,当初的自信只剩下疲惫,他说——太子这种人,你掌控不住,若遇到了,快杀之。


    再后来,父皇对他只剩沉默,或许是发现他寄予厚望的儿子,比不上一个被他打压的棋子,失望、难言。


    武均正一开始没有将武君稷当做对手,他瞧不起他,不放在眼里。


    他对武君稷的忌惮,在十五年夺嫡中逐渐深重,最后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不杀无法安眠的地步。


    他恐惧于父皇的失望,他害怕父皇有一日变了主意,真的认可武君稷成为大周的下一任皇帝。


    他以巫咒害父皇,父皇知晓,却以巫咒害太子,武均正得悟,父皇绝太子之心,比他更甚。


    上辈子相杀的两人,这辈子竟相处融洽。


    太诡异了。


    从遇到武君稷,武均正才承认自己资质中庸,守成还好,开创无能。


    还好他听劝,而且记性好,他记得父皇教他的对付太子的办法。


    杀之。


    可他怎么杀?拿什么杀?


    他杀不了武君稷,若天底下还有一个人能中伤武君稷,只有父皇。


    这对父子,是天生的对手


    怎么让两人相杀呢?


    武均正想了好多年,终于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他为太子准备了一份大礼。


    一份插在他心头,令他食不下咽,疑心病起的大礼。


    有下人通传,说子车横书求见。


    子车横书现在是他的幕僚,若无要事,对方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来访。


    武均正转步去了书房。


    子车横书见到二皇子,激动道


    “殿下,阮源回长安了!”


    武均正心一跳:“当真!”


    子车横书重重点头,他压着激动


    “殿下!臣探过父亲的口风,陛下偷偷派阮源寻找遏制人皇的九龙图!”


    “阮源十年未回长安,这次回来,定是找到了!”


    子车横书作为丞相的二公子,他的消息自然可信。


    阮源作为稷下学宫的院长,忽然消失是事实,他的女儿阮知之被父皇善待,安排入鸣鹿书院学习,两者间定有关窍。


    朝中老狐狸颇多,不少人猜测阮源消失是去寻找九龙图。


    他竟在这个节骨眼回了长安。


    武均正思索片刻吩咐道:“等,等着看今晚阮源会不会出席晚宴。”


    “如果他到席,找机会进谏父皇,册封阮知之为太子侧妃。”


    子车横书跟上了他的思路:“陛下为了替太子造势,邀了位在中央官员的家眷,男子及待字闺中的女子,皆要出席。”


    “殿下的意思是,陛下想借宴席给太子选妃?”


    武均正:“不无可能,除了联姻,还有什么能让太子快速融入朝堂的做法吗?”


    子车横书琢磨此事成功的几率:


    “太子年十六,为长,到了议亲的年纪,提议为太子议亲陛下不会不允,若阮源寻到了九龙图,进言让阮知之成为太子侧妃合情合理。”


    “只是属下斗胆一问,让阮知之成为太子侧妃,对咱们有什么好处?”


    武均正干脆利落:“没好处,我就是想膈应太子而已。”


    武均正可太期待阮源带着阮知之参加晚宴了,配上他为太子准备的‘礼服’,将是绝杀。


    子车横书:“……好吧。”


    *


    武均正的大礼武君稷收到了。


    沐浴后更衣,天乾宫内,周帝安排伺候的下人,奉上了一身熟悉到刺眼的衣服。


    象牙白色,衣绣云纹。


    成衣在他面前展开,武君稷脑海闪过一道瘦如野狗,肋骨覆皮的身影。


    一模一样的衣服制式,当年他就是穿着这身衣服,参加了回宫后的第一场宴席。


    旧事重演,是谁在踩他心头刺?


    武君稷脑海闪过几位皇子和公主的身影。


    他挥挥手:“换一件。”


    下人只当他不喜欢,一列下人端着十多件成衣鱼贯而入。


    青色的、黄色的、紫色的、灰色的、蓝色的、褐色的、白色的……


    华丽的、素简的。


    每一件衣服上都绣着四爪龙纹,每一件衣服都熟悉到刺眼,十三件成衣,横跨前世他入长安到北战的十八年时间。


    熟悉的款式,看上一眼就能唤醒他某些狼狈的记忆。


    世间哪有如此巧合之事,必是和他同样有着记忆的人。


    排除两位公主,排除三皇子四皇子,前者恢复记忆不会做这等事,后者恢复记忆没胆量做这等事。


    最后剩下两个人,武均正、周帝。


    武君稷盯着十几件‘旧衣’仿佛看到了前世身着这些衣服的自己。


    心脏动的异样,在武君稷胸腔里叫嚣着难受。


    一瞬间的怀疑过后,武君稷便冷静否决,这些衣服,绝不是周帝‘特制’来膈应他的,对方不会出这么上不得台面的招式。


    主谋是武均正。


    但这些衣服,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被触痛旧伤的第一反应,让他正视了过往对周帝的疑心。


    他疑心周帝有前世记忆。


    疑心一起,八年前老登脱口而出的‘病帝’,刹那破土,长出疑枝疑果。


    十年过去,武君稷对很多事有了不同的认知,在盛世王朝宏图大业面前,私人情仇只能分到很小一块地方。


    无人捅他旧伤,武君稷放任自流,一旦被碰了,心会先理智一步给出反应,这是心病,心病不除,烦恼永在。


    十年间,他借李九将前世的记忆和情绪体会了上百次。


    一次又一次自我反思,将自己的内心剥的精光,将最软最嫩的肉赤裸裸晒在太阳下,秤出精贵的二两真意——他不想杀周帝。


    并非为‘父爱’动容,在很早很早之前,他的潜意识已经给出了答案,父亲可以杀,母亲不可以,这是他无数次起杀心又按耐的缘由,这是他愿意与周帝和平共处有商有量的根源。


    武君稷不否认,他享受周帝对他的偏爱,这份享受源自人类对权力最原始的欲望,源自人性中对高位者折腰的兴奋。


    他喜欢周帝的偏爱,可这份偏爱不参与重大决策。


    他想杀周帝和不杀周帝,两者并不冲突,他恨周帝和愿意与周帝和平共处也不冲突,他喜欢所谓的‘父爱’和从不为‘父爱’退让心软亦不冲突。


    ‘人’字,一撇为矛,一捺为盾,人本身就是一个矛盾体,哪来的非黑即白非喜即恶。


    他不想杀周帝,但也不想继续糊涂。


    周帝是一切恩怨的起点,亦该是一切恩怨的终点。


    武君稷不需要任何人的救赎,因为强大的人拥有自洽的勇气和能力,他会去找自己的出路,放过自己。


    他要知道,今生的周帝,是不是前世的周帝。


    无论周帝是哪个周帝,他都不会杀他,但他对今生周帝是这番态度,对前世周帝又是另外一番态度了,二者待遇不能相等。


    有些事,分明白了好,省得两人演的膈应,伤了他的宏图霸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