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帝真心想让武君稷接触朝臣,两人都是有来有回的体面人。


    周帝说给武君稷留人才是真心,武君稷说换政也是真心。


    虽然在外人眼中,荒凉的妖庭比不上繁荣的大周,可武君稷拿出的大周现有阶段不及妖庭的技术稿纸,弥补了这一点。


    即使妖庭还是一个没烙熟的大饼,被人喂进嘴里也很是暖胃。


    无论什么感情,有来有回方能长久。


    周帝的回馈是让他见一见朝臣,意在宣告太子仍为大周太子,只要他回来,就是能站上朝堂的实权太子。


    武君稷选择不见。


    “孤不露面了。”


    他的处境很微妙,勉强在人、妖两族间维持平衡,如果他在大周朝臣面前露面,并认下了周帝手中一沓稿纸是他所赠,传到荒原,妖心不稳。


    育种、灌溉、气运机械化,这些东西他并无私藏之心。


    大周发展起来,他回来也能省些力气,何乐而不为。


    周帝点头:“你不露面也好。”


    “既如此,你打算什么时候收复长白山?”


    武君稷:“三年,三年内高丽、长白山,我都要。”


    周帝没质疑他能否做到,只是一味赞叹:“少年枭雄,似朕。”


    “什么时候回来大周?”


    “十六岁。”


    周帝有点儿受不了这么长时间的分别。


    虽然他们可以对话,吵闹,可对着一道没有五官的影子和对着一个温热的人,是不同的。


    太子出生,他以为自己有很长时间可以陪他长大,他以为这个孩子会是他一生最杰出最骄傲的杰作,谁料只抱了三年,就分隔两地,开启一月、半年,才能说一次话的日子。


    一个小孩长大,会经历很多第一次,好似一幅天辽地阔海无垠的雄浑画作,起承转合的每一笔带来的变化都令人惊艳赞叹。


    目睹一幅传世之作诞生不知是多少文人墨客的荣幸,周帝自武君稷身上理解了这份荣幸。


    可惜,他无缘见证。


    这份遗憾令人有些放不下、不甘心。


    他很恼对方远行,周帝骨子里很古板,父母在不远游,如果他能压制武君稷,这孽障弱冠前别想离开皇宫一步。


    他是皇帝,他想享受儿孙绕膝儿孙就得绕膝,他想要太子出类拔萃,太子必须出类拔萃。


    周帝自嘲,他果然不适合教导太子,他忽而庆幸太子有反抗他选择自己人生走向的能力。


    皇帝从不沉溺于多愁善感,遗憾的涟漪很快被抚平。


    “三年后你八岁,打下高丽,要治理八年……”


    周帝轻叹:“八年,不算多。”


    “你三岁立天誓,天誓完成时间是二十年,你十六岁回大周,是想用七年时间治理大周和妖庭,让两国融合吗?”


    武君稷:“父皇,大蒙也得打。”


    周帝:“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打它作甚?”


    武君稷:“统一,太偏远的地方,孤不管,但他大蒙要么成为大周一郡,要么成为大周附庸自降为异姓王。”


    “中原这块地,只能有一个人族政权。”


    周帝若有所思,说实话,他瞧不上大蒙的贫瘠,那边儿又不能种地,打它浪费资源。


    武君稷加了筹码


    “大蒙不能种地,但能跑马,地多总比地少好,那么大地方,下面说不得藏着什么矿,打下来放着,占个名义,日后子孙动那块地,也师出有名。”


    周帝被说服了,是这个理,有那个名义在,日后需要了,哪怕地被别人抢走了他们再抢回来也是师出有名,而非无理强夺。


    “没错,朕也当继秦皇之志,一统大蒙,否则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


    你看,这就是名义的好处,他打着‘统一’的旗号打谁都有理。


    “一国之运不好灭,等渡过三年后的妖域战场,朕可以和大蒙掰掰腕子。”


    武君稷:“孤还想让大周和荒原通商。”


    周帝:“距离太远。”


    “民间觉醒后,距离将是最不值一提的缺点。”


    周帝一想:“也是。”


    “第一批去荒原的行商,朕来选择。”


    武君稷:“可。”


    正事谈完,似乎也没什么好谈的了。


    两人沉默时,周帝忽道


    “你的弟弟妹妹向朕诉苦,说他们娘亲逼他们读书,读书很辛苦,很累。”


    “说鸡汁鲍鱼吃多了腻,奶汤红枣燕窝的份例太少,一天一盅不够吃。”


    “不喜欢普通蚕丝鞋面,想要漂亮缂丝的。”


    “不喜欢夏天,即便夏天有冰盆有婢女扇风也很热,总有防不住的蚊子咬。”


    “冬天太冷了,床上要铺棉绸缎,铺虎皮毯,每天要人给他们暖热被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