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恋心不在焉的吃完了这顿饭。


    饭后，陆知遥拉着她，要许恋陪着她看书。


    陆知遥看书很慢，七岁那年走失后，直到十七岁才被找回来。


    十年里，她经历过常人无法想象的苦痛。


    她爱看书，但理解得慢，遇到不认识的词，要翻很久的注解才能明白意思。


    所以她看书时，总希望有人陪着。这样，一抬头，就能有人替她解释。


    许恋只好坐下来陪着她，但她没急着翻开书，而是对着许恋比手语。


    “你别听他们瞎说话，不要在意。”


    许恋笑了一瞬，比手语：“她们没有瞎说话。”


    就所发生的事情来说，她们说的都是对的。


    陆知遥眉头一皱，继续比划：“他们每次一来你就不开心，而且他们每次看着你说话表情都不太好看。”


    末了还补充一句：“不喜欢他们。”


    许恋看着这样的她，心头忽然软了一下。抬起头揉了揉她的头发，继续比划：“那你喜欢我吗？”


    “当然了。”陆知遥比划得飞快。


    许恋笑了，比划着：“我有喜欢我的人喜欢我就够了，已经很满足了。”


    陆知遥看着她，还想比划点什么。但许恋拍了拍她的书，示意她看书。


    陆知遥这才翻开了书。


    往常她午后看一个小时书就会犯困。这会大概因为刚过年，她还雀跃着，硬生生拉着许恋看了两个小时的书。


    等太阳藏在了屋后，过了那段热乎气才回房间午休。


    许恋去找索德时已经三点。


    她提前给他发消息：【我来啦。】


    到他家门口时，门正好打开。门后原本没有什么表情的俊脸，看见她时，一下子温和起来。


    许恋跟在他身后进了门。


    上次来，有他哥哥和嫂子还有一屋子的人，并不觉得这房子有多空。直到看见他一个人在这房间里的背影，即使周围满眼都是大红色的过年装饰物，许恋还是觉得这房子格外的冷清。


    许恋四处看了看，有点后知后觉的拘谨。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和他在只有两个人的情况下待在一个密闭空间里。


    “要喝水吗？”索德问。


    “不用。”许恋说。


    她手机传来震动，拿起一看，是提示手机没电的消息。刚刚只顾着陪陆知遥看书，没给手机充电。


    “那个，我手机没电了，能借你充电器帮我充个电吗？”


    索德转了个身，朝楼梯走去，“在房间，我去拿。”


    他往房间走，许恋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她站在门口犹豫不决，贸然进男生房间似乎不太好。


    门半开着，索德的声音从里头传来，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犹豫不决，“你进来吧，我们在这聊也行。”


    这是她第一次进除了付翊均之外的其他男生的房间。推开门时，她能感知到自己的期待。


    与将房间里所有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的付翊均不一样。


    索德的房间带着他本人私下的随性，东西摆放没那么整齐，但也不凌乱。空荡荡的书桌上只有电脑和游戏外设，椅子上搭着一件外套，然后就一张椅子一张床一个床头柜。


    “这里我们几年才回来一次，所以东西很少。”索德去床头柜上拿充电器时，朝她解释一句。


    许恋听着，却是另外的感受。


    她看着他走动的身影，有些怅然若失，“如果你们这三年能有一次是在这里过年。”她抬眸，正对上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是不是，我就能早点遇见你。”


    空气在这一瞬间安静下来。


    索德垂眸，撇开眼，将充电器插上电脑连接的排插，朝她伸手。


    许恋愣愣地将手机递给他。


    确保她的手机充好电，才又抬起眼对上她的视线。


    他说：“我们不是早就遇见了吗？”


    看着眼前的她，声音不自觉轻了下来，“三年前的那天。”


    一句话，又将两人间的氛围拉回到了昨天下午。


    许恋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看向昨天交叠在自己手上的那双手。


    此时的索德随意地倚靠着身后的桌子，双手反扣在桌沿，更显得骨节分明且好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背后。他逆着光，许恋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许恋看着那扣着桌沿愈发泛白的手。


    她想……他是不是也在紧张？


    许恋摇了摇头，“不一样。”


    初遇和重逢不一样。


    一个是故事的开始，一个是已经结束的故事有了续集，怎么能一样呢？


    他问：“不一样在哪？”


    许恋抬眸看向他。


    从昨天开始，她心里演示过很多遍今天和他的对话。


    明明是想让他，再说一句昨天那句“我想我应该是很喜欢你”，这样她就能主导这一段感情。


    可真当眼前只剩下自己和他的这一刻，她那些运筹帷幄、想拿捏他，想站在感情上位者的那些小心思，那些“不能太主动”“要让他多喜欢我一点”的计较，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深吸一口气，脑海里回闪昨天那个被打压的他。


    如果他的过去，一直在沉默与严肃中长大，一直需要用好成绩和听话才能换来爱。


    那她愿意对他表达直晃晃的爱意，告诉他，这个世界有人只是喜欢你这个人，她不需要你做任何事都会坚定不移的喜欢你。


    所以，她向前一步，主动抱住了他。她的脸颊贴在他的胸口，他的心跳声隔着衣料传过来。


    有点快，和她的一样。


    她声音有些闷：“不一样在——三年前是我心动的开始，三年后与你一次次重逢的现在，都是我心动的回响。”


    如果是他，她愿意把自己的感情底牌全都亮给他看。愿意让他知道，她比他以为的更早沦陷于他，比他想象的更喜欢他。


    索德有点懵，他今天做了很多的准备。可是面前的女孩只等了他一句开头，就和他说了一大堆掏心窝子的话。


    他呆愣地抬起手，收紧了这个拥抱。


    正当他准备开口，将自己的主场找回来时。


    “那天……”她再一次开口，“你在车上问我的，关于我对你的第一感觉……当时我没有回答。”


    她顿了顿，没有犹豫，说：“你知道一见钟情是什么感觉吗？那就是我对你的第一感觉。”


    索德一愣，他细细回想那天。


    抛弃掉那一天输掉的比赛，剩下唯一清晰的画面——是她抬头的那一瞬间，含着泪，亮闪闪的。以及后面那双眼睛落泪的样子，他慌忙找纸巾的样子。


    想来就是从那时起，他兜里常带着一包餐巾纸。


    此时他才明白，原来兜里常备着的纸，是他的期待。


    他期待着再次遇见这个爱哭的女孩，能及时的为她递上纸。


    现在，她就在他怀里。


    眼眶没红也没含眼泪，但依旧亮闪闪的抬头看着他。


    索德突然想，自己准备再多的诉说自己内心的话，也抵不过在此刻说一句：“许恋，我喜欢你。”


    他不是一个爱犹豫的人，喜欢她他就会果断地表达出来。


    从小到大，在妈妈的压迫下，他做出所有决定都非常之快。


    但在今天之前，他破天荒的经历了一段不短的，确定自己对许恋是什么感觉的犹豫状态里。


    从她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不经意发现她那双总是干净透澈的眼神背后的忧伤。还有她的鼓励，她那一些出其不意的回答，他一次次被这样的她吸引，和想靠近她。


    直到他不自觉在心里开始和付翊均比较，在谌弈川的开解下，他开始明白，这是吃醋，他对许恋的感觉原来是喜欢。


    爱情里的喜欢。


    所以昨天那句“我想我应该很喜欢你”，说出口的时候自己一点也不意外。甚至觉得，这句话其实已经在心里放了很久，只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时机说出来。


    关于许恋喜不喜欢自己这件事，他不太确定。


    毕竟这个世界上“我喜欢你同时你也喜欢我的”概率太小了。


    他做好被婉拒，做好在她身边当朋友的准备。


    可是刚刚，她抱着自己，告诉他，她三年前就喜欢上了自己。


    这样的惊喜，莫过于比赛中逆风翻盘那样让他雀跃。


    欣喜过后的下一秒，接踵而来的是内疚。内疚于自己的迟到，如果自己早一点反抗，是不是就能早一点重逢她。


    ……


    房间内很久没有人说话，许恋被他突然的表白弄懵了。


    这安静弄得索德倒是有点尴尬，他扯了扯许恋的衣服，沉声道：“你怎么不说话？”


    当他说出喜欢自己句话，一切都落了实，许恋反倒有了飘忽忽的感受。


    第一次，有人这样直白又郑重地看着她的眼睛对她说：“我喜欢你”。


    “索德。”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你再说一遍。”


    他松了口气，说：“许恋，我喜欢你。”


    在此刻，关于他表白的回应，她已经给他了。


    她想再听一遍，就说明，她很喜欢这句话，也很喜欢他说这句话。


    他紧张地情绪瞬间泄了气。


    许恋埋在他怀里笑。


    “我早就知道啦！”她的声音带着甜甜的尾音。


    她忽地又抬起头，眼睛依旧亮晶晶的，脸颊上还带着绯红，“你知道我什么时候确定的吗？”


    江可心和她说“他喜欢你”时，许恋还是有一点不确定，直到情人节那天晚上，他发的微博，她才彻底确定。


    那天他发的微博，特意祝大家情人节快乐。


    平时节日他都不怎么发祝福，倒显得那天的祝福格外特别。


    她突然不相信那个水蜜桃毛绒挂件只是他顺手带给她的了。


    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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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什么时候？”


    许恋抬了抬下巴，颇为骄傲：“情人节给我送礼物的那天，你也太明显了吧。”


    索德挑了挑眉，“有没有可能我是故意这么明显的？”


    想试探她，所以期待着她收到礼物后会有一点特别的反应。


    结果那天，她只在意他被别人诬陷这件事，根本没想起那天是情人节。


    “所以！”许恋想到前一天从星沙回槠洲的车上，他就问自己第二天有没有空。


    “你那天本来是想和我过情人节的。”


    是也不是。


    问出口的时候，他不知道第二天是情人节。他只是觉得和她待在一起很开心，贪恋上了这样的氛围，当时想哪怕能和她一起在江边走走都可以。


    后来是谌弈川说第二天是情人节，女孩子都很注重这样的节日，要给她准备小惊喜什么的。


    他轻轻“嗯”了一声。


    许恋悄然笑着，垂眸时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说：“我还想牵手。”


    昨天他们双手交叠时，心跳比以往都要急促。


    她贪恋那样的感觉，更何况，她一直都很喜欢他的手，很好看。


    索德滚了滚喉结，却说：“我现在只牵我女朋友的手。”


    他将手举到她眼前，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想牵吗？”他的声音带着引诱，“想牵的话，说你喜欢我。”


    许恋闷声笑了，抬起手，在他掌心写下：【许恋喜欢索德。】


    “这样可以吗？”


    她写完的最后一笔时，索德已经弯曲自己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一点一点，直到十指交缠，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


    他抬起她的手，举到两人之间。


    “可以啊，女朋友。”


    许恋看着他们交握的手。


    他的手比她大一圈，骨节分明，大到可以把她的手整个包住。


    而且他的掌心很暖，她还能感觉到他指腹上的薄茧，带起一阵细细的酥麻直到心口。


    两人沉浸在各自的情绪中，手还拉着。


    许恋眨了眨眼，一瞬不变的盯着他，“索德。”


    “嗯？”


    这种叫他就能得到回应的感觉，真好。


    “你昨天，为什么会突然说那一句话呀？”问完后，她忽然直了直身体。


    又皱起眉头，细想起来，觉得那句话不够动听，“而且——我应该是很喜欢你，什么叫应该！”


    说着，挣扎着想抽出自己的手。


    索德被眼前表情瞬息万变的女孩逗乐，他紧了紧握着她的手。


    “是我以前，问我哥为什么会喜欢音书姐。”


    “他说，说不上来，只是当她出现的时候，就好像看见了阳光。”


    话一出，许恋的表情又柔和起来。


    索德嘴角的笑意加深，“而我昨天，感受到了这样的感觉。”


    他将许恋的手放在心口，“昨天你出现时，我的心跳和现在一样快。然后我发现我的世界只剩下了你，爸爸妈妈的怒骂，他们的反对，一切都消失了。”


    许恋的手，就这样被他按在心口，感受着他心跳动的频率。


    “所以我才会说，我应该是很喜欢你。”


    “应该的意思是，我知道我喜欢你，但是在那一刻我才发现，这份喜欢你的浓度，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听完这样真切的话后，许恋的嘴忍不住往上翘，眼眶却红了。


    她人生第一次，听到这样真诚表达对自己喜欢的话语。


    “那我也是，好喜欢好喜欢你。”


    每一句话都让她越来越喜欢。


    一旁许恋充电的手机响了起来，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索德另一只手替她拿了过来，屏幕上跳动着“大姨”的名字。


    黏了好久的两人，这才有了点距离。


    她没有回避地接通了电话，“喂？恋恋，你去哪啦？”


    许江琳备好晚上的菜，看了一圈没找到许恋的身影，给她发消息没回，这才有点急着打电话给她。


    “啊？”她环顾四周，下意识扯谎，“我在外面呢。”


    初二外面饭店大多都没开门，许江琳每年这天都要做十几个人的菜。一整天都得在厨房，许恋这天常常给她打下手。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四点了，连忙说：“要我回去帮忙嘛？我这就来。”


    “不着急，我就是没看见你人，你还不回消息就打电话问问。那你在外面好好逛逛，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嘟”地一声，电话被挂断。


    房间里那种旖旎的氛围慢慢褪去，两人带着点刚转变身份的不自然感。


    “我得回去了。”


    索德松开了两人已经牵得冒汗的手，“去吧。”


    -


    那天，许恋许久没有更新的日记本新添了两句话：


    我喜欢索德。


    好巧，他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