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德很少刷短视频。


    他的手机里除了必要的社交软件，其余几乎都是与游戏有关的东西。


    今年复出后，在俱乐部运营的要求下，他下载了几个需要发布“营业”视频的软件。


    【德哥，视频发出去了。】


    昨天定妆照拍摄时，他根据运营的要求拍了一个简单问答的短视频。


    视频剪得很快，运营人员在训练赛开始前就给他说发好了。


    这会训练赛结束了，他才看到这条消息。


    索德在宿舍的椅子上坐下，随手点开短视频软件，想着自己看一遍刚刚发的视频。


    他有时候是有点自恋的……


    从有记忆开始，他模糊知道自己长得好看。


    除了在父母那，他从小因为颜值，会受到一些外在的优待。比如幼儿园老师总是笑盈盈地看着他、会给他多塞点零食，同学们也总爱拉着自己一起走。


    早在他十八岁时就会在赛后偷偷刷评论，看底下别人怎么夸他操作帅气，或者夸他脸帅。


    这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小癖好。


    短视频软件推荐的第一个视频，他本来想划走。却在看清某个身影的时候，滑动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这是一个前排粉丝拍摄的德杯四强时战队选手出场录像。画面里灯光嘈杂，镜头摇摇晃晃。


    索德在其中看见了台上的队友，看见了自己。


    还有，画面左下角的某个身影。


    她背对着观众仰着头举着相机，镜头明显对着他的方向。画面里只能拍到她的背影，光线很暗，并且一晃而过。


    但索德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许恋。


    视频有十几秒，有她的画面只有三秒。


    他莫名地反复看了几遍。


    同时注意到自己当时的表情，他往许恋的方向看时，嘴角有一点点上扬的弧度，他自己都不曾注意过。


    “咚咚”


    宿舍门被敲了两下。没等他应声，索言就推门进来了。


    “教练说你这几天Rank太狠，让我来看看……”索言的话说到一半，看见索德手机屏幕上的画面，顿住了，“这是什么视频？”


    手机屏幕停在的是许恋背影的那一瞬。


    “没什么。”索德面无表情的熄屏。


    索言在他旁边坐下，带着隐隐的笑意看着他，没急着说话。


    索德挠了挠头解释：“就……运营要看新发的视频数据。”他耐不住沉默，先开口了。


    颇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索言“嗯～”了一声，没戳穿他。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走廊那头隐约传来别的队员说笑的声音，隔着一道门，显得很远。


    索言换了个坐姿，语气随意：“我问你个问题。”


    索德侧头对上他的视线。


    “你会在意别人拍你吗？”


    索德有些莫名，皱着眉头问：“别人拍我做什么？”


    “就比如，粉丝拍你你会在意吗？”


    他思索了一会，然后答：“不会。”


    他以为索言是在问介不介意粉丝他们拍自己这件事。


    “工作人员拍你呢？”


    “不会。”


    “那许恋呢？”


    “……”


    他没答，索言勾了勾嘴角，那就是在意。


    并且这种在意，不是她拍自己不愿意的那种介意的在意。


    “为什么呢？”


    索德默了默，坦然地摇了摇头。


    盯着黑屏的手机，想着刚刚在视频里看见的许恋的背影。


    他不知道。


    甚至连看向她镜头时会扬起嘴角，也是刚刚才发现。


    索言看着面前沉思的弟弟，嘴角的笑意加深。


    他们的成长环境完全一样，都是同样的压抑与窒息——对他们掌握欲强的母亲，情绪不稳定的父亲。


    一对从来不在意他们感受的父母。


    索言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出了刺、长出了壳，从小性格要强与叛逆，天然的对所有人都不信任，带着精明与疏离长大。


    但索德与他不一样。


    他出生时，索言已经学会反抗。


    或许是因为从小看着哥哥和父母争论常常在下风。


    索言还记得，小时候的索德总是躲在他身后，怯生生地抓着他的衣角。父母吵架时，他会把自己缩成一团，捂着耳朵，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他小时候是那样胆小怯懦。


    后来接触到了英雄联盟，一个可以重来无数次，逃避现实的世界。


    他从游戏中学会了勇敢与不畏、学会了绝境翻盘。


    可他学会的，也只是游戏世界中的勇敢。


    别看他外在常常张扬与自信，其实那只是他的一种保护方式，他内心其实敏感而又脆弱。


    他的弟弟很好懂。


    索德的感情世界乏善可陈，亲情只从哥哥这得到过。友情世界很稳固，生活里几乎没有出现过爱情，没有人教他爱情是什么，所以他从来不懂。


    不懂为什么会在意一个人，不懂为什么不想让她难受，不懂为什么想要她开心。


    “德德。”索言开口，语气软了下来，“你要知道，我们人生中在意的东西很少。”


    “在我有记忆里，你唯一在意的只有游戏。”


    索德保持着和他对视的眼神。


    “现在多了一个，”索言顿了顿，“我很开心。”


    索德移开目光，盯着早已黑屏的手机。


    在意就是爱情吗？


    -


    定妆照刚拍完，LPL新赛季第一赛段就紧锣密鼓地开打了。


    LPL今年赛制分组调整，总共有12支队伍。其中6支是登封组，4支坚毅组，4支涅槃组。


    DBG属于登封组，可惜没有自己的主场，有几场比赛需要飞到别的城市其他战队的主场馆参加。


    第一赛段开始时正好撞上许恋的期末周，她一边忙着整理作业一边兼职拍摄，忙得脚不沾地。


    因为考试，她无奈请假缺席了一次赛事拍摄。偏偏这一次还有DBG战队的比赛——对战OGD战队。


    官方将他们安排在了工作日流量最高的第二场晚上七点。


    而结束考试期的舒愿得了空，发了生活费。


    她前段时间为了给周衍恒做生日应援，省吃俭用的，甚至都没钱来看比赛。


    许恋想了想，既然不能在舞台上拍摄，那就作为一个观众，在舞台下看他比赛吧。上周买票时，她特意让舒愿帮自己也买了一张。


    考完最后一堂考试，许恋赶到场馆时已是晚上七点半。按理说DBG对战OGD的比赛应该要开始了，但幸好他们前一场比赛打满了BO3。


    她到时，大屏上正在进行前一场比赛的最后一场。


    舒愿坐在第一排最中心的位置，听见身边有了动静就回过头，拍了拍身边的空座：“就等你了。”


    她看比赛喜欢坐在前排，这次抢票手速也发挥稳定，为两人抢到了第一排中心的座位。


    说起来，这还是许恋第一次坐在舞台底下看索德比赛，有些新奇的这里看看那里看看。


    半个小时后，第一场BO3结束。


    场馆原本稀稀拉拉的座位，忽然被涌进来的人群填满。他们努力举起自己画的应援板，拼命往头顶送，眼巴巴盼着导播的镜头扫过来。


    舒愿把两块应援板从脚边抽出来，将其中一块塞进许恋怀里。


    “给。”


    许恋低头一看，愣了半秒。


    又看了看舒愿手上的那块应援板——画着Heng的Q版小人，圆脸圆眼睛以及眼角一颗标志性的痣，身旁飘着一个迷你琴女。


    而许恋手里的这块，是Dexter。


    眉眼冷淡，相对于Heng的可爱风，他的画反倒更符合他本身的气质，身旁还飘着一个迷你的烬。


    两块应援板都是手绘的，线条干净，上色温柔，一看就是专业手笔。


    “这次我特意让刘紫云画的。”舒愿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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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压低声音。


    舒愿每次看比赛前，都会拜托学美术的朋友帮她画一些画在应援板上。


    这一次也不例外。


    舒愿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你看。”


    她把两块板子并在一起。


    两个应援板上的Heng和Dexter两个Q版，一个伸出左手，一个伸出右手，两个手碰在一起，拼出一个完整的比心。


    许恋：“……”


    “厉不厉害？”舒愿一脸得意，“我特意让紫云这样画的，既保留他们各自的特色又能有CP感。”


    “你……唉……”许恋打断她。


    舒愿偶尔也会磕磕Heng和Dexter的cp。


    她眨了眨眼：“我先是Heng的妈粉，然后也是Deng的超话主持人。”


    Deng是Dexter和Heng的CP名。


    他们俩成为队友的第一年，LPL还和直播平台有合作。他们直播双排时，索德偶尔叫周恒衍拿个东西，他都会说“等一下”。这个cp名结合了这个梗加之他们各自的ID下产生。


    许恋挑眉：“你还当上主持人了？”


    “呃……副的。”


    许恋深吸一口气，低头看向手里的应援板。


    Dexter的Q版小人冷着脸比心，怎么看怎么违和。


    但她还是把板子举了起来，举到胸口的位置，和舒愿的板子并在一起。


    赛前采访的视频播放后，场馆的灯光暗了下去，大屏上开始播放DBG的出场动画。


    身边的人声涌动起来，舒愿侧过脸，举着手机对着许恋的耳朵喊：“你看你看，他们出来了！”


    许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随着主持人的介绍，DBG队员们一个接一个的从通道两边走来。


    Dexter是第四个上场。


    舒愿拍了拍许恋的肩，“YI又跟Nova换位置，就为了和Dexter击拳。”


    今年不止赛事规则改革，就连赛事形式也发生了改变。主持人不再上场做开场，而是在幕后播报，在比赛开始前为双方的队员增加了击拳环节。


    YI是Dexter的粉丝，OGD上次和DBG对上时，他就和AD选手Nova换了位置，就为了和Dexter击拳。


    许恋不以为意：“要我能上台，我也要换位置和Dexter击拳。”


    “这倒也是。”


    两队BP时，导播镜头给到了许恋和舒愿。


    仅仅一晃而过，镜头已经切回选手画面。但解说小奇还是一眼认出许恋，他惊奇到：“诶诶诶？我怎么看见了老熟人啊。”


    “不是，导播老师别切啊，让我再看一眼。”小奇笑着往旁边的搭档园球那边凑了凑，“你们刚才看见没？观众朋友们看见没？举着Dexter应援板的女生，Destin。”


    园球刚来LPL解说，他一脸茫然：“谁？你认识啊？”


    小奇瞪大双眼，“Destin啊！三年前给Dexter拍下退役前最后一组照片的摄影师。”


    园球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但眼神里明显还是没想起来。


    这一幕同时被赛后回到基地复盘比赛的DBG队员看见。


    Sea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呲着大牙看着Heng和Dexter乐，“没想到啊没想到，Destin还是你们的cp粉。”


    原本面无表情的索德，听见许恋的名字，眼神一挑，“那不是很正常？”


    他语气带着点骄傲，“我和Heng这么默契。”


    话音落下，在场的其他人听见后，默了一瞬。


    Heng面无表情的转过头，斜了他一眼，“你知道cp粉什么意思吗？”


    索德想起上次许恋给自己的答案，“不就是说我们配合很默契的意思。”


    Heng扯了扯嘴角，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


    而另一边，和舒愿吃完饭后回到宿舍的许恋收到了一条消息。


    D：【你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