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沉默交响

作品:《审判者降临

    (1)破碎的回响


    山市基地,“燧石”级隔离医疗区,时间在这里以脑电图的波形和输液泵的滴答声丈量。


    S-07,或者说,那个曾被称作“西蒙·陈”的少年,在“蜂巢”那场无意识的爆发后,陷入了长达七十二小时的深度昏迷。他的脑波如同风暴过后的大海,表面趋于平静,深处却潜藏着紊乱的暗流。陈教授团队动用了所有非侵入性手段:经颅磁刺激试图引导神经节律,神经营养因子通过血脑屏障缓释泵持续注入,甚至尝试了极其温和的多感官刺激——播放经过筛选的自然声响(雨声、溪流)和引入特定频率的柔和光线。


    然而,真正关键的突破,并非来自现代医学仪器。


    江述的状态在“聆音”行动和后续安抚S-07后,出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变化。那种对“状态”和“质地”的模糊直觉,似乎变得更加……敏锐且指向性明确。他不再仅仅感知到“不协调”,开始能隐约区分不同“不协调”感的“颜色”或“纹理”——属于机械造物的冰冷锋利,属于生物意识的混乱燥热,属于自然环境的平和基底,以及……属于S-07的那种,混合了极度痛苦、恐惧、以及一丝微弱到几乎熄灭的“自我”意识的、如同掺杂了金属碎片的浑浊泥浆般的质感。


    在S-07昏迷的第三天深夜,江述主动要求再次尝试“接触”隔壁房间的意识场。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的安抚者。


    “他(S-07)的‘里面’……很吵,但又很‘空’。”江述对通过视频观察的陆知言和陈教授描述,他闭着眼睛,眉头微蹙,仿佛在倾听一段极其糟糕的录音,“很多声音……不是真的声音,是‘印记’……像坏掉的唱片,反复刮擦同一段扭曲的旋律。痛苦、指令、冰冷的观察记录……还有……”


    他停顿了很久,额角渗出细汗。


    “……还有什么?”陈教授轻声追问,记录笔悬在纸上。


    “……有一个很淡、很旧的‘声音’……”江述的声音带着不确定,“……在所有这些噪音的最底下。像……隔着很厚的水,听到有人用口琴吹一首很老的、走了调的曲子。很悲伤,但……是‘人’的。”


    “是‘西蒙·陈’吗?他未被改造前的意识残留?”陆知言敏锐地捕捉到关键。


    “可能……我不确定。但那首‘曲子’……好像在‘问’什么……”江述努力集中精神,“不是词语……是一种……‘困惑’和‘寻找’的感觉。‘我在哪’‘我是谁’‘为什么痛’……非常非常微弱,被那些‘刮擦声’盖住了。”


    这个发现至关重要。它意味着S-07的核心人格或许并未被彻底抹除,只是被无尽的痛苦和外部强加的神经控制深度掩埋。这为可能的心理干预和神经修复提供了一线渺茫却真实的理论希望。


    就在江述这次深度感知后的第十二小时,S-07的脑波监测仪捕捉到了一个细微但持续的变化——极度混乱的波形中,开始偶尔出现极其短暂(毫秒级)、频率相对稳定的α波片段,这是大脑在安静清醒状态下的特征波,虽然转瞬即逝就被病理性放电淹没,但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第四天凌晨,S-07的眼睫颤动,再次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是全然的空洞或狂乱。黑色的眼眸里映着监护室柔和的灯光,瞳孔对光有反应,视线缓慢地移动,扫过天花板,扫过周围闪烁的仪器,最后落在单向玻璃的方向,停留了很久。那里,他知道有人在观察他。


    他没有试图说话,也没有剧烈的情绪波动,只是静静地躺着,偶尔眨一下眼睛,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但监测数据表明,他的意识活跃度在缓慢提升,那种病理性尖峰爆发的频率在降低。


    “他在……观察环境,尝试理解。”陈教授分析着数据,“对外界刺激有反应,但极其克制。可能是长期实验训练出的‘绝对服从观察期’行为模式,也可能是一种自我保护性的‘蛰伏’。”


    陆知言决定亲自进行第一次正式接触。他需要评估S-07的意识清醒程度、沟通可能性,以及潜在风险。


    隔离病房内,陆知言没有穿防护服,只穿着普通的衬衫和长裤,坐在离病床两米外的椅子上。这个距离经过精心计算,既在S-07可能的瞬时攻击范围之外(虽然可能性极低),又能传递非威胁性的信号。房间内没有明显武器,只有隐藏的应急措施。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陆知言的声音平稳,语速适中。


    S-07的视线转向他,黑色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没有任何表示。


    “你现在在山市的一个安全医疗设施里。四天前,我们从‘蜂巢’救了你和另外七个人。‘蜂巢’已经不存在了。”陆知言缓慢地陈述事实,观察对方的反应。


    S-07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呼吸频率有极其细微的改变。他的目光没有移开,但似乎更加……专注了。


    “你记得‘蜂巢’吗?记得那里发生的事情吗?”


    长时间的沉默。就在陆知言以为不会有回应时,S-07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嚅动了一下,干裂的唇间泄出一丝微弱的气流,几乎不成音节:“……痛。”


    只有一个字,却像用尽了所有力气。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是的,那里有很多痛苦。”陆知言承认,语气中没有怜悯(那可能被误解为居高临下),只有平实的共情,“但那些痛苦现在结束了。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我们想帮助你。”


    S-07再次沉默,目光低垂,落在自己被无菌被单覆盖的身体上。他缓慢地、试探性地动了一下被约束带松松固定着的手腕,确认那并非牢固的禁锢。


    “……为什么?”这次,声音稍微清晰了一点点,带着浓重的困惑和疲惫。


    “什么为什么?”


    “……救我。”S-07的目光重新抬起,直视陆知言,那眼神深处不再是单纯的痛苦或茫然,而是一种近乎天真的、属于少年人的疑惑,“我……不是‘人’。是‘实验体’。是‘工具’。工具坏了……或者没用了……应该被……‘回收’或‘销毁’。”


    他平静地说出这些词,仿佛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客观事实,而非自己的命运。这种彻底的非人化自我认知,比任何哭喊都更令人心碎。


    陆知言感到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但他控制住了表情和语气:“你不是工具,西蒙·陈。”


    听到这个名字,S-07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的眼睛瞬间睁大,瞳孔收缩,呼吸骤然急促,监测仪发出轻微的报警声。约束带下的手腕和脚踝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攻击性的,而是……一种仿佛触及了某种禁忌开关的、本能的恐惧与混乱。


    “不……不是……”他摇着头,语无伦次,声音里带上了压抑的泣音,“那是……错的名字……是‘错误’……不能提……会……引发‘矫正’……”


    “没有矫正了,西蒙。”陆知言站起身,但没有靠近,声音更加沉稳有力,“‘蜂巢’毁了,控制你的人不在这里。你是西蒙·陈,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四年前在加拿大温哥华失踪。你的父亲叫陈启明,母亲叫李婉如,他们从未停止寻找你。”


    他一边说,一边通过隐藏的摄像头,示意外面的陈教授播放一段提前准备好的音频——那是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协调,从西蒙·陈父母那里获得的、他失踪前最喜欢的、也是他母亲经常哼唱的一首中文老歌《橄榄树》的纯音乐片段,音量调得很低,舒缓的旋律在病房里轻轻流淌。


    音乐响起的瞬间,S-07——西蒙——整个人僵住了。


    颤抖停止了,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他瞪大了眼睛,眼神失去了焦点,仿佛被拉入了某个遥远的、被封存的记忆漩涡。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无声地流泪,身体微微蜷缩。


    过了很久,音乐停止。他才仿佛从梦中惊醒,抬手(动作依然迟缓笨拙)抹了一把脸,看着手上的湿润,眼神更加困惑,但深处那潭死水般的绝望,似乎被这泪水搅动,泛起了一丝微澜。


    “……妈妈……”他极其轻微地、不确定地吐出两个字,然后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抿紧了嘴唇,眼神重新变得警惕,看向陆知言,“……你们……想知道什么?关于‘蜂巢’?关于……‘他们’?”


    他的转变很快,从情绪崩溃的边缘迅速拉回了一种带有谈判意味的冷静。这种快速切换情绪和自我控制的能力,显然也是长期训练和生存压力的结果。


    “我们想帮助你,西蒙。”陆知言重申,“同时,我们也需要了解‘蜂巢’和‘编织者’的一切,才能阻止他们伤害更多人,包括可能还存在的、像你一样的人。”


    西蒙沉默了很久,目光低垂,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单。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神里的脆弱和困惑被一种沉重的、近乎认命的平静取代。


    “……‘蜂巢’……是‘回声计划’的第七号主要实验场。”他开口,声音依然沙哑,但条理开始清晰,像在背诵一份报告,“主要研究方向:通过神经接口强化、特定频率意识场共振和极端压力测试,人工诱导实验体产生与‘深层信息海’的‘浅层谐振’,并记录相关神经信号与意识波动特征。”


    “谁主导这个计划?‘编织者’是什么?”陆知言问。


    西蒙摇了摇头:“我不知道‘编织者’……是谁。在‘蜂巢’,我们只接触‘管理员’和‘技术员’。指令来自‘网络’,一个……直接响在脑子里的声音。冰冷,没有情绪。‘编织者’……可能是指那个‘网络’,或者控制‘网络’的存在。”


    “网络?是‘意识协同网络’吗?”


    “是的。所有二级以上的‘单元’——‘牧羊犬’,‘清道夫’,还有我们这些‘适配体’——都被强制接入。它可以传递指令,施加惩罚(神经痛觉),也能……读取我们的状态,进行‘同步’或‘校正’。”西蒙的眉头因回忆而蹙起,显然那段记忆充满痛苦,“我的编号S-07,意思是‘索伦森协议第七号迭代体’。”


    “索伦森?埃里克·索伦森?”


    “他是‘回声计划’理论的奠基人之一,也是早期技术的主要提供者。”西蒙的叙述开始流畅,仿佛切换到了某种被灌输的知识库模式,“但他后来……失踪了。‘蜂巢’使用的是他留下的基础协议和部分设备蓝图,但进行了很多……‘改进’。更强调控制、稳定性和……可量产性。”说到“可量产性”时,他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转瞬即逝。


    “你最后在‘蜂巢’爆发的能力,摧毁了网络连接的那些‘单元’,那是怎么回事?”


    西蒙的身体明显绷紧,眼神中掠过一丝恐惧:“那……是‘错误’。是‘过度谐振’。他们一直试图让我达到那种状态,但又害怕它失控。那天……很混乱,很吵,很多痛苦……还有……你们的攻击……网络压力突然变化……我脑子里的‘墙’……碎了。那些一直在响的‘指令’和‘噪音’……我……我只是想让它停下来。”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后怕,“然后……就停了。所有连接到‘我’这个节点的‘声音’,都停了。但那种感觉……很可怕。像……把自己的一部分也撕碎了。”


    陆知言记下这点:S-07的能力爆发是应激性、范围性、无差别且自损的神经攻击,并非可控技能。


    “关于‘深层信息海’或‘源场’,你知道多少?‘编织者’最终想用它做什么?”


    西蒙困惑地摇头:“理论细节是保密的,只有高级技术员知道。我们只知道,那是‘一切的意义’,是‘终极的解答’。连接它,就能获得‘理解’和‘力量’。但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在实验里,他们只是用各种方法让我们‘疼’,然后记录我们‘疼’的时候脑子里产生的任何奇怪‘信号’。”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有一次,我偷听到两个技术员在争吵。一个说索伦森的原初理论指向的‘源场’是‘寂静’的,需要‘共鸣’而非‘撕裂’;另一个说现在的‘强制谐振’效率更高,只要找到‘正确的频率’,哪怕是用‘痛苦’调谐出来的,也是通往力量的捷径。”他看向陆知言,“江述……你们那个‘自然透镜’……他‘共鸣’的方式,是不是……不太一样?更……‘安静’?”


    陆知言心中一动,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你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西蒙迟疑了一下,“在‘蜂巢’,有时候,在两次‘测试’之间最安静的时候,我偶尔会感觉到一种……很远很远地方传来的、很‘干净’的‘波动’。和‘网络’的冰冷指令不一样,也和‘痛苦’带来的噪音不一样。很微弱,但……让人想起音乐,想起……下雨。那是不是……”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的好奇和一丝微弱的向往,清晰可见。


    第一次接触持续了四十五分钟。西蒙·陈最终因精神疲惫而再次睡去,但这次是相对平稳的睡眠。他提供的信息虽然有限,但极具价值:证实了“回声计划”与索伦森的关联,揭示了“意识协同网络”的部分运作机制,暗示了“编织者”内部可能存在技术路线的分歧,并且,他明确感知到了江述的“自然波动”。


    更重要的是,那个名为“西蒙”的少年,似乎正在破碎的“S-07”外壳下,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尝试苏醒。


    然而,当陆知言走出隔离病房,回到指挥中心,准备与团队分析西蒙提供的情报时,一个来自外勤监控小组的紧急加密通讯,带来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将局势再次推向未知的消息。


    (2)不速之客


    消息来自对“北极星号”货轮的持续隐蔽追踪小组。


    自从“回声陷阱”行动中,“北极星号”在公海对伪装节点进行检查后转向西南,它就一直处于多层次的监视之下。这艘船表现得很“正常”,沿着菲律宾海、苏禄海,进入爪哇海,最终在印尼爪哇岛北岸一个不太起眼的私人码头停靠。整个过程除了几次例行的海事通讯和一次短暂的卫星电话(内容加密,但信号特征被记录),没有异常。


    然而,就在“北极星号”靠岸后八小时,监控小组通过高分辨率卫星图像和当地低调的情报渠道确认,船上的人员并未大规模上岸,也未装卸任何可疑货物。相反,在深夜,有三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式货车悄然驶入码头区域,与“北极星号”进行了短暂接触。随后,货车离开,“北极星号”则在次日清晨离港,航向恢复为前往温哥华的正常路线。


    关键在于那三辆货车。它们离开码头后,并未驶向城市,而是沿着海岸公路向北,进入了西爪哇省一片植被茂密、人口稀少的丘陵地带,并最终消失在一片私人庄园的范围内。庄园卫星图像显示其占地广阔,拥有独立的码头、小型机场和若干建筑,安保措施严密,但登记信息模糊。


    “这像是一个中转站,或者安全屋。”李振国在视频会议中分析,“‘北极星号’传递了某种信息或物品,由地面车辆接走。‘编织者’在东南亚有据点并不意外,但这个庄园的规模和隐蔽性……可能是个重要节点。”


    就在团队讨论是否需要对庄园进行进一步侦察,或者继续以“北极星号”为线索时,更惊人的事情发生了。


    消失的货车进入庄园三十六小时后,一架没有任何国籍标识、涂装为深灰色的小型喷气式飞机,从庄园内的小型机场起飞。飞机航向西北,穿越马六甲海峡,进入安达曼海,然后……朝着中国大陆方向飞来!


    “他们要入境?!”王海在江市指挥部惊呼。


    “航向确实是广东、福建或浙江沿海。但高度、速度显示并非军用或常规民航,也没有应答机信号。”空中监控负责人报告,“它利用了低空和复杂气象规避雷达,但我们的预警体系还是抓住了它。它正在尝试渗透。”


    “能否拦截?”陆知言问。


    “可以,但需要暴露我们的监控能力和意图。而且,对方如果是‘编织者’,这架飞机很可能只是诱饵,或者携带有非常规威胁。”


    就在陆知言权衡之际,那架飞机在接近中国领空线前约一百五十公里处,突然改变了航向,转而向南,沿着南海九段线外侧平行飞行,仿佛在沿着国境线“散步”。同时,飞机开启了国际航空遇险求救频率,发送了一段明码信息,内容并非求救,而是一串看似杂乱无章的数字和字母组合。


    技术团队立刻进行破译。十分钟后,结果让人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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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并非密码,而是一个精确的地理坐标(位于公海某处),一个特定的无线电频率,以及一个时间——六小时后。


    “这是……邀请?还是陷阱?”陈教授皱眉。


    “坐标在南海东部,远离主要航道,水深数千米。频率是海事甚高频(VHF)的一个冷门频道,常用于短距离船只间通讯或业余无线电。”秦枫分析,“对方想和我们……通话?在公海?”


    陆知言盯着那串信息,脑海飞速运转。“编织者”一向隐秘,主动暴露并发出接触邀请,这不符合其一贯作风。除非……这不是“编织者”?


    “立刻调集所有关于那架飞机、庄园、‘北极星号’以及之前‘回声陷阱’中对方所有行动细节的分析报告!对比行为模式!”陆知言下令,“同时,准备一艘可靠船只,按对方给出的时间和坐标,前往指定海域。不进入对方可能预设的陷阱范围,在外围戒备。通讯小组做好准备,在指定频率监听。”


    “太冒险了!如果是攻击怎么办?”李振国反对。


    “如果是攻击,他们不会用这种方式。更可能的是……某种谈判,或者信息传递。”陆知言目光沉静,“对方绕开了‘编织者’常用的加密网络,使用国际遇险频率和明码,像是在对‘特定听众’喊话。这个听众,很可能就是我们。我们之前‘回声陷阱’的行动,可能惊动了‘编织者’网络中的……另一股势力。”


    六小时后,南海某处,夜色深沉,海面平静。


    一艘经过改装、外观普通的远洋渔业调查船,静静地停在坐标点五海里外。船上雷达、声纳、电子侦察设备全开,附近水下还有两艘隐蔽的无人潜航器警戒。


    指定频率里,只有沙沙的背景噪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约定的时间点到达时——


    频率里传来了一个声音。


    那是一个温和、略显苍老、带着某种奇特韵律感的男性声音,说的是清晰但略带口音的英语:


    “晚上好。如果你们在听,请不必紧张。我们没有恶意,也无意冲突。这只是一次……迟到的自我介绍。”


    船上的通讯官看向陆知言,陆知言点了点头。


    “你是谁?代表哪个组织?”通讯官按照预案提问。


    “你们可以称呼我们为……‘织网人’。”对方回答,语气平和,“我们观察你们很久了,陆知言主任,还有你身后的团队。你们对‘蜂巢’的行动干净利落,对‘回声计划’的介入比我们预想的更深。尤其是,你们成功回收并稳定了‘第七迭代体’,这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织网人”?一个从未听过的名字!


    “你们和‘编织者’是什么关系?”陆知言接过麦克风,直接发问。


    对方沉默了几秒,海浪声通过话筒隐约传来。“关系……复杂。我们曾同源,但早已走上不同的道路。‘编织者’寻求征服与占有源场,将其视为工具和武器。而我们……更倾向于理解与共鸣。”老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叹息,“索伦森博士的早期理念,在我们这里得到了不同的诠释和发展。可惜,他后来被‘编织者’更激进、更富资源的技术蓝图所吸引,最终……迷失了。”


    “索伦森在你们那里?”


    “不。他失踪前,确实与我们有过接触,但并未留下。我们最后一次得知他的消息,是他带着核心研究资料,前往‘编织者’承诺的‘无限资源’实验室。之后,便杳无音信。我们怀疑,他要么被完全控制,要么……”老人没有说完,但意思明显。


    “你们为什么现在联系我们?”


    “因为‘第七迭代体’——西蒙·陈。”对方的声音严肃起来,“他是索伦森亲自进行的最后一批基因编辑和早期神经调谐的实验体之一,也是唯一存活到后期的。他的神经结构中,包含着索伦森对‘温和共鸣’路径的最后尝试痕迹。‘编织者’的‘强制谐振’改造覆盖并扭曲了它,但根基可能还在。他是连接两种技术路径、理解索伦森最终想法的关键活体密钥。”


    陆知言眼神锐利:“你们想得到他?”


    “不。”对方回答得很快,“我们想帮助他,也帮助你们。‘编织者’不会放弃西蒙。他是目前‘适配度’最高的人造谐振体,对‘编织者’优化其‘强制谐振’模型至关重要。他们一定会尝试夺回,或者至少……销毁,防止其落入我们或你们手中,导致技术泄露。而你们现有的医疗技术,很难彻底治愈他神经层面的深层创伤,更无法保护他免受‘编织者’网络可能的远程影响。”


    “你们有办法?”


    “我们有一些索伦森早期的研究资料,关于神经结构的温和修复和意识场的屏蔽技术,或许能提供帮助。作为交换,我们希望能分享你们从‘蜂巢’获取的、关于‘编织者’当前技术路线的数据,特别是他们如何改造和维持‘意识协同网络’的细节。我们有共同的目标:阻止‘编织者’的危险计划。”


    “我们如何相信你们?”


    对方再次沉默,然后说:“我们可以提供一份‘见面礼’。关于‘编织者’在东南亚的下一个重要行动节点——不是你们监控的那个庄园,那是幌子——的真实位置和近期活动情报。你们可以自行验证。如果验证属实,或许我们可以建立初步的信任。”


    接着,对方报出了一个位于菲律宾与马来西亚之间海域的、一个名为“帕加桑礁”的争议岛礁坐标,并说明那里近期有异常的建筑材料和电子设备运输活动,疑似正在建设一个中等规模的海上平台或加固据点。


    “验证需要时间。”陆知言道。


    “当然。这个频率在未来七十二小时内会保持静默接收状态。如果你们决定继续对话,可以在此留言。我们会倾听。”老人的声音顿了顿,“请小心,陆主任。‘编织者’已经知晓‘蜂巢’的损失和西蒙的存在。他们的反应,可能会比你们想象的更快、更激烈。风暴将至,或许……合作才能找到避风港。”


    通讯结束,频率恢复沙沙声。


    调查船迅速撤离该海域。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面面相觑,信息量巨大。


    “织网人”……索伦森理念的另一支继承者?技术路径分歧?主动接触与合作提议?


    “这会不会是‘编织者’设下的圈套?用所谓的‘另一派’来麻痹我们,获取‘蜂巢’数据,甚至骗走西蒙?”王海怀疑道。


    “不排除可能性。”陆知言沉思,“但对方给出的‘帕加桑礁’情报,可以立刻通过卫星和其他渠道核实。如果属实,至少说明他们确实掌握一些‘编织者’的动态,并且愿意分享以换取信任。”


    “即使是真的,与一个来历不明、自称与‘编织者’同源的组织合作,风险也极高。”李振国提醒,“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另一群疯子,只是方法看起来‘温和’一点?”


    “关键在于西蒙。”陈教授开口,“如果‘织网人’真的掌握索伦森早期关于‘温和共鸣’和神经修复的技术,对西蒙的恢复可能有不可替代的作用。而我们,目前确实没有把握彻底治愈他,更别说应对‘编织者’可能的远程攻击。”


    陆知言的目光转向屏幕上,隔壁房间监控画面里,沉睡的西蒙·陈,以及旁边房间正在休息的江述。


    两个少年,一个是被暴力改造的“回声”,一个是自然的“透镜”。他们都深陷“编织者”追寻“源场”的巨大漩涡中。


    现在,又一个自称“织网人”的神秘组织浮出水面,带来了合作的可能,也带来了更深的谜团和风险。


    是紧闭大门,独自应对“编织者”的下一轮攻势?还是冒险开启与“织网人”的对话,寻求技术援助和潜在盟友,但可能引入新的不确定性和危险?


    “立刻动用一切资源,核实‘帕加桑礁’情报!”陆知言最终下令,“同时,提高基地及所有关联地点的安全警戒至最高等级。‘织网人’说风暴将至,不管真假,我们必须做好迎接冲击的准备。”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感受到远海之上,那架幽灵飞机带来的、打破沉默的交响前奏。新的棋手已经入局,棋盘变得更加复杂,而他们手中的棋子——江述和西蒙——价值与风险,都在成倍增加。下一步,该如何落子?